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化带的叶子动了一下。
一个人突然站了起来。
黑色连帽雨衣,兜帽拉到眉骨,帽檐压得很低。
脸上的灰色口罩,遮住大半张脸。
手里还攥着一捆棕色的麻绳。
他站直之后比我高出一个额头。
兜帽下面的眼睛扫了我一下,又扫了我身后的妻子和女儿,最后落在我手里的砖头上。
他把口罩往下拉了拉。
“哟,陈哥。”
他咧嘴笑了笑,“这么巧啊?”
我一下就认出来了。
周强。
一直都住在我家隔壁,三十出头,至今单身。
上个月我们家厨房水槽软管漏了,他知道后主动拎着工具箱过来帮忙换了根新的。
干活的时候和我聊了几句,修完洗手的时候还逗小萱玩。
“我的猫跑丢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绳子,开口解释:
“所以带根绳子想把它套回去,那畜生不老实。”
手表灯还亮着,光柱照在他雨衣前襟上。
女儿突然开口:“你撒谎!”
周强眼角抽了一下。
很轻,但站得近的我看得清清楚楚。
“你根本没有养猫。”
女儿声音稚嫩,但很认真。
“你今晚八点二十七分从家里出来的,下楼的时候在楼道里站了四分钟,等到妈妈坐出租车走了你才出来。”
“然后你骑摩托一直跟到公司,又跟到酒店,把摩托停在对面修车铺门口。”
“从修车铺旁边的铁门进去,绕过饭店的后厨,从员工通道走到侧门。”
“你在侧门外面站了四十三分钟,然后走到这边绿化带后面蹲下来。”
“一直蹲到现在。”
一字一句,流畅无比。
根本不像五岁孩子能说出来的话。
女儿把手表灯光往上抬了抬,照到周强的眼睛。
“你手里的绳子是绑人的。”
“你想把妈妈绑起来,把她锁在郊外那个仓库里!”
周强的眼睛眯了眯。
雨还在下。
我的手心里全是汗,混着雨水和泥。
妻子靠在我身边喘气,呼吸声又短又急。
周强看着女儿,看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把口罩拉回鼻梁上,笑了。
“小孩子想象力就是丰富。”
他把绳子塞进雨衣内兜里,动作很慢。
手在兜里顿了一下,像是摸什么东西。
我攥砖头的手紧了一分。
但他最终只把手机掏出来,屏幕朝向我们。
一张橘猫照片。
“我没骗你们,我真养了一只猫,可肥了,很可爱。”
他把手机收回去,往后退了一步。
“陈哥,嫂子喝多了就赶紧回家吧,这雨下得邪乎。”
“小孩子淋了雨,也容易感冒说胡话。”
“我还得继续找猫呢,就不聊了。”
然后他冲我点了下头,转身离开。
没撑伞也没跑,走路的节奏和平时在楼道里碰见时一模一样。
不紧不慢。
我看着他走远,拐过那个报刊亭的转角,消失了。
这才扭头和妻子对视。
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后怕。
女儿把表灯关了。
雨里一下子暗下来,只剩远处路灯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