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易陷阱套装的蓝图比改良弩弓复杂得多。
陈北蹲在帐篷里,借着从缝隙透进来的月光,仔细研究着系统光屏上的图纸。
【简易陷阱套装(已解锁)】
【所需材料:金属片×10、弹簧×4、绳索×5米、火药(微量)】
金属片和弹簧都够,绳索也有,唯独火药是个问题——废土上的火药比黄金还珍贵。
但他有办法。
他翻出之前猎杀畸变兽时收集的一种特殊矿石——"硝石"。这玩意儿在旧世界是制造火药的原料之一,在废土上偶尔能在辐射区边缘找到。虽然纯度不高,但做个简易爆炸物足够了。
他把硝石碾碎,用布过滤,再和一些木炭粉末混合。这是旧世界最原始的黑火药配方,他在某本捡来的破书上看到过。比例记不太清了,大概是七份硝石、两份木炭、一份硫磺。硫磺他没有,但硝石和木炭的混合物也能产生爆炸,只是威力小一些。
等药粉在铁皮盒里晾着的空当,他把白天带回来的两根畸变犬后腿骨敲开,取直溜的骨片搁在磨石上磨。骨头比铁钉吃功夫,磨半个时辰才出一支,磨到后半夜,得了两支骨箭。骨箭轻,尖上带着一股子韧劲,他拿指甲在箭头上刮了刮,刮起一层细细的白粉。
天亮前,他做出了三枚绊线地雷、五个捕兽夹和两组尖刺陷阱。
绊线地雷的结构很简单:一个金属罐子里装满硝石混合物和碎铁片,用绊线连接触发装置。有人踩到绊线,罐子里的混合物就会被引燃,产生爆炸。威力不大,炸不死人,但足以炸伤腿脚,让人失去行动能力。
捕兽夹是用钢筋弯折成的,夹口磨得锋利,弹簧绷得紧紧的。这东西本来是猎畸变兽用的,但用在人身上效果也不错。
尖刺陷阱更简单——在地上挖个浅坑,底部插上削尖的钢筋,上面盖一层薄木板和枯叶。人踩上去,木板断裂,尖刺就会刺穿脚底。
做完了他一样一样试。
捕兽夹他用自己的靴子去踩。夹口合上"咔"的一声,靴子头上留下一排白印子,没咬穿。他往夹口里又垫了两片铁,再试,这回靴子破了个口子,脚趾头蹭掉一层皮。
绊线地雷不敢在帐篷里放。他拎着走到聚落外三百步的乱石堆,埋好,扯一根长绳远远地拉。
"砰。"
动静比他预想的小。石堆上崩起一片碎石,一片铁片飞出去,钉进两步外那截枯树桩,进去小半寸。
炸不死人。能让一个人整条小腿走不了路。
够用了。
三枚地雷,试爆用掉一枚。剩下两枚他拿油布裹了三层,塞进背包最里侧,和外头的铁器隔开——这东西磕不得。
陈北把所有东西打包,趁着夜色离开了帐篷。
他没有去找沈星瑶。
医务棚在聚落东头,离铁拳那间铁皮屋只隔二十来步,门口整夜有人守着。他要是摸过去,两个人谁都走不成。
她说了天亮前没来就别等。现在离天亮还有一个半时辰。
陈北在帐篷后面站了很久,直到东边那排围墙的轮廓开始发白。然后他背上包,走了。
他沿着昨晚踩好的路线,绕过聚落的巡逻哨。铁锈镇的守卫都是些混日子的家伙,晚上值夜就是在帐篷里睡觉,根本没人认真巡逻。陈北对他们的作息了如指掌——三年来,他每天进出聚落,早就把每个人的习惯摸透了。
消失在废土的黑暗中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铁锈镇的方向。
那排围墙高低不齐,在夜色里只剩黑影轮廓,篝火的光一跳一跳。三百多号人挤在里头,出不去,也离不了。
"再见了。"他低声说,然后转身走进了黑暗。
这句话里只有一个人是他真想再见的。
——
铁拳是在第二天上午发现陈北跑了的。
"人呢?!"铁拳的吼声在整个聚落里回荡,震得帐篷布都在颤抖。
铁拳身高近两米,浑身肌肉虬结,右臂比正常人大了一倍——那是他觉醒异能"巨力"的外在表现。他的右臂从肩膀到手腕都结着一层灰白色的角质,硬得硌手,木槌砸上去只留个白印。他一拳能把一堵墙打穿,在铁锈镇里没有人敢正面跟他对抗。
赵刚跪在地上,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脸色苍白:"老大,他昨晚跑了。帐篷里什么都没有,连那把弩弓都不见了。"
"废物!"铁拳一脚把赵刚踹飞出去三米远。赵刚重重地撞在一根铁柱上,嘴里吐出一口血沫。
"老大,那小子有古怪……"赵刚爬起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他不知道从哪弄了一把弩,射程至少有五十米,精度还特别高。而且他准是提前知道了我们要去搜他的帐篷——"
"那就更要抓回来。"铁拳的眼睛眯了一下,"一个底层拾荒者,突然有了好武器,还敢跟我对抗……他身上一定有旧世界的好东西。"
他转身对手下吩咐:"派十个人,带上猎犬,去追。活的带回来。"
"是!"
——
陈北此时已经在距离铁锈镇十五公里外的一处旧世界高速公路废墟中。
他选这个地方是有原因的——高速公路两侧有大量废弃车辆,是天然的掩体;路面宽阔,视野好,畸变兽不容易伏击;最重要的是,这里的车还没被人翻干净。
他在一辆翻倒的长途客车里钻了半个钟头。座位底下摸出一个司机藏的应急箱,铁皮盒子,锁一撬就开:一把小号活动扳手、一截千斤顶手柄、两卷没开封的电工胶布,还有半包受潮的火柴。夹层里塞着个破急救包,拉链早坏了,里头的绷带纱布不知哪年就被前人扯光了,只剩个空壳和一小截胶带。
他把整盒东西投进了系统。
【投入:旧世界车用应急箱(残损)】
【获得蓝图点数:8】
【投入:旧世界车辆残骸(大量废铁)】
【获得蓝图点数:12】
【当前蓝图点数:28】
"同一类物品重复投入,点数递减……"陈北看着系统提示,若有所思。废铁投了十二点,应急箱八点,看来得找不同类型的遗物来投。
他正在拆解车辆上的零件,远处的地平线上突然扬起了灰尘。
有人来了。
陈北立刻趴下,利用废弃车辆作为掩体,透过缝隙观察。
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正在高速公路上疾驰,车后扬起滚滚黄沙。车上至少坐着五六个人,车顶还绑着一挺旧式机枪,枪管锈得发红,弹药估计没几盒子,但远远看着够唬人。
"铁拳的人?"陈北皱起眉头。
不对,车的方向不是从铁锈镇来的,而是从南边来的。而且车身上没有铁锈镇的标志。
越野车越来越近,陈北能看清车上的人了——四男一女,穿着各异,但都带着武器。
突然,越野车猛地一个急刹车,车身横了过来。路边废墟里扑出个黑影,结结实实撞在车侧。
"砰!"
一只体型巨大的畸变兽从路边的废墟中扑出来,直接撞上了越野车的侧面。那畜生比普通畸变犬大了整整一圈,嘴巴张开几乎能把一个人的头整个吞进去。浑身的硬皮呈现出一种深褐色,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疤痕——这是身经百战的标志。
车上的人立刻跳下来应战。
两个男人拿着铁管和砍刀迎上去,另外两个人从车上取出步枪开始射击。那个女人则蹲在车后面,似乎在做什么准备。
但那只畸变兽明显不是普通的D级——它的速度和力量都远超同类,一爪子就把拿铁管的男人拍飞出去,然后顶着子弹冲向另一个枪手。子弹打在它的硬皮上,只是溅起几朵火花,根本没有穿透。
"C级……"陈北低声判断。
C级畸变兽,对应2阶觉醒者的实力。这几个人显然没有2阶的高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犹豫了两秒。
救还是不救?
多管闲事,是这世上最愚蠢的行为。这些人跟他非亲非故,救他们除了浪费弩箭和暴露自己之外没有任何好处。
但那个蹲在车后面的女人突然站了起来,手中举起一个简易的燃烧瓶,朝畸变兽扔了过去。
"砰!"
燃烧瓶砸在畸变兽的背上,火焰腾起,但那畜生只是嘶吼了一声,皮甲上燃烧的火焰对它几乎没有影响。它转过身来,朝女人扑去。
女人没有退缩。她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迎了上去。
那把刀……
陈北的瞳孔微缩。
那不是废土上的货。刀身窄,开刃匀,靠护手的地方刻着一排旧世界的编号,磨得浅了,还认得出。
更要紧的是她站的样子。重心压得低,刀尖朝前,脚底下是碎步——这不是在废土上打野架打出来的架子,是有人一个动作一个动作教出来的。
"算了。"陈北嘟囔了一句,架起弩弓。
箭袋里九支铁钉箭,新磨的骨箭只有两支。铁钉射不进C级的硬皮,他把一支骨箭搭上了弦。骨箭轻,过了三十米就发飘,他得等那畜生再近一点。
他瞄准了畸变兽的眼睛——那是所有畸变兽共同的弱点。硬皮再厚,眼睛也是软的。
那畜生朝女人扑过去,前爪离地,头压了下来。
"嗖!"
弩箭破空而出。
"噗!"
精准命中!骨箭深深刺入畸变兽的左眼,那畜生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疯狂地甩头。血液从眼眶里喷涌而出,溅了一地。
"趁现在!"陈北从掩体后面站起来,大声喊道。
女人反应极快,趁着畸变兽被弩箭干扰的瞬间,短刀精准地捅入了它的喉咙——那里是硬皮最薄的关节处。刀锋切入肌肉,割断了颈动脉,热血喷了她一脸。
"嗷——!"
畸变兽挣扎了几秒,轰然倒地。巨大的身躯砸在地面上,扬起一片尘土。
女人拔出短刀,喘着粗气,然后抬起头,看向站在远处废墟上的陈北。
"谢了。"她的声音沙哑但干脆,没有一般废土女人的柔弱,"我叫姜铁兰。"
陈北从废墟上跳下来,走近了一些,打量着眼前的人。
姜铁兰,大约二十四五岁,短发,身材高挑健壮,穿着一身破旧的迷彩服。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右臂上一道从肩膀到手肘的旧伤疤,狰狞而醒目。那道疤痕很深,刃口齐得反常,分明是利刃一刀拉开,再拿粗针脚胡乱缝上的。
"陈北。"他简短地报了名字,然后看了一眼地上的畸变兽,"这是C级畸变兽,你们几个打它有点吃力。"
"我知道。"姜铁兰擦了擦脸上的血,"本来是去南边的自由城邦做任务的,没想到路上碰到这玩意儿。车上还有三个受伤的,得找个地方休整。"
她看了看四周:"你一个人?这附近最近的聚落是哪个?"
"铁锈镇。"陈北说,"但我不建议你们去那里。"
"为什么?"
"那里的头目不是善茬。"
姜铁兰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但还没等她追问,车上一个受伤的男人喊道:"铁兰!老李不行了,伤口在流血!"
姜铁兰脸色一变,转身跑回车旁。
陈北跟了过去,看了一眼——那个叫老李的男人腹部被畸变兽的爪子划了一道口子,血流不止。伤口很深,能看到里面的肌肉组织,再不处理就要失血过多了。
"让开。"
陈北从背包侧袋里摸出最后半卷绷带,又掏出一个小玻璃瓶——里头剩个瓶底的药水,是沈星瑶上回给他抹脸剩下的,硬塞在他包里的。他拔开塞子闻了闻,还没走味。
他的手法不算专业,但二十三年在外面跑,基本的急救技能是必备的。药水洗创,止血,绷带缠紧打结,一气呵成。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犹豫。
"暂时稳住了。"他站起来,"但得尽快找到有医疗条件的地方。伤口太深,可能会感染。"
姜铁兰看着他,眼神变了。
那不是感激。废土上没人对陌生人感激。她在重新估他的分量,从脚到头一点点过,像在牲口市上相一头骡子。
"你有本事,一个人敢在废土上走,弩弓射得准,还会急救。"她直截了当地说,"跟我走吧,我在南边有个小据点,比这种荒郊野外安全。"
"你的据点在哪?"
"往南二十公里,一个叫'老鸦岭'的地方。"
陈北想了想。二十公里,以他们现在的状况,至少得走大半天。而且铁拳的人很可能在追他,往南走正好可以避开。
"可以。但我有条件。"
"说。"
"到了你的据点,我需要一些旧世界的遗物。电子设备、书籍、工具,什么都行。"
姜铁兰愣了一下,显然没预料到这个条件:"你要那些垃圾干什么?"
"有用。"陈北没有解释。
姜铁兰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那是一种战士之间的、直来直去的笑。
"行,只要你帮我们把老李安全送到,据点里的破烂随你挑。"
他们动手把老李抬回车上。陈北帮着把那挺锈机枪从车顶解下来,塞进车厢——推着走的时候,顶上轻一斤是一斤。
收拾停当,他直起腰,习惯性地朝北边望了一眼。
地平线上有一线黄尘,细细的,但一直没断,正朝着高速公路的方向压过来。
陈北盯着那线黄尘看了两息。
"走。"他收回目光,手按在车斗边上,"现在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