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金宝的脸涨成猪肝色，三串金链子勒进肥肉里。
他两只手拼命抠窦杰的手臂，指甲掐进去半寸，血珠渗出来。
可窦杰的胳膊像铁浇的，纹丝不动。
“你…
…你他妈的…
…”
赵金宝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眼珠子涨得通红。
八个武装看守举着电击枪围了一圈，枪口对着窦杰的后脑勺，却谁也不敢扣扳机。
他们的老板被人捏在手里，像条待宰的猪。
窦杰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赵金宝那双眼角堆满眼屎的肿眼泡，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玩意儿昨天还敢拿鞭子抽他，还敢扣他的稳定剂配额。
现在整个人悬在半空，双腿乱蹬，裤裆隐隐透出一片深色。
尿了。
空气中多了一股骚味，混着铁锈和化学药水的酸臭，呛得窦杰皱了皱鼻子。
他松了手。
赵金宝“啪叽”一声摔进垃圾堆里，半天没爬起来，趴在那干呕。
周围那些围观的垃圾佬，一个个瞪着眼睛，大气不敢出。
有人手里的扳手捏得太紧，骨节发白。
蹲在货堆后头的吕睿轩猛地站起来，被杨萍一把拉住。
杨萍朝他摇了摇头，眼神里写满“别过去”。
吕睿轩咬了咬牙，又蹲了回去。
窦杰转过身，目光扫过那八个看守。
他的视线最后定在一个瘦高个脸上，那是昨晚被他一把握碎电击棍的小子。
那看守被他看一眼，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我说过的话，不想重复第二遍。”
窦杰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下来的垃圾场里，每个字都砸得人心头发颤，“从今天起，第40区的垃圾，按时薪结算。
谁克扣一份稳定剂，我一拳打碎他脚上的注射器。”
赵金宝趴在地上喘了半天，终于缓过劲来。
他的嘴唇哆哆嗦嗦，一只手撑着垃圾堆，努力仰起头：“你…
…你算什么东西？
我告诉你！
这垃圾场的合同是陆氏基因净化签的！
你…
…你得罪我，陆家不会放过你！”
他越说越来劲，声音里又带出几分底气的狠意：“你以为你力气大了不起？
力气再大，也是基因残渣！
陆家随便派一个基因战士来…
…”
话音未落。
窦杰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巴掌大的废弃钛合金板。
那是昨天从反应炉排渣口滑出来的，边缘锋利如刃，表面全是黄褐色的腐蚀斑块。
他握着那块板子，掌心涌起一股温热。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块钛合金板上。
一秒、两秒、三秒。
那块坚硬到连液压剪都要费半天劲的钛合金，就那么当着所有人的面，在窦杰掌心里像一件泥塑一样开始变形。
边缘软塌下去，表面裂开一道又一道细纹，然后“咔嚓”一声脆响，碎成一捧暗灰色的粉末，从他指缝间簌簌往下落。
风一吹，粉末扬起来，飘进赵金宝张大的嘴巴里。
他呛了一口，整个人呆住了。
八个看守也呆住了。
他们手里的电击枪握得再紧也没用，他们的老板刚刚才说过“陆家不会放过你”，眼前这个垃圾佬就把一块钛合金当着所有人的面变成了灰。
“那是…
…A级钛合金吧？”
人群里不知谁小声嘀咕了一句，“军用的那种…
…我上次见人切割，得用液压锯锯半小时…
…”
“别说了…
…别说了…
…”
赵金宝的嘴唇抖得越来越厉害，像冬天打摆子。
他支撑着从垃圾堆里爬出来，踉踉跄跄后退两步，声音里那股子底气的狠劲儿全没了，只剩下沙哑和颤抖：“你…
…你等着！
你给我等着！”
他跌跌撞撞爬上悬浮巡检车，车门“砰”地一关，引擎轰鸣着，头也不回地朝垃圾场出口冲去。
八个看守跟在后面跑，手里的枪早就收了起来，一个个像夹着尾巴的狗。
窦杰站在原地，看着巡检车消失在昏暗的隧道尽头，弯下腰，把那袍粉末从地上拢起来。
掌心传来一股熟悉的酥麻。
那粉末里的金属元素被他吸入体内，像是一道暖流沿着经脉游走，最后沉入左胸口的位置。
他脑海里浮现出一片模模糊糊的景象，像是无数细碎的银色星光正在拼合成一段复杂的信息网。
金属亲和。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整个垃圾场在他眼中变了样。
那些堆放在泥土里的废弃钢管、铁皮、螺丝钉，甚至那些密封服上脱落的铝制扣件，上面都附着一层微弱的光。
像是有一根细细的银线，从每块金属表面延伸出来，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一头连接着他的掌心。
他伸手，朝三米外一根锈迹斑斑的铁管轻轻一握。
那根铁管发出一声细微的颤鸣，“噗”地一声从泥土里弹出来，稳稳落进他手里。
重量、材质、结构，他的脑子里自动浮现出这些数据。
好像他天生就懂金属的语言，能从一块废铁里读出它的全部秘密。
人群炸了。
“操！
你们看见没！”
“他单手…
…隔空取物？
！”
“不对，那不是隔空取物，是…
…是金属！
他在控制金属！”
第40区的垃圾佬们彻底疯掉了。
先前那股安静和恐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震惊。
有人朝前挤了两步，想看得更清楚，又不敢靠太近，只能伸长了脖子。
吕睿轩终于再也蹲不住，猛地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窦杰面前：“尘…
…尘哥，你…
…”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他手里那把扳手还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激动。
杨萍也走了过来，她脚步慢一些，眼睛死死盯着窦杰手里的那根铁管，嘴唇抿得发白。
“赵金宝不会善罢甘休。”
杨萍开口了，声音很稳，却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寒意，“他一个人回去，肯定会往上报。
陆家的人最快今晚就会到。”
窦杰把铁管立在脚边，拍了拍手上的灰，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盏惨白的紫外线灯，光影在他脸上晃了一下。
“来就来。”
他蹲下身，捡起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生锈螺丝，在指尖转了一圈，“陆家要是来找麻烦，正好省了我的路。”
吕睿轩和杨萍互相对视一眼。
窦杰把那颗螺丝弹出去，螺丝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线，“叮”一声钉进十米外的一扇旧铁门上，入铁三分。
他朝隧道出口的方向看了最后一眼，那里留下一溜巡检车的轮胎痕迹，又卷起一阵烟尘。
空气里那股钛合金粉末的味道还没散干净，混着铁锈和酸腐味，在鼻尖转了一圈。
他刚要转身走回铁皮屋。
头顶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浪一圈一圈压下来，震得地面上的碎石都轻轻跳动。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仰起头。
那不是巡检车。
那声音比巡检车尖锐、沉重得多，像是什么野兽的吼叫，从垃圾场穹顶的方向一路逼近。
刺眼的探照灯从上方打下来，滑过每一只仰起的脸。
窦杰也跟着抬起目光。
一道黑金色的影子从开阔的穹顶缺口处缓缓降下，机身侧面那个银色螺旋标识在惨白的灯光下格外清晰。
他认得那个标志。
火星上没有人不认得。
陆氏基因净化。
舱门“嘶”地一声滑开，一束暖黄色的光从舱内倾泻出来，和垃圾场惨白的紫外线灯形成了刺眼的反差。
一个修长的身影出现在舱门口，穿着一身纯白的基因科研服，戴着描金眼镜，身后的随从正往地上喷洒香水。
他低头俯视着垃圾场里所有人，目光像在打量一堆可有可无的废品。
“哪个是…
…C-7739？”
他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地上。
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窦杰耳朵里。
窦杰站在原地，掌心还残留着那块钛合金粉末的温热触感。
他没有动。
他看见那个穿着白衣服的人正慢慢转身，目光穿透重重废料堆，准确停在他身上。
那张精致到近乎完美的脸上，浮起一丝饶有兴趣的笑意。
“有意思。”
陆亚抬脚迈出舱门，高定皮鞋踩在垃圾场的烂泥地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噗”声。
他低头看了看鞋底的污渍，眉头不明显地皱了皱。
“把他给我带上来。”
他身后，舱门里传出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六个穿着一模一样的黑色作战服的人影，从飞行车两侧无声滑落，落地的瞬间，垃圾场里所有人都听到了那股令人牙酸的气压爆鸣声。
他们的眼睛，在惨白灯光下映出一种暗红色的光。
——那是基因强化战士的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