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金宝那辆灰黑色的悬浮巡检车碾着垃圾堆冲过来时，引擎的嗡鸣震得铁皮屋都在抖。
窦杰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块刚分解重组完的高纯度基因稳定剂。
约莫两指大小，通体冰蓝色，闻上去没有任何气味。
他还没来及收起来，巡检车已经停在他面前，车门哗啦一开。
赵金宝跳下来，脖子上三串金链子甩得哗哗响，身后跟着八个武装看守，黑压压一队人，手里的电击枪枪口明晃晃对着他。
“呦呵，醒了？”
赵金宝歪着头打量窦杰，像是看一只从下水道爬出来的蟑螂，“昨晚你让王矮子带话，说今天没人加班？”
他伸出肥手，拍了拍窦杰的脸颊，啪，啪。
“你他娘的是不是污染液吸多了，脑子烧坏了？”
周围的垃圾佬早已围过来，隔得远远的，挤在废弃货箱之间。
没人敢出声，空气里全是铁锈味和汗臭味，混着一股说不清的焦虑。
有个瘦削的年轻人，叫吕睿轩，蹲在货堆后头，紧张地攥着手里一把扳手，他旁边的杨萍也站在他身后。
赵金宝回头扫了一眼那些看热闹的人，冷笑一声，声音故意拔高：“第40区的垃圾就是垃圾，真要跟老子闹脾气？
行啊，今天谁他妈敢旷工，老子就把他的稳定剂配额全部扣光，让你们一个个排队等基因崩溃！”
他转过身来，目光重新落在窦杰身上。
“你这身破密封服也该换换了，这样，我看在你是老员工的份上——”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针剂，在窦杰面前晃了晃，“跪下认错，这瓶稳定剂给你，够你用三天。
不然嘛，老子把你塞进反应炉里，连渣都不剩。”
周围一片死寂。
吕睿轩的呼吸粗重起来，他往前挪了半步，又被杨萍死死拉住。
杨萍冲他摇头，嘴唇咬得发白。
窦杰的视线扫过那支针剂，又落在赵金宝脸上。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笑了笑。
“赵金宝，你手里那玩意，是三号标准稳定剂，纯度大约百分之三十四。”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我要是你，就把它收好，免得拿出来丢人。”
赵金宝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针剂，看了看窦杰，随即爆出一声笑：“哈哈哈，你个垃圾佬懂个屁纯度——” 笑声还没落下去，窦杰抬起手。
掌心有暗金色光芒一闪而过，像火星子溅开。
那根电击鞭还挂在赵金宝腰侧，嗡了一声，瞬间像沙子一样从皮套里泻下来，黑色的粉末簌簌落了一地，连金属扣环都在颤动中碎成灰。
赵金宝的笑声卡在喉咙里。
他眼珠子几乎从眼眶里瞪出来，嘴唇抖了两下，低头，又抬头。
那根电击鞭的枪柄只剩下半个光秃秃的底座还悬在腰间，边缘还冒着细细的白烟。
“你——”赵金宝的反应慢了半拍，等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声音都破音了，“你干的好事！”
窦杰已经一步欺到他面前。
速度极快，赵金宝只觉得眼前黑影一晃，紧接着嗓子一紧，整个人被他单手掐着脖子拎起来。
他脚上的地勤靴离了地，在空气里扑腾了两下，脸涨得通红。
八名武装看守的枪口同时抬起来，可窦杰把人举在身前，他们谁也不敢扣扳机。
“都别动。”
窦杰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谁开枪，先打穿你们主管的脖子。”
赵金宝两只手扯着窦杰的手腕，胖脸憋成紫红色，喉咙里发出嘶嘶的气音：“放…
…放开…
…”
“赵金宝，我昨晚那句话你没听清？”
窦杰往前逼近一步，声音低低的，带着一股寒碜碜的冷意，“我说过，我看你的眼神，像看垃圾。”
他顿了顿：“现在你信了？”
周围死寂了几秒。
然后垃圾场一下子炸了。
“操他妈的是真的！”
“他他他他什么时候变的这么猛？
！”
吕睿轩手里的扳手一松，啪嗒掉在地上。
他张着嘴，看着被像只死猪一样举在半空中的赵金宝，还没来得及消化眼前这一幕。
杨萍已经冲了出来，眼眶通红，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窦杰！
你他妈的瘪犊子——”她又哭又笑，“你知不知道刘叔昨晚被他们打断了腿！
就因为帮你说了一句话！”
窦杰的眼神沉了一下。
“刘叔在哪？”
杨萍指着西边：“还在废铁仓那儿，没人给包扎，血止不住——” 她话没说完，窦杰已经松手了。
赵金宝像袋垃圾一样砸在地上，滚了两圈，趴着剧烈咳嗽，跟条死狗没两样。
八名看守面面相觑，不知该开枪还是不该开枪。
窦杰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支滚落的稳定剂针剂。
他在手里掂了掂，嫌弃地皱了下眉，然后五指用力。
咔。
针剂外壳碎开，里面淡蓝色的液体暴露在空气中，散出一股刺鼻的化学味。
所有人都眼睁睁看着那团液体在他手心里悬浮，旋转，然后颜色越来越深，越来越透亮，最后凝结成一颗冰蓝色的小晶体。
顶级的、几乎透明的冰蓝色。
杨萍离得最近，她第一个看清那晶体上折射出来的一层淡金色光泽。
她的呼吸一下子就停了。
“这是…
…基因稳定剂？”
她声音发抖，“纯度多少？”
窦杰看了看晶体，随手扔给杨萍。
“刚才那个提纯了一下，大约百分之九十九。”
他拍掉手上的杂质，扫了一眼地上蜷缩成一团、正在狼狈地挣扎着爬起来的赵金宝，“赵主管，从今天起，第40区的垃圾按时薪结算。”
他顿了一下：“谁克扣一个稳定剂，我一拳打碎他脚上的注射器。”
赵金宝爬起身，浑身发抖，嘴角还残留着一丝口水。
他恶狠狠地盯着窦杰，像一个被踩了尾巴的老鼠，却也不敢再骂半句。
他脸颊上的肉抽搐了一下，压着嗓子：“你…
…你完了…
…你知道我是谁的人吗…
…”
“知道。”
窦杰低下头，目光落在他腰间的通讯器上，“陆家那条狗。”
赵金宝脸色一变。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声。
一架涂着“陆氏基因净化”标志的黑金色飞行车悬浮在垃圾场上空，探照灯的白色光柱直直打下来，照亮了满地灰尘和废弃物，也照亮了窦杰的脸。
飞行车的车门无声滑开。
一个穿白色基因科研服、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坐在座位上，他手里端着半杯红酒，神色淡然，仿佛下方这片肮脏的垃圾场都入不了他的眼。
陆亚。
他隔着探照灯光看向窦杰，嘴角微微勾起，像看见什么新奇的玩具。
然后他喝了一口酒，声音不大，却顺着飞行车的外放系统清晰地传遍整个垃圾场：“第40号的这位垃圾佬——” “你手里的稳定剂，纯度百分之九十九？”
“有点意思。”
他放下酒杯，朝身后勾了勾手指。
一个戴黑色口罩的随从立刻递上一台小型基因扫描仪。
陆亚接过，对着窦杰的方向轻轻扫了一下，仪器屏幕上立刻跳出一串数据。
他看着屏幕，良久，笑了起来。
“咦？”
“你的基因序列…
…很有意思。”
他敲了敲车窗，声音漫不经心：“把他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