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东方仙侠 > 以身为渊,封魔万年_第5章

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9-11 21:12:44

入职第三天,沈照野带她上码头。

北边的狼烟还没散,渡口的船比往日少了两成,查得却严了一倍。沈照野一路翻货,一路骂骂咧咧:

"仗打到北边,货都断了,还查什么查……这袋,谁的?"

他从一堆麻袋底下拎出半袋东西,解开,灰白的,掺着碎骨。船家苦着脸:

"大、大人,是骨灰……"

"骨灰也算货。"沈照野把袋子往脚边一放,"记上了,回衙署补单子。"

船家不敢吭声。她站在三步开外,把那袋骨灰看了一遍。袋口扎得紧,灰是青灰,掺着几截碎骨,断口是旧的。

沈照野回头,看见她在看:

"看什么?"

"灰是青的。"她说,"烧骨的火,是青的。"

沈照野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袋灰,又看了看她:

"行,还懂这个。走了,下一船。"

话没说完,码头上忽然静了下来。

没有人喊,没有人跑。那种静是压下来的,像潮水退尽之后,滩上忽然没了声。她抬头,看见码头尽头走过来一个人。紫袍。看不清脸,看不清年纪,只看见那身紫袍像一团凝住的云,慢慢地从人堆里移过来。

他走过的地方,人自动分开,低着头,弯着腰。

紫袍人走到码头中央,停了一下。

威压落下来。

像一座山,无声地扣在每个人头顶。周围先是一阵闷响,然后扑通,扑通,跪了一片。老人,孩子,抱包袱的妇人,挑担的汉子,全跪了。没人喊,也没人哭,就那么跪着,像滩上晒着的骨柴。

江汐钎的膝盖一软。

她咬住牙,硬撑住。突破后的旧伤在经脉里烧起来,她感觉血从鼻子里渗出来,温的,她没抬手擦。她站着。膝盖在抖,腿在抖,可她站着。

紫袍人扫了她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分量,像看一粒滩上的砂。他没说话,移开目光,走了。他走过之后,码头上的空气像裂开一道口子,重新活过来。跪着的人陆陆续续爬起来,有人腿软,扶着栏杆喘气。

沈照野从人群里挤过来,官帽都歪了:

"化神。人家一根手指头,够碾死我们一船人。你刚才没跪,算你命大,下回别这样了。"

"他让我跪?"

"他没让。"沈照野把帽子扶正,"就是没让,才更不能跪。你跪了,他倒要看你一眼。你不跪,他懒得看你。走吧,别惹事。"

她跟着他走。码头尽头停着一顶轿子,轿帘掀开一角,露出一柄玉扇。

萧元稹的声音从轿子里飘出来,不高不低,恰好能让人听清:

"沈七品,听说你带新人上码头了?"

"是,萧大人。跑跑腿,认认路。"

"认路好。"扇子摇了一下,"本官问你一句话。你,应该没有异议吧?"

沈照野的指节白了白:

"没、没有。"

"沈七品,你说是么?"

"是。"沈照野说,声音平得像一潭水,"萧大人说是,就是。"

轿帘放下来。轿子抬走了。

沈照野站在原地,半天没动。她跟着他走,没问。走出一段路,沈照野忽然说:

"觉得窝囊?"

她没接话。

"窝囊就对了。"他说,"窝囊的人活得长。在这个城里,七品是最会活的位置。不高,没人踩你;不低,还能踩别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

"高处的,都死得快。"

她不知道他说的"高处"是萧元稹,还是别的什么。她没问。

差事在城西。栖民坊口,围了一群人。

一个穿短褂的汉子站在一辆板车边上,车上码着骨柴,码得整整齐齐,上头一层是干的,颜色发白。他扯着嗓子喊:

"南边贩来的上等干骨!烧起来没烟!一个灵石三根!"

人群里有人掏钱。板车前排起队来。

江汐钎站在人群外头,没往里挤。她看着那车骨柴,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到那汉子的手上。汉子收钱的时候,手指在袖口内侧蹭了一下。袖口那一圈,有一层细细的白渍,盐灰的颜色。

她转过头,对沈照野说:

"货是湿的。"

沈照野正靠着墙打哈欠,哈欠打了一半,停住了:

"你怎么知道?"

"上头一层是干的,底下是湿的。"她说,"泡过水的骨头,芯子是沉的,压秤。烧起来是黑的,冒烟。他手上沾着盐灰,说明他自家经手的都是干骨。干的自己留着,湿的卖给别人。"

沈照野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

"行。那你看看,他那车底下。"

她绕过人群,走到板车侧面。车底板上,有一道一道的水痕,顺着车缝往下滴。车辙是深的,压过泥地,印子边缘泛着水光。

她蹲下去,用手指沾了一点车底的水,凑到鼻子底下。咸的。

"泡的是咸水。"她站起来,"拿海水泡骨,压秤。"

沈照野脸上的笑没了。他直起身,拨开人群,走到板车前。那汉子还在喊,看见他腰上的牌子,声音矮了半截:

"大、大人,小的正经买卖……"

"正经买卖?"沈照野拍了拍车上那层干骨,"掀开。"

糙汉不动。

沈照野自己动手,把上头那层干骨往两边一扒。底下露出来的骨头湿漉漉的,颜色发暗,一股咸腥味冲出来。人群轰的一声炸开。

"大人!大人饶命!小的也是没法子……"

"没法子你卖湿骨?"沈照野把干骨往车上一摔,"骗的是栖民坊的人。他们连饭都吃不上,你骗他们买湿柴?"

汉子扑通跪了,磕头如捣蒜。

江汐钎站在人群外,没上去。她看着那汉子磕头,看着栖民坊的人把钱从摊子上抢回来,有人抱着干骨骂,有人蹲在地上哭。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村口有人卖骨柴,也是这样喊,一个灵石三根。那个人从不骗人。

她想不起那个人的脸了。她只记得,有个人站在她旁边,缺了两根指头的手夹着一支笔,教她看账本上的数目。那人说:

"错账不怕错,怕的是不认。"

她当时不懂。她问,账错了,认了就行?

那人说,认了,账就平了。不认,账永远欠着。

她那时觉得这话没头没尾。现在她看着那个磕头的汉子,忽然懂了。汉子那笔账,错在湿骨上,他不认,才跪在地上。认了,就该去衙署补罚,站着说话。

沈照野押着汉子往回走,路过她身边,看了她一眼:

"你这双眼睛,是干巡查司的料。"

她没接话。

"走了,吃饭。"他往旁边摊上扔了两个灵石,买了两张烤饼,递给她一张,"跑腿的,管饭。"

她接过来,咬了一口。烫的,面香。她没说话,跟着他走。路过栖民坊巷口的时候,她扫了一眼。巷子里棚屋一间挨一间,像码好的骨柴。她没进去。

没有人等她。她也不需要等人。

夜里,轮到她上城墙值夜。

城下的灯火连成片,黄的,白的,远远近近,一大片。她看了一会儿,觉得不像。磷火是青的。村里人都说,磷火是死人的灯笼。可这些灯是黄的,是活人点的。

城外的滩涂上,雾起来了。

白茫茫的一片,贴着地,慢慢地往城墙这边漫。雾里没有骨头。她盯着那片雾,盯了很久。雾在动,可动得很慢,像什么东西在水底下翻身。

身后传来脚步声。沈照野值完班,打着哈欠过来,递给她一壶水:

"看什么呢。"

"雾。"

"雾有什么好看的。"

她没说话。

沈照野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会儿。他脸上的困意没了。

"你说得对。"他慢慢说,声音低下去,"这雾,不是从城外来的。"

她转过头看他。

"城里的妖,不在城外。"他说。

她没接话。

风从城外吹过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味。她把手里的水壶攥紧了一点。

城下那片雾,慢慢地,翻了个身。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