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也买不了。在这个物资奇缺、票证为王的年代,钱反而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你有粮票吗?你有布票吗?你有肉票吗?没有?那你的钱就是废纸。
但李火子没有沮丧。
他盯着掌心那棵小小的树纹,又看了看那枚硬币。树纹在发过光之后恢复了平静,但那种温热感还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酝酿、生长。
它还会再掉。
今天是壹分,明天呢?后天呢?
李火子握紧了那枚硬币,冰凉的金属贴着他的掌心,沉甸甸的。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破败的土屋,扫过瘦骨嶙峋的妹妹,扫过炕上奄奄一息的母亲。
一分钱也是钱。
一分一分攒起来,那就是一条命。
“幺妹,”他开口,嗓子依然火辣辣地疼,但吐字已经清晰了许多,“去把铁蛋叫醒。我去趟大队长家。”
李幺妹仰着脸看他,眼睛里满是困惑和惶恐。她不知道哥哥哪来的底气,明明昨天还饿得直哭,今天怎么像换了个人。
李火子没解释。
他把那枚硬币攥在左手手心,感受着掌心的温度。右手的拳头握紧又松开,指节咔咔作响。
推开门的一瞬间,冷风灌进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门外是灰蒙蒙的天,光秃秃的树,以及无精打采的、黄扑扑的田野。
1965年的冬天,还很长。
但李火子低头看了一眼掌心。
那棵小小的树纹安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在说:别急,我在长。
大队长赵德柱家在东头第三户,是整个东方红大队为数不多还亮着油灯的人家之一。
李火子踩着冻硬的土路走过去,脚上的布鞋前面破了个洞,脚趾头露在外面,被风一吹像被猫咬。他攥着那枚硬币,掌心的温热和周围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像是握着一颗小小的暖炉。
赵家院墙比别家高出一截,土坯垒得也厚实。院子里有条黄狗,听到脚步声窜出来狂吠,被李火子一瞪眼,那狗竟呜咽一声缩回了窝里——原主虽然瘦,好歹也是从小在村里野大的,身上那股子不要命的气势还在。
“谁?”屋里传来一个粗嗓门。
“赵叔,是我,李火子。”
门帘掀开一条缝,赵德柱探出半张脸。四十来岁的汉子,方脸膛,浓眉下一双三角眼,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三分审视。他手里端着个搪瓷缸,缸沿上结了一层薄冰,热气从里面冒出来,是棒子面糊糊的味道。
“火子?”赵德柱上下打量他一眼,眉头皱了起来,“你娘咋样了?”
“还烧着。”李火子没绕弯子,“赵叔,我来是想借点粮。我娘要是再不吃东西,撑不过今晚。”
赵德柱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把门帘掀开走出来,顺手带上门,好像怕屋里的热气跑出来,也怕人看见里面的光景。这个动作让李火子心里一沉。
“火子,”赵德柱的声音压低了些,搪瓷缸在手里转了两圈,“不是叔不帮你。队里仓库你也不是不知道,上个月就见了底。公社拨的返销粮还没下来,家家户户都在勒裤腰带。我这儿……”他朝屋里努了努嘴,“也就剩半袋子红薯干,一大家子人要吃到开春。”
李火子没说话。他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1965年,三年困难时期虽然已经过去,但农村的元气远未恢复。红旗公社地处山区,耕地少,产量低,每年交完公粮留给自己的口粮本就不够。东方红大队还算好的,有些大队去年冬天就断了粮,饿死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