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陈北就被一阵粗暴的吆喝声吵醒了。
"起来！都起来！铁拳老大有令，所有拾荒者的收获上交七成！听见没有？七成！"
他掀开帐篷一角，眯着眼睛往外看。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正挨个帐篷搜查，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秃头，叫赵刚，是铁拳手下的小头目。这人以前在旧世界是个混混，大熄灭之后跟了铁拳，靠欺压底层拾荒者混得风生水起。
赵刚一把揪住旁边帐篷里一个瘦小中年男人的衣领，单手就把他拎得脚尖离了地。
"七成？前天还是五成，怎么又涨了？"中年男人的声音发颤，脸色铁青。
"嫌多？"赵刚把脸凑近他，嘴里喷出一股劣质烟草的臭味，"告示贴着呢，识字的自己看去。你也可以不交，滚出铁锈镇，去废土上自生自灭。没人拦你。"
中年男人咬着牙没说话，默默转身回帐篷拿东西。再出来的时候，他把半袋子薯干倒进赵刚手下撑开的麻袋里，掂了掂手里剩下的，又倒了一把过去。他的妻子蹲在帐篷角落里，抱着两个孩子，眼眶红红的，但不敢哭出声。小的那个饿了，抓着她的衣角往嘴里塞，她低下头，把孩子的手轻轻掰开。
陈北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地把帐篷门帘放了下来。
他把弩弓和物资箱都藏进了暗格——这是他在废土上养成的习惯，住的地方永远要有藏东西的暗格。然后他又往暗格上面铺了一层破毯子，撒上些尘土，让它看起来和周围的地板没什么区别。
做完这些，他才从帐篷里出来，背上背包，带上改良弩弓——弩弓被他拆成了两部分，弩臂藏在背包里，弩身绑在后腰，用外套遮住。那捆弩箭分了两处，六支插在背包侧袋，六支贴身收着。
"陈北，又要出去？"门口的守卫懒洋洋地问。
"嗯，去东边碰碰运气。"
"东边？那边畸变兽多，你一个人小心点。"
陈北点点头，快步走出聚落。
他没有去东边，而是朝西北方向走了大约三公里，来到一片旧世界的居民区废墟。这里建筑物密集，街道狭窄，是D级畸变兽喜欢出没的地方——对于其他拾荒者来说很危险，但对于现在的陈北来说，这里就是猎场。
他在一栋半塌的居民楼二层找了个窗口蹲下来，将弩弓组装好，架在窗台上，居高临下地观察街道。
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卷起几张发黄的报纸和塑料袋。路面上到处是碎玻璃和建筑碎片，一辆翻倒的公交车横在路中央，车身锈得只剩下了骨架。公交车站牌的铁杆上还挂着一块广告牌，上面画着一个笑容灿烂的女人，推销着某种旧世界的饮料。十五年了，那女人的笑容还鲜亮着，冲着这片烂透了的天地咧嘴。
不到十分钟，一只D级畸变犬就出现了。
那畜生体型像一头小牛，浑身覆盖着灰褐色的硬皮，四肢粗壮有力。它正在街道中央翻找着什么，嘴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涎水顺着嘴丫子往下滴，落在地面，"嗞嗞"冒着白烟。
陈北屏住呼吸，将弩弓瞄准。
五十米，有效射程的极限。
改良弩弓的准星比土弩精准得多，他能清晰地看到弩箭指向的位置——畸变犬的脖子侧面，那里是硬皮覆盖最薄的地方。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等到畸变犬低头嗅闻地面的瞬间，扣动了扳机。
"嗖！"
铁钉弩箭破空而出，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噗！"
精准命中！铁钉深深刺入畸变犬的脖颈，那畜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踉跄着跑了几步就倒下了，四肢还在抽搐。
【猎杀D级畸变兽×1，获得蓝图点数×3】
"不错。"陈北满意地点点头。
他跑下楼，迅速处理了畸变犬的尸体。这是他学会的第一项生存技能——快速处理猎物。动作慢了，血腥味会引来更多的畸变兽。
他先用脚尖把尸体翻过来，确认那畜生真的不动了，才蹲下去，捏住箭尾转了半圈，把那支铁钉箭从脖腔里拔出来。箭头挂出一点碎肉，他在尸体的硬皮上蹭净了，对着光看了一眼——尖没崩，还能用，插回箭袋。
然后剥皮。他用刀剥下畸变犬的硬皮——这东西可以做护甲，虽然粗糙，但比什么都不穿强。肉切成块，用油布包好塞进背包。骨头留着，可以磨制箭头。两根后腿骨他特意挑出来，拿布单独裹了。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
他把猎物收拾好，继续搜索。
半上午，第二只畸变犬循着血味摸过来，在四十米外嗅他剥剩下的骨架。他一箭穿了眼窝，那畜生连叫都没叫全。第三只是个瘸腿的老犬，离得近，二十来米，他放低了打，箭从肋条缝里钻进去。中间还射了一只在垃圾堆里翻食的畸变鼠，老鼠小，箭过去直接钉在了地上，拔出来擦擦照样使。
一上午四只，箭一支没少，全从兽体上收回来了。算上之前攒下的，他一共进账九点蓝图点数，加上昨夜剩下的十五点，现在是二十七点。
"还差得远。"他自言自语，"得多攒点，解锁更多蓝图。"
他正准备收工回去，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
陈北立刻趴下，透过废墟的缝隙看去。
一辆改装过的皮卡车从远处驶来，车上插着铁锈镇的旗帜——一面黑色的破布，中间画着一个铁拳的图案。车上坐着四个人，都是铁拳的手下，其中一个正是赵刚。
"他们来这边干什么？"陈北皱起眉头。
皮卡车停在街道尽头，四个人下了车，开始挨个搜索废墟。
"赵哥，你说那小子真的找到了旧世界的军用物资？"一个手下问，手里拿着一根铁棍，东敲西打的。
赵刚冷笑道："铁拳老大说了，陈北那小子最近眼神不对，肯定藏了好东西。今天趁他出来拾荒，去他帐篷里搜。"
另一个手下挠了挠头："可是他的帐篷里什么都没有啊，就几块破铁。"
"那是他藏起来了。"赵刚啐了一口，"那小子精得很，肯定有暗格。回去把地板都撬开看看。"
陈北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们要去搜他的帐篷。
那个暗格虽然隐蔽，但如果仔细搜查，把地板都撬开——那就瞒不住了。一旦弩弓和物资箱被发现，铁拳肯定会追查来源，到时候会是什么下场，他不敢往下想。
他没有再犹豫。
陈北悄无声息地移动到四人侧翼，在一栋建筑的阴影中架起弩弓。
距离三十米，四个目标。
他压了口气，瞄准了走在最后面的那个手下。
"嗖！"
铁钉弩箭无声无息地钉穿了那人的大腿。
"啊——！"惨叫声响起，那人扑倒在地，铁棍脱手飞了出去。
"谁？！"赵刚猛地转身，从腰间抽出一把砍刀。他的反应不慢——能在铁拳手底下混这么久，多少有点本事。
但陈北已经换了位置。他猫着腰从一栋建筑的侧面绕到另一侧，居高临下地架好弩弓。
"嗖！"第二支弩箭从另一个方向射出，钉穿了第二个手下的肩膀。那人惨叫一声，捂着肩膀跪倒在地。
"在上面！"剩下一个手下指着二楼的窗口喊道。
赵刚抬头看去，但陈北已经从窗口消失了。
"追！"赵刚怒吼。
但他刚跑了两步，一支弩箭就钉在了他脚前一寸的地面上，溅起一片碎石。
"别动。"陈北的声音从另一栋建筑里传出，冰冷而平静，"再动，下一支钉的就是你的喉咙。"
赵刚脸色铁青，握紧砍刀的手在发抖。他虽然是觉醒者——一个最末流的1阶体质强化——但在没有看到敌人的情况下，觉醒能力再强也没用。弩箭从哪个方向来都不知道，怎么挡？
"陈北！你敢攻击铁拳的人？你疯了？！"他扯着嗓子喊，声音里带着色厉内荏的意味。
"是铁拳先派人搜我的帐篷。"陈北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回去告诉铁拳，我的东西是我的。他想要，拿东西来换。"
"你——"
"嗖！"
又一支弩箭擦着赵刚的耳朵飞过，钉入身后的墙壁。那箭入墙三寸，尾端还在嗡嗡颤动。
赵刚吓得一哆嗦，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耳朵，确认还在，再也不敢多说，拉起受伤的手下，钻进皮卡车，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皮卡车的引擎声渐渐远去，街道重新安静下来。
陈北从阴影里出来，先没看车辙，先把箭收了。脚前那支拔出来，还能用；墙里那支撬了半天，钉头断在砖缝里了，箭杆裂了道纹，他掂了掂，扔了。伤号身上带走两支。十二支出去的，回来九支。
他把九支箭清点了两遍，才抬头去看远处扬起的灰。
铁拳不会善罢甘休。以他在聚落里的势力，想要对付一个底层拾荒者太容易了。今天只是吓退了赵刚，但铁拳本人是4阶觉醒者，一只手就能拍碎混凝土墙。如果铁拳亲自来……
"必须尽快变强。"他低声说，"或者……离开这里。"
回到聚落已经是傍晚了。
陈北发现自己的帐篷果然被翻过了，东西散了一地。被子被扔在地上，背包被扯开了拉链，连锅碗瓢盆都被倒扣过来检查了一遍。但暗格没有被发现——他当初设计的时候用了双层地板，不仔细敲打根本看不出来。赵刚那帮人显然只是粗略地翻了一遍，没找到东西就走了。
他收拾好东西，坐在帐篷里思考。
铁拳的势力太大了，正面对抗无异于找死。但现在有了系统，情况不一样了。只要能快速积累蓝图点数，解锁更多科技，就还有翻盘的余地。
"陈北。"帐篷外传来沈星瑶的声音，压得很低。
"进来。"
沈星瑶钻进来，脸色有些苍白。她的目光在散乱的帐篷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陈北脸上："我听说了，你今天跟赵刚他们起了冲突？"
"消息传得挺快。"
"铁锈镇就这么大，什么事能瞒住？"沈星瑶在他对面坐下来，双手抱着膝盖，"铁拳已经知道了。他说明天要亲自找你'谈谈'。"
陈北沉默了。
铁拳亲自出手，那就是4阶觉醒者的实力。他就算有改良弩弓，也绝对不是对手。4阶"统领"级别的觉醒者，身体强化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皮肤硬度堪比钢板，一拳能打穿半米厚的混凝土墙，反应速度快到能躲开近距离的弩箭。
"你得走。"沈星瑶的声音有些颤抖，"今晚就走，我帮你收拾东西。"
"你呢？"
"我……我走不了。"沈星瑶苦笑，"聚落里三百多人，就我一个医生。铁拳不会放我走的。而且……"她低下头，"我走了，这些人怎么办？"
陈北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像沈星瑶这样的人太少了。明明自己也没多强，却总想着照顾别人。这种人在旧世界会被称为"好人"，可在这儿，好人往往死得最早。
"如果我走，"他慢慢说，"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沈星瑶愣住了。
她看着陈北的眼睛。铁锈镇的人早上起来先看天，再看铁拳家铁皮屋的烟囱，一天就这么两眼，看三年，眼睛里的东西就磨没了。被拖去辐射区的那些劳工，走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空的。可眼前这双眼睛里有东西在烧，烧得不大，但压不住。
"你……有地方去？"
"还没有。"陈北诚实地说，"但我会找到。"
沈星瑶沉默了很久。
帐篷外面，夜色已经完全降临。远处传来几声畸变兽的嚎叫，低沉而悠长。铁锈镇的篝火在风中摇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考虑一下。"她轻声说，然后转身离开了帐篷。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没回头。
"如果天亮前我没来，"她说，"你别等我。"
陈北没有挽留。
沈星瑶不是那种一时冲动的人。可刚才那句话说的不是"我不走"。
说的是"我可能走不成"。
而他，今晚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把所有能用的旧世界遗物都投入了系统——之前攒的一些零碎零件、一块从废墟里捡的旧手表、几本发霉的杂志——蓝图点数涨到了三十八点。
然后他打开了蓝图列表，找到了一个让他眼前一亮的选项：
【简易陷阱套装（30点）- 防御工事】
【包含：绊线地雷×3、捕兽夹×5、尖刺陷阱×2】
"就是这个。"
解锁陷阱套装之后，他的蓝图点数只剩下了八点。但他并不心疼。
陷阱，是最廉价的防御手段。它不需要人守着，不需要消耗弹药，只要布置得当，就能在关键时刻救命。
他花了一个小时研究陷阱的制作图纸，把每一个步骤都记在脑子里，然后躺下来休息。
明天一早，他就离开铁锈镇。
带着他的弩弓，他的陷阱，和他的系统。
四更天，外头有一趟脚步经过，不止一个人，走得又轻又齐，在他帐篷外头停了停，又往别处去了。陈北在黑暗里睁着眼，伸手把弩弓往手边挪了半寸。
天亮之前，他会一直听着帐篷外面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