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昂指着远处漆黑的夜色,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稍后中军会升起烽火,那是信号。
到时候,你们务必看清,别把自家援军当成敌寇拦下了。”
校尉听得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疑惑瞬间被震惊取代。
“所以我让你们去睡觉,一是为了防误伤,二是为了麻痹张绣。”
曹昂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让他以为咱们守夜松懈,才好放心大胆地杀进来。
届时,瓮中捉鳖,一网打尽!”
夜色深沉,风穿过营帐缝隙,发出呜呜声响。
不远处的暗角里,胡车儿屏住呼吸,将每一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惨白如纸。
紧接着,曹昂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故作随意地补充了一句:“对了,为了配合这个局,父亲今晚特意宴请了张绣麾下那位猛将胡车儿。”
曹昂拍了拍自己胀痛的胸口,一脸得意:“是我亲自出手,好不容易才把他灌成这副烂泥样。
算是折了张绣一条臂膀。”
他瞪着眼睛,恶狠狠地警告道:“你们最好睡得死死的。
一旦被人察觉异样,全盘皆输!”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胡车儿的心口。
他浑身僵硬,冷汗浸透了后背。
守门校尉虽然觉得哪里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但看着曹昂那张熟悉又尊贵的脸,再联想到主公长子的身份,终究是没有生出半点怀疑之心。
毕竟,逻辑太完美了。
主公既然不便露面,派世子来传话,倒也说得通。
守寨的校尉闻言,立刻抱拳应下:“公子放心,我等自会严守。”
说罢,他转身吩咐左右。
几个士兵走到寨门处,将厚重的门栓抽开。
随后,这群人并没有继续值守,而是四散开来。
有的找个角落瘫坐,有的直接倒地装睡。
哪怕心里发虚,此刻也得演得像个死人一样安稳。
不多时,一股浓烈的酒气随风飘过。
曹昂借着醉意,摇摇晃晃地离开了营地。
看着那道背影消失,胡车儿脸色骤变,神情凝重到了极点。
“原来曹操早就看穿了我们的袭营打算!”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后怕,“不仅看穿了,还不动声色地把于禁、夏侯惇这些主力全调了过来。”
“今天特意灌我喝酒,就是想让我放松警惕,甚至昏睡过去。”
“难怪这曹子脩平日里滴酒不沾,一副忠厚模样,今日却拼了命地跟我碰杯!”
这番说辞逻辑严密,把前因后果全都圆上了。
再加上曹昂演技逼真,胡车儿深信不疑,连一丝怀疑的念头都没生出来。
“糟了!”
胡车儿心头猛地一跳,“主公和文和先生还在等着消息,肯定不知道曹操已经布好了口袋阵。”
“要是按计划强攻,那就是自投罗网!”
“必须立刻回去报信!”
顾不得什么潜伏身份,眼见守卫按曹昂的命令撤走,寨门大开。
胡车儿没有丝毫犹豫。
他不敢骑马,怕马蹄声暴露行踪。
于是压低身形,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溜到寨门前。
趁着夜色掩护,他侧身挤进那条缝隙,瞬间融入黑暗之中。
远处阴影里,一直盯着这边的曹昂嘴角微扬。
看着胡车儿真的跑出去报信,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片刻之后。
三里外,荒草丛生的伏击点。
张绣正焦急等待,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跌跌撞撞跑来。
是胡车儿!
“你怎么回来了?”
张绣大惊失色,“你不是该在曹营里做内应吗?”
胡车儿跑得肺都要炸了,但好歹是西凉猛将,缓了两口气便急切喊道:
“主公!千万别动手!”
“曹操对主公早有猜忌,从您提出移营开始就盯上了咱们!”
“他把于禁、夏侯惇的主力都埋伏在了十五里外!”
“只要咱们一进攻,曹军就会以火光为号,引伏兵合围!”
“而且……咱们中间出了叛徒!”
“曹贼早就通过内应知道了咱们的计划!”
“快撤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胡车儿只是微微喘息,体力惊人。
这份悍勇,确实配得上曹操的目光。
张绣听完,脸色瞬间煞白。
旁边的贾诩也微微眯起了眼,神色有些波动。
张绣虽然没什么计谋,但对贾诩佩服得五体投地。
此时哪里还管什么内应调查?
他第一时间看向贾诩,声音发颤:
“文和先生,曹操已破我计,怎么办?现在撤退还来得及吗?”
消息真假难辨,此刻去查也来不及了。
贾诩并未如张绣那般惊慌失措,反而一脸淡然。
他轻捋胡须,慢条斯理地分析道:“曹操此人,诡计多端,最擅权谋。
胡将军说的情况并非不可能。”
但他话锋一转:“只是这事情透着古怪。
如此机密怎会轻易泄露?我总觉得不对劲。”
“有一种可能,是曹操察觉到我们意图,但他兵力不足,便故意放风让胡将军探得假情报。
这是反间计,想诈退我军。”
作为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毒士,贾诩一眼就看穿了其中的杀机,且猜得 不离十。
唯一的偏差在于,他没想到这局不是曹操布的,而是曹昂做的。
张绣眉头紧锁,担忧道:“可万一这是真的呢?那我们就陷入重围,全军覆没了!”
张绣能选择投降,说明他本就谨慎,从不冒险。
贾诩点头认可他的担忧,随即看向胡车儿:“还请胡将军细说,消息从何而来,曹军动向如何,我要仔细推敲。”
胡车儿也不含糊,将所见所闻和盘托出。
听完叙述,贾诩脸上的平静终于破裂,眉心微蹙。
“你说传令者是曹昂,且在宴会上将你灌醉?”
贾诩若有所思,“回想起来,确实反常。”
“曹操虽奸诈,但曹昂性情忠厚。
若非曹操授意,曹昂绝不敢演这种戏。”
“况且,大开营门本就是险招。
若我们不信,发起试探,曹军虚实立现。”
“曹昂是曹操长子,备受宠爱,此次出征特意带在身边磨砺,视同继承人。”
“曹操不会拿自己和继承人当赌注。
以曹操的多疑谨慎,若无伏兵,早带曹昂跑了。”
“如今留在营中,说明伏兵一事,大概率是真的!”
贾诩缓缓得出结论。
提到曹昂的名字,让他打消了不少疑虑。
毕竟连相处不久的贾诩都认可曹昂的忠厚形象。
然而,贾诩不知道的是,现在的曹昂早已换了灵魂,再也不是那个老实人。
基于错误的前提推导,贾诩彻底掉进了曹昂精心设计的思维陷阱。
帐外夜色深沉。
有人叹息一声,语气中满是懊恼:“本想今夜袭杀曹操,为婶娘 雪恨。
谁料早被识破,实在不甘心啊!”
见贾文和把话说到这份上,张绣满心都是落空感。
他猛地抽出佩剑,狠狠扎进土里。
剑身震颤,发出嗡嗡低鸣。
张绣盯着那柄剑,胸口起伏,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贾诩在一旁冷眼旁观。
他并没真把张绣当什么明主看,眼下不过是借这南阳地界暂避锋芒,寻个落脚处罢了。
可念及当年张济的旧情,再加上张绣对自己唯命是从,那份尊重倒也难得。
贾诩心里虽无太多波澜,但也替这位主公觉得有些憋屈。
他略作沉吟,缓缓开口:“主公若是不甘,不妨先令大军后撤十里,跳出曹孟德预设的口袋。”
“随后挑几个机灵的小卒,贴着曹营边缘探查虚实。”
“是战是退,届时再看也不迟。”
张绣本就一肚子火气,听罢此言,眉头顿时舒展。
“文和此计甚妙!”
他眼中重新亮起光来,“进能摸清敌军底细,退能随时全身而退,当真是一举两得。”
嘴上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张绣心底那点侥幸却未曾消散。
他潜意识里还盼着,曹军只是虚张声势。
若能趁机摸进去,说不定就能砍下曹操的人头,大获全胜。
当即,张绣依计行事。
一边传令撤退,一边点出几名精锐斥候,悄悄往曹营方向摸去。
胡车儿主动请缨:“主公,末将愿走这一遭。”
“我前脚刚离曹营,他们应当还没察觉。”
“我本在曹营做客,靠近些也不显得突兀。”
“即便露馅,我也只说是夜起如厕,见寨门大开怕有逃兵,顺手去查探一番。”
“若我回不来,主公切记立刻撤军,莫要犹豫。”
胡车儿这名字听着普通,不如那些名将响亮。
但他对张绣这份忠心,倒也没得挑。
前脚刚脱离虎穴,后脚又敢自投罗网,确实是个狠人。
张绣心中感动不已:“得胡将军这般忠义之士相助,我张绣不输曹孟德麾下典韦!”
“万事小心,速去速回。”
……
此时,曹营之内。
胡车儿离开不久,曹昂便派了几名心腹暗尾其后,死死盯住张绣军的动向。
万一贾诩识破埋伏,张绣没中计,也好提前应对,免得损失惨重。
没过多久,探子回报。
“公子,胡车儿在数里外与一支伏兵汇合了。”
“我们不敢靠太近,只能远远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