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能顺着他的思路走!
“公子的意思是……”王离缓缓站起,手依然按在剑柄上:“遗诏是假的?”
“我没这么说。”扶苏笑了笑:“我只是觉得,身为王家后人,你应该亲眼看看证据。”
扶苏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放在案上。
“这是陛下两年前巡边至上郡时,亲笔写给我与蒙将军的手谕。”
他的手指点在帛书的末尾:“这是陛下的笔迹,这是陛下的印玺,你是王翦将军的孙子,王家三代为将,陛下的亲笔手诏,你应该见过。”
王离的目光落在帛书上,那确实是始皇的字迹。
刚硬、凌厉,笔锋如刀。
印玺鲜红,是皇帝之玺的拓印。他认得。
“遗诏的笔迹,你见过吗?”扶苏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王离心中最不安的那个角落。
王离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没见过,他接到的遗诏,是李斯代笔、赵高用印的版本。
当时他以为这是正常程序,陛下病重,口述遗命,由丞相代笔,中车府令用印,合情合理。
但现在,扶苏拿出了一份真正的始皇亲笔,他才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如果陛下临终前还能口述遗命,为什么不能亲笔写几个字?
如果遗诏的每一个字都关系到帝国的未来,为什么最核心的“赐死扶苏”四个字,不是陛下亲笔?
王离眼神一凝,正当他犹豫时,扶苏又开口了。
“另外,还有一件事。”扶苏的语气忽然变得很随意,像是在闲聊:“王将军,你带来的五千中军里,百将以上的军官,有几个是你从王家带出来的嫡系?有几个是赵高安插进来的?你有数吗?”
王离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公子此言何意?”
扶苏没有回答,而是抬起手,在空中虚点了一下。
只有他能看到的系统界面弹出,地图上,中军五千人被划分得清清楚楚。
红色的代表王离嫡系,黄色的代表赵高眼线,还有几个闪烁着特殊标记的灰色光点,代表立场可以争取的对象。
“上个月,你们出发前,赵高是不是特意给你调拨了三百人的补充兵员?”扶苏慢条斯理地说。
“都是从咸阳卫戍营调来的,个个身手不凡,受过特殊训练,领头的那个叫……赵安?”
王离的脸色终于变了。
这件事极为隐秘,只有他和赵高的书信往来中提到过。扶苏怎么可能知道?
“我不只知道他们是谁。”扶苏盯着王离的眼睛,一字一句:“我还知道,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如果你与扶苏达成妥协,就地格杀,接管中军。”
“不可能!”王离霍然起身:“我是王翦之孙!他赵高怎敢”
“他怎么不敢?”扶苏冷笑:“一个连遗诏都敢伪造、长公子都敢赐死的人,还在乎你一个王家后裔?你死了,推到我头上,一石二鸟,你在咸阳的族人,是不是最近被赵高请去做客了?”
王离的脸色青白交加。
他的族人,他确实收到过家书,说赵高对王家礼遇有加,当时他以为是拉拢之意,现在想来,恐怕是软禁。
“我凭什么相信你?”王离咬牙,手背上青筋暴起。
“你不需要相信我。”扶苏指了指案上的帛书:“你只需要相信证据,陛下手谕在这里,你可以自己看,看完之后,有两个选择。”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按赵高计划行事,杀了我,然后你的五千中军内部哗变,你被赵安所杀,罪名落到我头上,王家满门抄斩。”
“第二。”扶苏收回一根手指:“从现在开始,跟我干,你我联手,肃清中军,救出蒙恬,带着三十万大军回咸阳,到了那一天,你王离,是拨乱反正的第一功臣,王家不是被软禁,而是被保护,这个说法,够不够保住你的家门?”
帐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王离死死盯着扶苏的眼睛,想从那双深不见底的瞳孔里找到一丝破绽。
可他只看到了笃定。
那不是一个亡命之徒的疯狂,而是一个掌握全局的人,给对手的最后一次机会。
良久,王离的手从剑柄上松开。
与此同时,扶苏脑中响起了系统提示音:
“叮!检测到【王离】立场动摇。当前忠诚度:0(中立),建议:继续施加压力,或展示实力,可触发个体征服判定。”
扶苏嘴角微微上扬。
下一秒,帐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兵器出鞘声、厉喝声、以及箭矢上弦的密集脆响。
有人在帐外大喊:“王将军有令!帐内之人,杀无赦!”
是赵安。
王离脸色骤变,正要开口解释:“不是我下的令”。
却见扶苏已经从容转身,面对帐帘。
“你的投名状来了。”他头也不回地说:“王将军,接下来,看你的了。”
话音未落,帐帘被猛地掀开,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卒蜂拥而入,为首一人,正是赵安。
帐内烛火剧烈摇晃,刀光剑影一触即发。
而扶苏的手,终于按上了剑柄。
赵安闯进大帐的那一刻,看到的是一个让他做梦都想不到的画面。
长公子扶苏,那个本该已经死在边疆的死人。
正负手站在帐中,神情淡漠,仿佛被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卒包围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王离,手握上郡五万中军的副将,竟站在案后,手中拿着一卷帛书,脸色阴晴不定。
这两人之间,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
赵安心中咯噔一下。
他是赵高的族侄,从小在咸阳的阴谋诡计里泡大的。
眼前这一幕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王离没有动手,非但没动手,这两人恐怕已经谈了些什么。
“王将军!”赵安当机立断,声色俱厉:“你还在等什么?此人假冒长公子,抗旨不遵,罪该万死!速速拿下!”
他身后的士卒纷纷拔剑,这些人都是他从咸阳带来的赵氏私兵,只认赵安不认虎符,个个如狼似虎。
王离没有动。
他的手依然按在那卷帛书上,指节微微发白。
“王离!”赵安急了,厉喝道:“莫非你要抗命?”
帐中气氛凝固到了极点,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晃,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就在这时,扶苏开口了。
“赵安。”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你说我是假冒的?”
赵安冷笑:“诏书明示,长公子扶苏已于边疆饮鸩自尽,你不是假冒,难道还能是从地府爬回来的?”
“诏书?”扶苏轻轻笑了:“你说的诏书,是哪一封?是陛下的亲笔,还是赵高在沙丘行宫里连夜炮制的?”
赵安脸色骤变。
沙丘,这个地名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他最深的隐秘。
“你……你胡说什么!”他下意识后退半步,随即意识到这个动作太过心虚,厉声道:“妖言惑众!来人……”
在赵安看不到的瞬间,扶苏的目光微微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