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书厘一直在静静地观察两人的相处状态。
季谨忱在程椿面前相处的模式明显不同,两人青梅竹马,确实氛围让人很难插入。
心里有了些数,赵书厘收回了视线。
火焰旁的竹竿上挂着零碎的霓虹彩灯,五颜六色,张灯结彩,星星点点的光落在草地上,又被连绵的山坡吞没。
程椿和季谨忱幼年相识,一直关系不错,从儿时的互相帮忙提书包接水到长大后的日常帮助,两人的生活自从青春期后几乎就一直黏在一起。
你可以在程椿在教室学艺术时,窥见无所事事但充满耐心地趴在走廊栏杆看风景的季谨忱,也可以看到在季谨忱打完比赛后,程椿递给他的矿泉水和毛巾,悉心细致的叮嘱。
两家私交甚密,所以他们上下学总是挨在一起,季谨忱一度黏人黏得很。
因为季谨忱脾气好,一度有朋友调侃说他是程椿养的狗。
季谨忱也不恼,一度乐在其中,恣意乐观:“别羡慕,你找不到我这种脾气好,家世好,长得还俊的狗好吧。”
朋友也会笑:“季谨忱你要不要脸,也就程椿惯着你。”
因为都是一个朋友圈,所以大家也知道程椿和季谨忱的关系,多少都会调侃两句,也都见怪不怪。
烤肉又上了一盘,人群再次沸腾起来,互相打闹开玩笑,争着吃。
赵书厘站在一旁的草地上,见到了程椿:“学……学姐。”
程椿点头,尽管心情有些苦涩低落,但她一贯最体面,轻声问道:“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她也打量着对面的男生,除了那副奇怪的眼镜,其他地方倒是正常,但看起来并不眼熟。
“我想加您的联系方式。”赵书厘这才没有继续躲闪目光,开口道:“我父亲是赵庭根。”
程椿学过很长时间的书法,从小跟着练书法的老师就是赵教授,因此记忆深刻,细细打量起赵书厘的眉眼,还真看出一丝熟悉的味道。
“是赵老师吗?”程椿道:“我记得他。”
赵书厘点点头:“嗯,因为我们家最近搬来澜京,特意来见见学姐。”
程椿犹豫了一瞬,似乎意外:“见我?”
赵书厘站在篝火附近,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火光映得,显得脸有些红:“我一直很仰慕学姐……我是有其他事情来找您的,就是关于您上次和我父亲谈的展览的事情。”
毕竟是青春期的时候就暗恋的人,哪怕让朋友选了个厚重的眼镜做遮掩,赵书厘似乎看起来还是有些窘迫。
程椿怔了瞬,随后释然地笑了笑:“我知道了,你不用紧张,联系方式是吗,我加你吧。”
山坡上的风比城市里的要柔和凉爽一些,野草被风吹得往一旁倾斜,热闹的声音充斥飞扬。
烤肉的味道飘荡在风中,五颜六色的彩灯围绕着两大簇篝火,噼啪的声音偶尔响起。
舍友瞧见季谨忱落座扭头就递给他一串烤串,开口问道:“聊的怎么样?”
季谨忱顺手接过烤串,拍了拍明黄色卫衣上落的灰,咬了一口肉后随意道:“不知道,不过……”
不过这种结局一般都是被姐姐拒绝,基本上没有出过什么意外。
只不过……最近来找他引荐的人是不是有些太多了?
这可能和程椿要接手程家的家业有关,不少人想先打点好关系。
“哎嘿,还真让这小子加上阿椿的联系方式了!”舍友突然狠狠一拍季谨忱的大腿。
“我去第一个成功的啊,真想不到。”
季谨忱一顿,下意识扭头看过去。
赵书厘不知道说了什么,程椿一开始打算拒绝的神色缓和了些许,甚至温和了一些,将手机拿了出来。
夜色蔓延,篝火和彩灯围成的营地依旧空旷到能感受到旷野的风,在呆板的眼镜框下,赵书厘脸上的淡红已经蔓延到耳根。
他……加到了?
“喂!喂!”舍友扭头收回视线,声音落在耳畔,疑惑道:“季谨忱你发什么呆呢?”
季谨忱回神,哦了一声,扭头看回面前的篝火,含糊道:“没事。”
烤串上的辣椒和胡椒星星碎碎,签子有些硌手,他盯着没吭声,心思却没忍住往某处飘。
舍友点点头,又伸手捞了一串新烤肉,问道:“喂,你要吗……哎,你怎么还没吃完,不行啊你……”
季谨忱没回应,最后还是没忍住扭头去看了一眼。
张灯结彩的竹竿下,赵书厘双手合十,对程椿说了两句话,将女孩子逗得微微一笑。
季谨忱放下了手中的签子。
徐樊听到声音,那一头红发飘逸,疑惑扭头道:“怎么了?这么奇怪?发脾气呢?”
季谨忱含糊道:“没事。”
“啧。”徐樊侧头瞧了一眼不远处对话的两人,腿曲着,胳膊搭在膝盖处,八卦的同时随口道:“要给你带点醋吗?我听说前几天有人带了一种甜醋,不酸,你要不要尝尝?”
“不用。”季谨忱回道。
徐樊听他那有些别扭的语气,顿时乐了:“恼阿椿加了别人的联系方式?”
“我没有……”季谨忱嗓音低了些,抓了一把头发,有些不安地开口道:“姐姐应该是找人有正事干。”
就是那笑怎么看怎么刺眼,加上赵书厘通红的耳尖,像……像……
季谨忱不吭声了,他也不知道怎么了。
徐樊游刃有余地又啃了一串烤肉 ,点点头:“这是赵老师的孩子来着,找阿椿确实是有正事儿干。”
“哎,徐樊你怎么还在这里吃烤串,喝酒吗?”文诚从后面提了两瓶啤酒凑过来,瞧他们两个人围在篝火处,问道:“季谨忱要不要一起去?我看他们在放烟火。”
季谨忱摇头:“你们去吧,我坐会。”
话落地,他没忍住再一次扭头看向程椿的方向。
赵书厘和程椿说了什么,程椿先是怔了下,随后点点头,从闺蜜手里拿了包跟他离开。
眼见得两人要提前离席,季谨忱心头一跳,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先一步起身,两步迈过草丛,宽松的卫衣偏休闲,并不限制行动,他嗓音微紧地开口唤人:“姐姐。”
夜风柔和地拂过山丘上的野草,低缓的平坡上那一抹白色的衣裙被轻轻扬起,程椿的发丝被风吹乱,她有些怔愣地回首望向突然追过来的季谨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