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江泠川将悬浮车稳稳滑入停泊车位，轻落锁扣。一家三口下了车，并肩朝集市入口走去。
这片集市最早只是星际人民自发形成的以物易物据点，往来旅人、本地住民、外出冒险的佣兵零散摆摊，时日久了人气愈发旺盛。
后来联邦市政出面统一规划接管，划分摊位、搭建防护穹顶、划定交易秩序，便成了附近颇具规模的正规露天集市。
跨过由层层藤蔓构筑的植物外墙和天然拱门，喧嚣声扑面而来，与墙外的安静判若两个世界。
江四安抬头多看了几眼那密实的藤壁，转头问："爸爸，外面围着的植物是？"
"静音藤。它最独特的能力是吸纳声波，集市外围大片栽种，能阻隔内部声音向外扩散，免得影响周边居民区。藤蔓叶片还能吸附空气中飘浮的细小粉尘，通常搭配隐瘴草一起种——隐瘴草能散发出异兽讨厌的气味。"江泠川信手拈来，显然对植物如数家珍。
"我们家没卖吗？"江四安奇怪，自己怎么从没见过。
"有啊。"江泠川从兜里摸出一粒种子示意，"静音藤在花盆里有抑制生长的能量阵压着，看着就一小株。隐瘴草嘛——只有种子，这东西生命力极强，撒下去就长。"
江四安默默记下，觉得自己确实有必要把自家店里的所有植物从头到尾了解一遍，不能光盯着热门品种看。
摊位沿着道路绵延铺开，五花八门的商品映入眼帘，江四安一时之间眼睛都不知该往哪儿搁。
兽人族摊主摆着蓬松如云的异域兽毛、风干的星际野果，摊旁还坐着一只毛茸茸的狸猫族幼崽，晃着花斑尾巴，好奇地打量来往行人。
可恶，怎么这么可爱！
江四安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结果收到摊主警惕的目光，一路盯着她走出老远才罢休。江四安艰难地把视线从那团毛茸茸上拔开。
隔壁海族商贩的水箱浮着幽幽荧光，盛放着可供炼金的水底藻类；精灵一族的摊位摆满层层叠叠的扦插幼苗和风干花材；矮人推着小巧锻造台现场打磨合金器具。
悬浮货架高低错落，小型浮空标牌飘在摊位上方，滚动显示商品名称与价格。
街道上还有小机器人滚来滚去地维持卫生。
空气里清甜的植物香气、矿石冷冽的金属味、甜品柔和的奶香交织混杂。
往来行人更是形形色色：尖耳精灵、长着蓬松尾巴的兽人、皮肤泛着淡蓝光泽的海族，偶尔还有身形小巧的翼族人从步道上空掠过。
这个世界确实神奇。江四安曾仔细翻过历史书，这个文明的过往充满传奇色彩——
五千多年前，世界尚且是魔法与剑的中世纪文明，各族依托地脉魔力生存，依靠法术、魔兽与原始炼金手段维系国度。
直到某天，虫族通过虫洞降临，疯狂侵占星球，吞噬一切能量资源。各族节节败退，只能艰难固守，在虫族围攻下苦苦支撑。
转机诞生于一位人族先驱。他率先研发出不需要魔力驱动的科技武器，但单纯机械兵器难以抵挡庞大虫潮。
于是他踏上漫漫长路，游历各大种族领地，学习各族传承千年的魔法知识，将魔力运转规律与机械构造融合，成功打造出兼具魔法威力与机械稳定性的附魔科技武器。
这份全新力量让各族在地脉魔力近乎枯竭时，拥有了正面抗衡虫族的资本。
持续数十年的反抗战争就此打响。联军浴血奋战，终于将虫族主力驱逐出境。
可连年大战加上虫族无休止的掠夺，星球的能量已近乎枯竭，难以承载文明继续繁衍。
绝境之中，那位先驱又带领各族合力研发宇宙飞船，向着星辰大海寻找新家园。
在那位先驱奠定的根基之上，星际联邦正式建立，精灵、兽人、海族、矮人、人族等众多种族共治。
时至今日，星历5526年，各族打破隔阂，互相交流技术、魔法与文化，彼此混居、互通婚姻，科技与魔法并行发展。
历经数千年开拓，联邦坐拥数百颗宜居星球，造就了如今欣欣向荣、多元共存的繁荣文明。
江四安严重怀疑那位先驱也是个穿越者前辈，而且绝对是理科学霸那种。
思绪收回，她的目光扫过沿街摊位，最终停在一处售卖植物与炼金原材料的小摊前。
摊主看着像大学生，心思明显不在生意上，一直埋头玩终端游戏，见有人停在摊前也只抬了一下眼皮："东西都标着价，自己看需要什么，不讲价。"说完又低头继续打游戏。
摊面上整齐摆放着密封培养皿、袋装种子、带陶盆的鲜活植株，各式各样从未见过的异域绿植层层铺开。
江四安恨不得统统收入囊中，但余光瞥了一眼林云舒的脸色，默默打消了这个念头。
唉，小孩子没人权。还是得自己赚钱，以后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她挑来挑去，最后选中两种种子和一株幼苗——都是初级药剂需要的材料。家里其实也有这些植物，但自己亲手培育的材料肯定更好，江四安对此有种迷之自信。
"爸爸，我就要这几样。"
"好，后院给你腾一小块空地，随你折腾。"江泠川笑着应下，伸手接过盆栽准备去结账。
摊主扫码收款，随手把种子装进简易无纺布袋递过来，视线始终黏在终端屏幕上看不见的地方，含含糊糊地嘱咐："幼苗别长时间暴晒，土壤保持微湿，别频繁大量浇水。"
"多谢提醒。"江四安点头道谢，将袋子和盆栽一并收进空间纽。
林云舒一边走一边看着两旁的各种矿石、材料和武器，目光却始终不断扫视四周往来人群，敏锐留意着周遭动静，时刻警惕潜在的危险，牢牢护着父女俩。
"别光顾着挑东西，集市人流量大，什么人都混在里头，注意看好随身物品。"她瞥了一眼江四安手腕上的空间纽，确认运转正常，稍稍放下心。
一家人顺着步道继续向前闲逛。任务已完成，江四安轻松地四处张望。
前方一处小吃摊升腾起淡淡热气，银色餐盘上摆着各式特色点心。一种外皮灰扑扑、看着像干硬石块的果子吸引了她的注意，标牌写着"蜜心岩果"。
"这个果子看着硬邦邦的，能吃吗？"江四安指着摊位问。
摊主是位憨厚的兽人大叔，咧嘴一笑："小家伙眼光不错！别看外壳像石头，敲开里面果肉软糯清甜，汁水特别足，好多小朋友都爱吃。"
林云舒上前挑了三颗付了钱，随手递给江四安一颗。江四安学着旁人的样子轻轻一敲，坚硬果壳应声裂开，香甜气息扑面而来，果肉入口绵密，甜得恰到好处。
一路边走边逛，又经过炼金耗材摊、矿石原石铺、手工饰品摊、异兽标本摊。
江四安看得眼花缭乱，时不时停下询问植物素材的特性，江泠川见识广博，大多能一一解答，偶尔遇到陌生品种就掏出终端查阅联邦植物资料库。
走着走着，前方人群忽然一阵小小骚动。几名佣兵打扮的人围在一处摊位争执，似乎对商品品质有分歧。
巡逻的安保机器人迅速滑行过去，投射出柔和的警示光幕，传出平稳的提示音协调双方。短短几分钟冲突便平息，集市很快恢复往日热闹。
"联邦律法完善，集市也配了安保系统，一般不会出大乱子，但凡事总有例外。"江泠川低声对江四安说，"人多拥挤的地方，一定要紧跟着家人，别一个人往偏僻通道跑。"
江四安乖乖应声，她心里明白，父母习惯性谨慎，毕竟宇宙广阔，总有不守规矩的人。
逛了将近一个小时，摊位依旧望不到头，江四安却走不动了。一家人朝集市中央的公共休息区走去，沿途依旧摊位琳琅满目，各族商贩热情招揽，交谈声、器物碰撞声、飞行器微弱嗡鸣交织在一起，鲜活热闹。
坐在休息区长椅上，江四安一边吃着沿途买的小吃，一边东张西望。不远处一个卖药炉的摊子闯入视野——她想起自己马上要学炼制药剂，确实该提前准备一个。
江四安转头看向父母，抬手指了指那个方向："我去看看药炉，就在那边，不走远。"
"好，别乱跑。"江泠川揉了揉她的脑袋。
"没问题！绝对不乱跑。"江四安保证得铿锵有力。
她蹲在摊前，一个一个看过去。材质、颜色、大小各异的药炉高矮胖瘦应有尽有，有灰扑扑的普通款，也有镶嵌漂亮宝石的精致款。
江四安指着一个小巧的亮闪闪药炉问："这个多少钱？"
店家态度和蔼："两万星币。"
"我靠，这么贵。"严重超出预算。
"那个呢？"她指向旁边一款看着朴素些的。
"两个我靠。"
"……"没想到摊主还挺幽默。江四安干脆直说："请问有没有性价比高、好用又实惠的药炉？我初学炼药，用来练习。"
"实用款是吧？你瞧瞧这个。"摊主弯腰，从一座大型药炉后面扒拉出一个不起眼的小家伙。
怎么说呢，长得相当抽象——炉身表面是不同颜色矿石拼接的痕迹，像件实验失败的手工作品。
"这个……不会是残次品吧？"江四安迟疑。
"那不能够！这是我儿子的作品，他现在已经考上一级机械制造师了，这是他的第一件作品。就是样貌简陋了些，用料全是上等货，坚固耐用。你刚开始炼药，难免遇上药剂沸腾炸炉，用它正合适，抗造，不怕损毁。"摊主拍着胸脯推销。
江四安有点被说服了："多少星币？"——看看价钱能不能弥补颜值的差距。
"五千。"
确实便宜，但江四安还是有些犹豫，哪个小姑娘不想要个好看点的？
"我是学生，还能再便宜点吗？"
"……价钱真不能少了，可以再搭块矿石给你。"摊主随手从摊子边角摸了块灰扑扑的石头递过来。
江四安严重怀疑这块石头原本是用来压摊布的。
"买了。"她咬牙点头——等以后自己赚了钱，一定要买那款镶宝石的。
"好嘞！"摊主明显高兴起来，这个药炉总算卖出去了，放在摊位上确实拉低了整片摊子的格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