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退路,曹昂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下来,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忽然,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既然兵少将寡,那就玩把大的。
空营计!
这招在三国时期可是出了名的险棋。
想当年诸葛亮西出祁山,马谡失守街亭,大军只能后撤。
西城只剩两千老弱残兵,对面却是司马懿率领的十五万精锐。
兵力悬殊到令人绝望。
可诸葛亮偏不信邪。
他大开城门,让士兵扮作百姓洒扫街道,自己则登楼抚琴,神色自若。
司马懿生性多疑,见这阵仗,第一反应不是冲进去,而是觉得必有埋伏。
毕竟诸葛孔明从不弄险,除非有十足把握。
于是魏军掉头就跑,错失良机。
后世对此有两种说法。
一种是司马懿看破了计谋,但为了养寇自重,故意放走诸葛亮,留着这个威胁能证明自己不可或缺。
另一种则是司马懿真的被吓退了,两人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不管 如何,这都是一步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妙棋。
现在的局势,简直和当年如出一辙。
曹营空虚得像张纸。
张绣大军压境,气势汹汹,活脱脱就是那个手握重兵的司马懿。
如果此时硬拼,或者仓皇撤退,都逃不过被围剿歼灭的命运。
唯有反其道而行之。
敞开营门,不设一卒,虚虚实实,赌一把对方不敢进。
当然,张绣本人就是个粗人,大概率会被唬住。
但曹昂忌惮的不是张绣,而是坐在他身边的贾诩。
汉末第一毒士。
这人打仗不按套路出牌,专攻人心弱点。
他的计策往往狠辣至极,一旦出手,必中要害,几乎没有失手的时候。
擅长阴谋诡计的人,心思最缜密。
对付莽夫用诈术没用,但对付贾诩这种聪明绝顶的家伙,反而容易让他过度解读。
世人皆知曹操是奸雄,诡计多端。
在这种刻板印象下,贾诩大概率会认为,曹军主帅即便败退,也不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破绽供人偷袭。
越是平静,越可能藏着杀机。
这一波,赌的就是贾诩的谨慎与多疑。
若直接敞开营门,摆出一副空城姿态,贾诩那多疑的性子定会生出疑窦。
他必会劝阻张绣,认定这是曹操设下的诱敌深入之计,绝不会让先锋贸然突进。
但这还不够。
要想彻底打消对方的戒心,还得加点“佐料”
,让这场戏演得更逼真些。
必须营造出一种曹军看似毫无防备,实则暗藏杀机的压迫感。
曹昂脑海中灵光一闪,一个名字浮现出来——胡车儿!
想要拿下这对君臣,此人乃是破局的关键钥匙。
他对这段历史如数家珍。
宛城之变前,曹操不仅强纳了张济遗孀邹氏,更对张绣麾下猛将胡车儿极尽拉拢。
这位曹孟德向来爱才,也爱人之妻室,这点倒是古今皆然。
胡车儿武艺高强,乃西凉精锐中的佼佼者。
近日曹操频频设宴款待,金银财宝赏赐不断,待遇远超张绣本尊。
这般厚此薄彼,恰恰成了点燃张绣怒火的 。
张绣本就心怀猜忌,如今见曹操连自家大将都敢收买,愈发觉得这投降不过是缓兵之计,甚至可能是在为刺杀自己铺路。
而此刻,天时地利竟全在曹昂这边。
原身记忆显示,胡车儿今日刚赴过曹操的宴席,因醉意未消,便留宿在了曹营大帐之中。
当时曹昂也在场,亲眼目睹了这一场景。
想起前身,那也是个直肠子。
身为长子,性情忠义耿直,对父亲纳婶娘一事虽不满,却碍于礼法无法明言,只能借酒浇愁。
谁知今日酒精上头,竟意外猝死在帐中,这才给了后世穿越者可乘之机。
结合正史与前身记忆,曹昂可以百分之百确定:胡车儿,此刻就躺在曹营里睡大觉。
虽然《三国演义》里有个著名桥段,说是张绣派胡车儿灌醉典韦,趁其不备偷走了双戟。
但那是小说家的杜撰,经不起推敲。
典韦是谁?那是曹操的贴身护卫,号称“古之恶来”
。
每次曹操出席宴请,典韦必定手持大斧立于身后,双目如铜铃,死死盯着周围每一个靠近曹操的人。
在那种高度戒备的环境下,典韦半步未曾离开,何来接受降将宴请、被灌醉的机会?
根据原身的感知,现在的典韦,正像一尊铁塔般矗立在曹操的中军大帐外,寒风凛冽,杀气腾腾。
当然,演义与史实虽有出入,但核心逻辑不变。
胡车儿虽受曹操厚待,心中却始终向着张绣。
当年宛城偷袭之所以能成功,胡车儿作为内应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现在,这把悬在曹操头顶的利剑,就在胡车儿身上。
空营计能否奏效,全看如何利用好这个人。
曹昂这步棋,下得极险。
他要借胡车儿这只“内鬼”
的嘴,把假情报喂给张绣和贾诩。
理由很简单:制造曹军埋伏在侧、意图 张绣的假象。
只要让对手觉得退路已断,只能连夜撤兵,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刚才宴席上,胡车儿是个装醉的西凉汉子。
而曹昂呢?那是真喝大了,烂泥似的瘫在席间。
这一幕,胡车儿尽收眼底。
接下来的计划很清晰:曹昂要趁着酒劲,“失言”
泄露机密。
这种酒后吐真言的状态,最容易让人深信不疑。
一旦消息传出,胡车儿必会想办法转达给主君。
主意既定,曹昂立刻准备行动。
刚一站起,身子便是一歪,险些栽倒。
原本撞车后的头痛欲裂此刻愈发剧烈。
他原以为是车祸后遗症,现在才反应过来,是这具身体的原主实在贪杯,酒精中毒了。
曹昂深吸一口气,体内 悄然运转。
天蓬鏖战法,本是搏命厮杀时催动气血的狠辣手段。
此刻却被他拿来当醒酒药使。
狂暴的气血在经脉中冲撞,加速分解体内的乙醇。
不过眨眼功夫,一身酒气散了大半。
神智彻底清醒,四肢百骸恢复了掌控力。
但他没完全散尽酒意。
脸上还要挂着微醺的红晕,步子也要走得虚浮。
做戏,必须做全套。
帐外侍卫闻声入内。
曹昂让他们替自己披挂整齐,这才大步走出营帐。
其实他早就具现化了金丝软猬甲,贴身穿着。
那玩意儿刀枪不入,就算 外甲也没事。
但为了迷惑旁人,尤其是为了演给曹操看,铁甲必不可少。
毕竟,底牌这种东西,藏得越深越好。
哪怕是亲生父亲,也不能轻易示人。
这才是奸雄的生存之道。
出了大帐,曹昂没去请示曹操。
事急从权,他径直朝营寨西侧走去。
那里正是胡车儿驻扎的地方。
……
“参见公子!”
守卫见到曹昂,齐刷刷行礼。
这动静不小,瞬间惊动了隔壁帐篷。
胡车儿根本没醉。
他衣不解甲,时刻保持警惕,只等信号一响,就出去策应张绣。
听到外面的脚步声,他屏住呼吸。
指尖轻拨,帐篷帘子悄悄拉开一道缝隙。
“夜深露重,公子不在卧房休息,来此作甚?”
值守将领满脸疑惑,压低声音问道。
曹昂竖起手指,抵在唇边。
“嘘!噤声。”
他故意压着嗓子,眼神 ,装作醉得不省人事的样子。
借着踉跄的步伐,他指着前方,含糊不清地吼道:
“传令下去……前门,还有西侧关锁的门栓……全都给我开了!”
“别插销!虚掩着就行!”
“你们俩,找个地儿睡去吧。”
曹昂脸上挂着几分醉意,眼皮耷拉着,声音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守门校尉愣在原地,眉头紧锁。
他打量着眼前这位年轻公子,虽然身份尊贵,但这命令实在太过离经叛道。
深夜开营门?还要擅离职守?
这要是传出去,军法处置下来,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公子,”
校尉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却带着坚持,“末将并非不敬。
未得主公令箭,私自开启营门乃是死罪。
您若是醉了,还是先回帐中歇息,此事万万不可。”
曹昂心中暗笑。
果然如他所料。
这些老兵油子只认曹操的虎符,不认他的空头头衔。
这也正常,毕竟他在军中毫无根基,若没有这套说辞,恐怕连门都进不来。
但他并不恼怒,反而觉得这样更好。
只有对方质疑,他才能顺理成章地抛出那个早已准备好的剧本。
“你懂什么?”
曹昂打了个酒嗝,眼神 地指了指夜空,压低声音道:“这正是父亲的意思。
只不过是一道密令,怕走漏风声,才特意派我来传达。”
校尉瞳孔微缩,身子下意识前倾。
“张绣那厮之前借口兵员逃亡,请求移营靠近我部。
父亲表面应允,实则暗中防备。”
曹昂掰着手指头,语气急促了几分:“为了防止打草惊蛇,于禁和夏侯惇的大军目前屯驻在十五里外。
今晚,张绣要动手。”
“内应已经确认,张绣部正在调动,意图夜袭中军。”
“父亲让我来开门,是为了接应于禁他们的伏兵合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