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行人的配置实在诡异,使者赵成他是认得的,可赵成身后那两位本该是押送“遗体”的锐士,此刻却像随从般跟在一位陌生公子身后。
更诡异的是,这位公子身上没有任何身份标识,偏偏站在那里,自有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气度。
“这位是……”百将迟疑地看向扶苏。
扶苏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他。
只一眼,百将便觉后脊一凉。
他在边关戍守十五年,杀过匈奴,见过鲜血,可面前这年轻人的眼神,竟比草原上的狼王还要深邃危险。
“我的身份,你还不配问。”扶苏声音平淡:“开门,或者,让王离亲自来接。”
百将心头一跳。
直呼副将名讳,语气如此笃定……来头绝对不小,他不敢再盘问,挥手示意开门。
沉重的辕门缓缓推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扶苏迈步而入,脑中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
“叮!宿主成功进入【上郡大营】副本区域,当前区域势力分布已更新,请查看地图。”
视网膜上,半透明地图铺展开来。
上郡大营占地极广,被系统用不同颜色标注得清清楚楚。
红色区域占据中央,标注着“王离嫡系·中军五千”。
蓝色区域分散在四周,标注着“蒙恬旧部·态度不明”。
还有零星几个黄色光点,标注着“赵高眼线·待肃清”。
最重要的信息,是地图最中央那个被红圈包围的灰色图标。
【蒙恬(被软禁状态):忠诚度——对大秦100,对扶苏90(因连累被囚,略有波动)。当前状态:未知宿主存活,心灰意冷,拒绝进食。剩余可行动时间:36小时。】
三十六小时。
扶苏在心中默念这个数字,如果不在时限内见到蒙恬,这位帝国长城恐怕不是被赵高处死,就是自己把自己饿死。
“公子,我们接下来……”赵成小心翼翼地凑上来。
“去中军大帐。”扶苏打断他:“见王离。”
“啊?”赵成脸色瞬间煞白:“公子,万万不可!王离手握中军五千精锐,我们只有一百人,这……”
“谁说要打仗?”扶苏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是帝国长公子,来自家军营,需要打仗吗?”
赵成愣住了。
这话,好像确实没毛病。
可问题是,您这个长公子,现在在官方记录里应该已经是个死人啊!
他还想再劝,却见扶苏已经大步流星朝中军方向走去。
那架势,不像是去闯龙潭虎穴,倒像是主人家回自家宅院。
赵成咽了口唾沫,只能带着一百人硬着头皮跟上。
中军大帐。
王离正坐在案后,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他是名将王翦之孙、王贲之子,家世显赫,战功也不缺。
此次奉诏来上郡暂代蒙恬统军,本以为是一桩美差。
蒙恬被软禁,扶苏已死,三十万大军的实际掌控权,足以让任何武将眼红。
但这几天下来,他发现自己坐在了一个火山口上。
蒙恬虽然被软禁,其在军中的威望根深蒂固。
底层士卒对他王离这个空降副将阳奉阴违,各营校尉态度暧昧,连他带来的五千中军,也开始被这种气氛感染,军心浮动。
更要命的是,派去押送扶苏遗体的使团至今未归。
一个不祥的预感,始终盘踞在他心头。
“将军!”帐外亲卫疾步而入,面色古怪:“辕门来报,使团……回来了。”
王离霍然起身:“尸体呢?验明正身了吗?”
亲卫表情更加古怪:“没有尸体。使团领头的,是……是一个自称长公子扶苏的人,他正朝中军大帐而来。”
王离瞳孔骤缩。
扶苏还活着?
这怎么可能?诏书明明白白赐死,使者亲自送出,毒酒千真万确,难道是使者临阵倒戈?
不,更可怕的是另一种可能:扶苏抗旨,杀了使者,然后反攻上郡。
“传令!”王离反应极快,厉声道:“中军警戒,所有将领即刻到大帐议事!另外……”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调弩兵,埋伏帐后,听我号令。”
“得令!”
亲卫转身而去,王离重新坐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王家子孙,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宿将。
就算扶苏真的抗旨而来,区区一个从未带兵的长公子,能翻起什么浪?
他倒要看看,这公子哥儿准备如何夺回兵权。
扶苏走到中军大帐前的时候,帐外已经站了两排甲士。
个个虎背熊腰,手按剑柄,眼神不善地盯着他。
而在这些人身后,隐约可见帐后人影晃动,寒芒点点,那是弩机上弦的反光。
赵成腿肚子已经开始打颤,身后一百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扶苏却仿佛什么都没看见,径直走到帐前,对挡路的甲士说了两个字:
“让开。”
甲士不动。
扶苏叹了口气。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没有拔剑,没有发怒,而是直接抬手,掀开了帐帘。
这个动作如此自然,如此理所当然,仿佛他不是来闯营,而是回家。
挡路的甲士愣住了,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听号令行事”。
可号令是“埋伏”,不是“阻拦”。
严格来说,将军并没有说不让这个人进帐。
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扶苏已经走了进去。
帐帘落下,将外面所有人隔绝在外。
帐内,王离端坐案后,手按在剑柄上,面沉如水。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
良久,王离开口了,声音低沉:“长公子,你不是应该……饮诏自尽了吗?”
“诏书?”扶苏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什么诏书?谁下的诏书?”
“自然是陛下。”
“陛下?”扶苏打断他,语气陡然转冷:“王离,你是王翦将军的孙子,应该比谁都清楚,陛下五次东巡,车驾所至皆有起居录,敢问,陛下最后一次召见群臣,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当时有哪些人在场?”
王离面色微变。
这些问题,他从没想过,因为那封遗诏的权威不容置疑。
可如果,只是如果,遗诏真的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