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箱的锁扣锈死了，陈北用扳手撬了两下，纹丝不动。
他换了个角度，把扳手插进箱盖和箱体的缝里，整个人压上去。锈住的铁"咯吱咯吱"地叫，扳手在掌心里打滑。他把手心的汗往裤子上蹭了两把，又压了一次。
"啪。"
锁扣断了。箱盖弹开一条缝。
陈北没急着掀。
他先侧耳听了听外头。风声；隔着两个帐篷有个醉汉在骂人；再远一点是巡逻的脚步，一趟一趟走过去，没往这边拐。
箱子里垫着一层已经发黑的泡沫塑料，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样东西：
一块军用级电路板，虽然边角有些磨损，但主要元件还在；一本技术手册，封面印着"野战工程设备操作指南"的字样，内页有些发霉，但字迹清晰可辨；一个小型发电机模型，巴掌大小，外壳完整；还有一个黑色的金属方块。
陈北拿起那个方块，翻来覆去地看。
这东西大约巴掌大小，厚度两指宽，表面光滑得像镜子，没有任何按钮、接口或者标识。材质摸起来冰凉，比普通金属重得多——他掂了掂，至少有五六斤。
"什么玩意儿？"
他用拇指摩挲着方块的表面，突然摸到了一个凹槽。凹槽很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正好在方块底部的中央位置。
就在他的指腹按上凹槽的瞬间——
一道蓝光从方块中射出，直直地没入他的眉心。帐篷里被照亮了一瞬——帆布上、地面上、他自己的手背上，都蒙了一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冷光，随即熄灭。
陈北整个人僵住了。
那蓝光快得不可思议，他甚至来不及闭眼，就已经钻进了大脑。紧接着，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太阳穴突突地跳，后脑勺像被人拿锥子抵着往里顶。
"呃——！"
他闷哼一声，抱着头倒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眼前的世界在旋转，一堆画面硬挤进来：废墟、城市、工厂、农田、防御工事、武器图纸，每张都钉着沉甸甸的信息，压得他眼白直翻，胃里一阵阵往上涌。
这种痛苦持续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突然消失了。
陈北大口喘息着，从地上爬起来。
他先摸了自己一把。脑袋还在，脖子还在，手脚都听使唤。然后他数了数呼吸——一、二、三，还数得清。
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背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又冷又黏。他顾不上这些，因为眼前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半透明的光屏。
光屏悬浮在他面前大约半米的位置，发出淡蓝色的微光。上面显示着一行行文字，字体工整，排列清晰：
【万物建造系统已激活】
【绑定宿主：陈北】
【系统核心功能：万物转化】
【规则：投入旧世界遗物，获得蓝图点数。蓝图点数可解锁建造图纸和科技配方。】
陈北盯着光屏看了十几秒，然后伸手去碰。
手指穿过了光屏，什么都没摸到。他又挥了挥手，光屏纹丝不动，悬在那儿，只有他能看见。
"系统？"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不可思议，"这不是旧世界小说里才有的东西吗？"
他环顾四周，帐篷里除了他之外没有别人。光屏就悬浮在那里，只有他能看到。
光屏上的文字继续滚动：
【当前蓝图点数：0】
【可解锁科技树：】
【1. 防御工事（未解锁）】
【2. 能源系统（未解锁）】
【3. 生物培育（未解锁）】
【4. 武器锻造（未解锁）】
【5. 信息网络（未解锁）】
【新手引导任务：投入任意旧世界遗物，获得首个蓝图】
陈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在废土上活了二十三年，他见过太多离奇的事情：觉醒者的异能、畸变兽的变异、旧世界遗留的黑科技，可"系统"这种东西，还是头一次遇到。
不过话说回来，大熄灭本身就是离奇的。一夜之间摧毁了整个人类文明，这种事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先试试。"他拿起箱子里那块军用级电路板，"投入这个。"
光屏右下角裂开一道方口，边沿亮着蓝边，里头是空的。陈北把电路板塞进去，板子一碰蓝边就碎成粉，化作一串光点被吸进深处，指尖还留着那点凉丝丝的吸力。
【投入：旧世界军用级电路板（残损）】
【获得蓝图点数：5】
"五点？"陈北皱了皱眉。
他又把那个小型发电机模型投了进去。
【投入：旧世界微型发电机模型（完整）】
【获得蓝图点数：8】
接着是那本技术手册。
【投入：旧世界工程手册（残损）】
【获得蓝图点数：15】
最后，他把箱子里剩下的几块零件也投了进去，零零碎碎加起来，蓝图点数涨到了三十五点。
【解锁首个蓝图所需点数：20】
【可解锁蓝图列表：】
【1. 改良弩弓（20点）- 武器锻造】
【2. 简易净水器（20点）- 生物培育】
【3. 混凝土墙配方（20点）- 防御工事】
陈北盯着这三个选项，思考了很久。
这世道，水、食物和武器是最稀缺的三样东西。净水器能保证饮水安全——上个月西头有两口子喝了坑里的积水，拉到天亮人就软了，他帮着抬的。混凝土墙能提供防御，可墙立在那儿，得有人守，守墙的人手里得有家伙。
他一样一样在心里过了秤，指头在三个选项上各停了一回。
"改良弩弓。"他做出了选择。
原因很简单：在铁拳的统治下，他首先需要的是自保的能力。没有武力，其他一切都是空谈。你净水再干净，墙再厚实，挡不住铁拳一拳。
【解锁蓝图：改良弩弓】
【所需材料：金属杆×2、弹簧×1、绳索×3米、木板×1】
【建造时间：2小时】
一份详细的图纸浮现在光屏上。图纸画得极其精细，每一个零件的尺寸、角度、组装方式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甚至还附带了材料处理的注意事项。
陈北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弩弓的设计比废土上那些简陋的土制武器精良得多。射程更远、精度更高、威力更大，而且使用的材料在废土上相对容易找到。最关键的是，图纸上标注的扳机结构非常巧妙，能够大幅减少扣动扳机时的抖动，提高射击精度。
他立刻开始清点自己的物资。金属杆有几根，是从旧世界建筑废墟里捡的钢筋；弹簧也有，是从一辆报废汽车上拆下来的减震弹簧；绳索是用废布条编的，虽然粗糙但勉强能用；木板……帐篷里就有几块，是之前捡来准备修补地板的。
"材料够了。"
陈北立刻动手。
按照图纸的指示，他把钢筋截成合适的长度，用石头反复敲打弯折，做出弩臂的弧度。弹簧被拆解重组，变成弩弦的张力来源。绳索被编成更紧密的绳股，木板被削成弩身的形状。
外头天擦黑的时候，隔壁帐篷的老头咳嗽了两声，拖着脚出去倒了一回尿桶。陈北停了手，等那串脚步声走远，才把敲到一半的钢筋从毯子底下拖出来，接着干。敲打都垫着毯子，声音闷在布里，一下，又一下。
系统给的不光是图纸，还把一股子手感直接按进了他骨头里——哪根钢筋使多大劲、弯到什么弧度、弹簧拉到第几格，脑子里门儿清。手比脑子快，敲打、弯折、绞绳，从头做到尾没打过磕绊，连他自己都纳闷这手艺打哪来的。
两个小时后，弩弓做好了。
臂长六十公分，钢筋弯的。弩身是一块削出来的木板，握把上缠了一圈布条防滑。弦用多股绳编的，绷得紧，手指一拨嗡嗡响。
陈北把它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先看的是扳机。
那是个铜片加弹簧的小机关，不大。扣下去分两段——头一段轻，走一半；第二段才发力。这么一来，扣到最后那一下，手不抖。
废土上的土弩没有这个。土弩是一根绳勒死，扣起来得用上整只手的力气，等到发射那一下，准头全在抖里头散了。
他拉了一下弦。张力比预想的沉，拉满要两只手，扣弦的时候小臂得往里收着劲。
他又试了试空放——不敢真放，空放伤弦，老刘头骂过他这个。指头贴着弦虚扣了一记，扳机两段的手感清清楚楚，头一段像风吹过，第二段才咬上牙。
做的时候他就觉出古怪了。
弯钢筋那一步，他手上是知道的——弯到什么角度停，停在哪儿回一下火。他跟铁锈镇的老刘头学过打铁，弯一根钢筋总要试三四回才成。这回一次就成了，手比脑子快，等他反应过来，弧度已经在手里了。
系统没多给他什么，就给了他手上的数。
这比图纸值钱。
"试试。"
他从背包里摸出根铁钉搭上，瞄准帐篷角落那个空罐头盒，扣了扳机。
"嗖——叮。"
铁钉穿过罐头盒，扎进后面的木板，进去三厘米。盒子被带得飞出去，滚了两圈。
陈北没急着高兴。他退到帐篷另一头，从十二步外又射了五根。
五根落在同一个巴掌大的地方。
他蹲下去把铁钉一根根拔出来，在手里掂了掂。
土弩过了三十米就散。这把，他估摸着五十米还能钉进肉里。
光有弩不成，还得有箭。陈北把背包倒了个底朝天，铁钉拢共攒了小半把，他挑出二十来根直溜的，剩下的弯的瘪的扔回去。
他花了小半个时辰，坐在磨石跟前一根一根地过。石头蹭着钉尖，"嚓、嚓"，火星子看不见，铁腥气先起来。磨尖了，再在尾部缠一小圈布条稳住尾流，缠完拿指甲掐一掐，松了的返工。
磨到第九根，他停了手，把做好的在地板上码成一排，又接着磨。
铁钉不成，前头重后头轻，飞出去打转，三十米内凑合，远了就飘。真正的好箭得换骨头——畸变兽的腿骨，轻，直，磨出尖来还带点韧劲，扎进去不容易崩。可眼下手里只有铁钉，先顶一阵是一阵。
"十二支。"他数了两遍，把弩箭收成一捆，拿布条扎好，"试制一批，够用了。"
扎好了他又解开，把箭一支支竖在罐头盒里，拿手指头挨个拨了一遍——钉身弯一根，飞出去就歪一尺。挑出两根不够直的，重新搁在磨石上校了校，这才又扎回去。
明天先去弄一副腿骨回来。
D级畸变兽是最弱的变异生物，体型不大，攻击力也有限。但如果数量多了，依然很危险。有了这把弩弓，他可以在远距离就解决掉大部分威胁，只有遇到近身的情况才需要用扳手拼命。
他又看了一眼系统界面，发现解锁蓝图后还剩十五点蓝图点数。箱子里的东西已经全部投完了，但他并不着急——在搞清楚系统的规则之前，不能把所有资源都用光。
"明天出去猎杀几只畸变兽，既能获取食物，又能试试这把弩的威力。"陈北把弩弓藏进暗格，和物资箱放在一起，然后躺下来休息。
但他的脑海中，却在不停地思考着系统的意义。
万物建造系统……投入旧世界遗物，获得蓝图点数，解锁科技……
这意味着，只要他能找到足够多的旧世界遗物，就能解锁越来越高级的科技，建造越来越强大的基地。
"废物利用，是这世道最高级的生存智慧。"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在铁锈镇拾了三年荒，这句话是那时候自己琢磨出来的。那会儿它指的是把半截钢筋磨成刀，把空药瓶洗干净装水，一块塑料布缝到不能再缝——一件东西用到彻底不能用了才算完。
现在还是这句话，意思变了。
废铁不再是废铁，是点数。点数不是终点，是图纸。一样东西用不下去的时候，它还能变成别的东西。
陈北把手垫在脑后，盯着帐篷顶那块打了补丁的帆布。
帐篷外，夜风呼啸着掠过铁锈镇的上空，带着沙尘打在帐篷布上，发出"啪啪"的声响。远处的某个角落传来几声犬吠，不知道是野狗还是畸变兽。更远处，铁拳那间铁皮屋的方向还亮着灯，醉醺醺的划拳声顺着风飘过来，一阵高一阵低。
他没再躺着空想。爬起来，摸黑把那捆弩箭拆开，重新码在枕头边上，箭头一律朝外，伸手就能够着。弩弓从暗格里取出来，拆开，弩臂塞进背包，弩身压在后腰底下——都是闭着眼摸过千百遍的位置。
做完这些，他才重新躺下。
这一觉他睡得很沉。三年来头一回，睡着之前没先盘算明天的退路。
他没看见，帐篷顶那块打补丁的帆布缝隙里，有一粒灰尘在缓慢地发着微光。很淡，淡到一抬眼就会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