开篇从飞行车悬停的瞬间接入。
陆亚的黑金色飞行车还悬在垃圾场上空,一道光柱从车底射下,刚好把窦杰罩在中间。
光柱边缘浮动着细碎的蓝色电弧,扫过地面的垃圾,发出噼啪声。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臭氧味,呛得人鼻子发酸。
飞行车的侧门缓缓滑开,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青年男人跳了下来,脚上那双锃亮的黑皮鞋落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简直像踩进粪坑。
他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捂住口鼻,快步走到窦杰面前。
“你就是那个垃圾佬?”
青年的语气漫不经心。
窦杰没接话。
他扫了一眼对方胸口别着的银色徽章,上面刻着“陆氏基因净化”的字样。
他认出来了,这是陆家的人。
“别紧张。”
青年的目光在窦杰身上扫了一圈,带着一种鉴定货品的眼神,“大少爷想见你。
跟走吧。”
窦杰站在原地没动,反问道:“你们陆家的人请人,都是这么请的?”
青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请?
你是不是对‘请’字有什么误解?
像你这种…
…”
他的目光扫过窦杰身上那件到处是补丁的密封服,嘴角扯了扯:“…
…这种东西,能被大少爷点名,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别给脸不要脸。”
“哦?”
窦杰摸了摸手腕上的旧吊坠,那是阿昭留给他的遗物,刚才那个测试结果让他心里踏实得很。
他看着青年,慢悠悠地说:“既然是福分…
…让你们大少爷自己下来走一趟吧,我懒得动。”
这话出口,周围的人全屏住了呼吸。
吕睿轩站在货堆后头,手里的扳手差点掉地上。
杨萍也怔住了,她是见过陆家是怎样对待底层人的。
上一次那个不听话的搬运工,被一台“基因净化仪”硬生生抽干了基因稳定度,整个人萎缩成一张皮,那画面她这辈子都不想回忆第二遍。
青年脸上的笑终于消失得干干净净,他眯起眼:“你再说一遍?”
窦杰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你耳朵有病?
我说,让你们大少爷自己下来走一趟。”
青年沉默了两秒,低头对着手腕上的通讯器低声说了句什么。
五秒后,飞行车的光柱灭了,车门再次打开。
一双笔直的长腿迈出来,深色西装,白衬衫,领口袖口都是描金的扣子。
陆亚走到窦杰面前,脸上挂着温和的笑,那笑配合他修长的身形和漂亮的五官,看起来像个无害的贵公子。
但他身后的空气里多了一股冷意,像有人把空调调低了好几度。
“陆亚。”
窦杰开口,声音没有丝毫情绪。
陆亚挑了挑眉:“你认识我?
有意思。
看来你不光是运气好,胆量也不差。”
他偏着头,像看一只路边的猫,“我听说你能提取高纯度稳定剂?
给我看看那东西。”
窦杰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冰蓝色的结晶,两指大小,在垃圾场惨白的灯下透着剔透的光。
陆亚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伸出手想要接,窦杰却收了回去。
“看看就得了,这东西怕脏的。”
空气僵住。
陆亚身后几个黑衣护卫的手同时按上了腰间的枪套。
赵金宝不知什么时候从垃圾堆里爬了起来,紫涨着一张脸躲到陆亚不远处,恶狠狠地嚷嚷:“陆少爷!
这小子狂妄得很,他就是欠收拾!
您一句话,兄弟们把他…
…”
话没说完,被陆亚一个眼神噎了回去。
陆亚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窦杰:“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指了指那个结晶,“纯度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稳定剂,我们实验室一天能产十支。
你一个垃圾佬,从哪弄到的?”
窦杰把结晶放进兜里:“关你屁事。”
他这话说得太自然,周围几个围观的垃圾佬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有人低声说:“这疯子,真敢啊…
…”
陆亚脸上的笑意终于消了下去,他看着窦杰,像看着一个未知的变量。
半晌,他点了点头:“行。
我记住你了。”
他转身上车,车门合拢前,他偏头留下半句:“对了,你那个姓吕的朋友…
…他妹妹前两天刚报了一个实验志愿,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别怪我没提醒你。”
车门合上,飞行车腾空而起,转瞬消失在垃圾场上方灰蒙蒙的穹顶里。
窦杰站在原地,背脊绷得像一张弓。
他的拳头在密封服的袖口里攥得咯咯响,指节泛白。
吕睿轩从货堆后跑出来,脸色刷白:“窦杰?
他说的我妹妹…
…”
他声音发虚,“她昨天跟我说要报那个实验,我没当回事…
…”
窦杰没有回头。
他看着飞行车消失的方向,咬紧了牙根。
陆亚那句话,不是随口提的。
是警告。
垃圾场里的灯光惨白如常,铁锈和酸臭味照旧混浊。
远处,赵金宝正缩着脖子往人群后面躲,试探着开溜。
窦杰的视线从他背影上掠过,忽然开口:“赵主管。”
赵金宝猛地一哆嗦。
窦杰转身,朝他走过去,步伐不快不慢:“你刚才说…
…兄弟们吧?
跟陆家的人打得挺熟啊。”
赵金宝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哪儿、哪儿的话…
…”
窦杰在他面前停住,低头看着他那双沾满垃圾灰的老式皮鞋,声音不大:“我今天晚上有事。
你替我把第40区的活干完。”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赵金宝的肩膀,那力道不大,但赵金宝竟然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周围那些蹲着的垃圾佬都没敢出声,杨萍看着这一幕,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光闪过去。
吕睿轩的手还攥着那根扳手,嘴里咬着牙关。
窦杰转身,朝铁皮屋的方向走去。
吕睿轩追上来,喉咙发紧:“我妹妹…
…”
“别慌。”
窦杰没有停步,“你妹妹签的是哪个实验?”
他看着吕睿轩那张焦躁的脸,语气稳了下来,“他们要是抓她走,我们就把场子掀了。”
吕睿轩愣了愣,看着窦杰的背影,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杨萍从后面跟上来,低声补了一句:“陆亚那个人说话滴水不漏,他既然提你朋友,多半是有后手。”
窦杰脚下一顿。
他回头看了杨萍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半秒:“所以他才会说那句话。”
他没解释什么意思,转身推开铁皮屋的门,砰的一声关上。
屋内,只有一盏昏黄的应急灯。
他伸手从兜里掏出那枚冰蓝色的结晶,并指轻轻一捏。
结晶裂开一条缝,一道细微的金光溢了出来。
与此同时,他脑海深处那道冷硬的机械声再度响起,一共五个字,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时间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