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娘是不是要死了……”李幺妹拽着他的袖子,声音越来越小,眼泪终于滚下来,在满是灰垢的脸上冲出两道白印。
李火子张了张嘴,想说“不会的”,可他自己都不信这句话。从原主的记忆里,他清楚地知道这个家已经弹尽粮绝。昨晚上,幺妹在院子里啃树皮磨成的粉,铁蛋饿得直哭,被幺妹一巴掌扇在脸上——那是她唯一还有力气做的事。
队里分的粮食早就吃完了。李老栓的抚恤金,一年二十块,前年就被王桂英拿去给铁蛋看病花光了。亲戚?亲戚自己都吃不饱,谁顾得上谁。邻居?大家都穷得叮当响,借了粮还不上,谁肯再借。
1965年。李火子脑子里快速过着信息——三年困难时期刚过去不久,农村依然贫困,物资极度匮乏,粮油布匹全部凭票供应,农民被牢牢绑在土地上,一个工分年底分红可能只有几分钱。
而他,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体重可能不到八十斤,身上一分钱没有,家里一粒粮没有,母亲重病,弟妹嗷嗷待哺。
绝境。
李火子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像吞了一把刀子。他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可在这团混乱的最深处,有一个异常清醒的声音告诉他:你得活下去。不光是你自己,还有这三个——炕上的母亲,面前拽着他袖子哭的妹妹,灶膛边蜷缩着睡觉的弟弟。
你不能让他们死。
他睁开眼。
也就是在这一刻,他感觉到了掌心的异样。
左手手心,一股微弱的热意正在扩散,像是握着一枚刚出锅的鸡蛋。他下意识地摊开手掌,愣住了。
掌心的生命线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图案。很小,约莫指甲盖大小,形状像一棵微缩的树,只有两片叶子,叶脉清晰可见,泛着若有若无的淡金色微光。他揉了揉眼睛,那图案还在。
李火子盯着它看了三秒,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个荒诞的念头。
摇钱树。
穿越前他正好在女频网上看到过一本小说,主角就是得了摇钱树,每天掉钱。但他一个社畜,对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向来嗤之以鼻,翻了两页就关了。难道……此刻他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让你不看完,好歹知道这玩意儿怎么启动啊!
“哥……”幺妹的声音带着哭腔,把他拉回了现实。
“没事。”李火子听见自己说。
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可这两个字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因为那声音里有一种他自己都没想到的笃定。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树形图案,它在微微发热,跳动着,像一颗小小的心脏。然后,就在他注视的瞬间,那两片叶子的叶尖上,同时凝出了一点极细极亮的白点。
白点落下来,落在他的掌心里,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李火子低头。
他的掌心里,躺着一枚硬币。
很小,很薄,银白色的,正面上刻着一株麦穗,背面是一个大大的“壹”字。
一分钱。
1965年的一分钱。
李火子盯着那枚硬币,只觉得喉咙发紧。一分钱,在这个年代,能买什么?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一颗快化了的水果糖?还是半盒火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