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园占地颇广。
后院 ,立着一棵参天老桃树。
正值花期。
风一吹,落英缤纷,香气浓郁得几乎要醉人。
三人落座。
张飞端起酒碗,豪气干云。
“今日结识两位英雄,实在痛快!”说到这儿,他眼神飘忽了一下,瞥见刘备那张略显尴尬的脸,随即硬着头皮改口。
“哦不,三位!能认识三位壮士,是俺张飞修来的福气,这碗酒,我先干为敬!”说完,仰头一饮而尽。
动作干脆利落,毫无拖泥带水。
关羽见状,也不客气,举起酒盏。
“聊了这么久,还不知道几位高姓大名?请赐教。”“俺乃涿郡张飞,字翼德!”张飞自报家门,顺势炫耀了一番自家产业和交友原则,“平时爱结交朋友,可惜大多看不顺眼。
今天算是开眼了,认了两位兄弟,值!”刘备嘴角抽搐。
这也叫自谦?
“关某,关羽,字云长。”“刘曦,字辰微。”刘曦淡淡拱手,神色疏离。
听到对方也姓刘,刘备眼睛瞬间亮了。
“巧了!我也姓刘,名备,字玄德!看来是天定的缘分啊!”“缘分?”刘曦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
什么 缘分。
不过是某人精心策划的局罢了。
刘备见刘曦没有当场翻脸,心中暗喜。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我看诸位绝非池中之物。”“如今黄巾作乱,天下分崩离析,朝廷束手无策。”“不知各位有何打算?”这话一出。
刘曦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这剧本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紧接着。
一声长长的叹息,在桃花树下幽幽响起。
“解良旧事,说来话长。”关羽仰头灌下杯中烈酒,辛辣入喉,却压不住心头的郁结。
他重重顿足,声如洪钟:“某本是一介武夫,看不惯当地恶霸欺男霸女,一时手重,失了人命。
从此天涯流浪,一身武艺竟无处施展,空有一腔热血,却报国无门!”话音未落,张飞已大步跨至跟前。
他双目圆睁,满脸愤慨:“管他什么王法!这世道黑得很,俺老张恨不得把那些吃人的畜生全都宰了祭旗!”“说得好!”刘辰微顺势举杯,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云长此举,乃是大义凛然!这杯酒,我敬你,敬你这敢作敢当的硬气!”酒液入腹,滚烫热烈。
关羽望着眼前这位意气相投的少年,眼中的阴霾散去不少,拱手致谢:“多谢兄弟体谅!”刘备在一旁看得心动,刚想凑上前去搭话,却听刘辰微语气一转,抛出了重磅诱饵。
“方才我去看那募兵榜文,朝廷正在广招义勇,要去剿灭黄巾贼寇。”刘辰微目光灼灼,扫过二人,“我想投笔从戎,在沙场上搏个功名。
一刀一枪拼出个万户侯来,不知二位意下如何?”这话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关羽与张飞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燃起了熊熊烈火。
关羽抚须大笑,豪情万丈:“正合我意!我亦不甘久居人下,愿与贤弟同往,共图大业!”张飞更是急不可耐,拍着胸脯喊道:“算我一个!家产我已变卖,随时准备出发!咱们兄弟三人,也好互相有个照应!”“好!”刘辰微高举酒碗,声音铿锵有力,“既如此,我等便结为异姓兄弟,生死与共!干!”关羽张飞毫不迟疑,举杯猛饮。
刘备见状,心中一紧,生怕被落下,连忙举起酒杯,挤进圈子:“玄德虽不才,但也愿追随左右,望各位不弃!”看着刘备那张厚脸皮凑上来的模样,刘辰微在心中冷笑一声。
这大耳贩,真是阴魂不散。
既然你非要往里钻,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刘辰微脸上瞬间堆满笑容,故作惊讶地看向刘备:“原来是玄德兄,倒是刘某眼拙,没看出哥哥也有这般凌云壮志!失敬,失敬!”刘备被捧得飘飘然,哈哈一笑:“贤弟言重!既然今日能坐在一起喝酒,那就是缘分,往后就是一家人,何必分彼此?”关羽也接过话茬,顺着杆子往上爬:“说得对!只是咱们萍水相逢,不知诸位家住何方?这一去从军,山高水长,总得留个信儿才好。”关羽顿了顿,苦笑道:“某孤身一人,倒也省事,不像你们还有家人牵挂。”听到这话,刘备眼睛顿时亮了。
机会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备乃涿郡涿县人氏。”“哦?”张飞耳朵一动,立刻来了兴趣,“巧了不是?俺也是涿郡人!你是哪里的?”“大树楼桑村。”刘备挺起胸膛,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
“大树楼桑村?”张飞喃喃自语,随即猛地一拍大腿,“莫非是那棵千年古桑所在的村子?”“正是。”刘备点头确认。
得到肯定答复,张飞兴奋地搓着手,满脸喜色:
“俺早就听说,那楼桑村的桑树冠盖如云,树下必出贵人!看来,今日还真让俺撞上了真龙天子啊!”“确实如此。”刘备离席而起,长叹一声。
他曾听闻过类似的传闻。
只是那位流落民间的皇室后裔,到了第十八代孙时,竟已穷困潦倒,连口饱饭都难以为继。
言语间,悲凉之意溢于言表。
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
这一幕,看得人心里发堵。
关羽眉头紧锁,忍不住开口:“身为 血脉,岂能甘心如此?怎就不想着光宗耀祖,重振门楣?”十八代玄孙啊。
哪怕家道中落,那也是高贵的帝胄之后。
这般落魄,实在令人不解。
随着关羽这一问,刘备眼中的泪水更是止不住地流。
他满脸愤懑,胸口起伏不定,似乎有一肚子的苦水想要倾倒出来。
正要倾诉这半生的颠沛流离。
席间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抽泣声。
只见刘曦捂着胸口,艰难地站起身来。
“他何尝不想复兴汉室?”刘曦声音哽咽,仿佛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极大力气。
“那人自幼失怙,十岁那年又丧母,孤身一人熬到十五岁。
此后便游学四方,拜师访友,心中所念,皆是家国天下与黎民苍生。”“十六岁时,淬体成功。”“二十岁,踏入黄境。”“二十四岁,成就玄境。”“就在去年,他在黑山斩杀数十名贼寇,一举突破至地境!”刘曦说到此处,已是涕泪横流。
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摇摇欲坠。
这番描述,字字戳心。
关羽和张飞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就连刘备也停下了哭泣。
他呆呆地看着刘曦,眼神中满是错愕。
这小子……在说我?
他怎么会知道我的事?
难道暗中派人调查过我?
不对。
我今年才刚满二十四周岁,哪里来的二十五岁之说?
再者,我如今不过是玄境圆满之境,距离地境还差着一口气呢!
“你口中的那人,究竟是谁?”张飞瞪大眼睛问道。
关羽同样好奇不已,目光灼灼地盯着刘曦。
刘曦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视线缓缓移向刘备。
见此情景,关羽和张飞也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转向了刘备。
三道视线齐聚。
尤其是刘曦那充满期待的眼神。
刘备心中猛地一颤。
辰微兄都已经把台阶铺得这么平了。
若是不顺势接话,岂不是显得自己不知好歹?
罢了。
就算有些细节出入也无妨,日后慢慢纠正便是。
刘备深吸一口气,故作惆怅地开口:“不错,正是……”“没错,是我。”话音未落,刘曦直接抢白。
刘备一愣。
咦?
不是我吗?
刘曦拱手作揖,满脸愧色:“玄德兄莫怪,方才兄台所言,说的正是刘某。
某就住在楼桑村那棵古桑树的树冠之下,有感而发,一时情难自禁,做出了这般小女儿姿态,让二位见笑了。”关羽和张飞下巴都快掉在地上了。
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人。
刘备双眼圆睁,浑身僵硬。
他……他怎么敢冒充我?
……
“辰微兄,你……”刘备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玄德公这番推心置腹,倒叫在下好生惭愧。”刘曦眼底泛起一层水光,双手作揖,姿态谦卑到了极点:“原本以为这世间再无人能懂我的苦楚,未曾想,竟被玄德公一语道破。
这份知遇之恩,刘某铭记于心。”刘备听得头皮发麻。
脑子里像是塞进了一团乱麻,理不清头绪。
眼前这人到底是谁?
怎么连他的底细都摸得如此清楚?甚至比他这个当事人还要了解他自己?
若是寻常骗子也就罢了,偏偏是在他本尊面前演戏,还演得如此惟妙惟肖。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刘备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沉声问道:“陈微兄,这话……是不是有些过头了?”旁边的关羽、张飞也瞪大了牛眼,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人。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两人之间似乎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绝无半句虚言。”刘曦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纸卷,动作行云流水,“这里头有地契为证,足以说明一切。”刘备下意识伸手接过。
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他瞳孔猛地一缩。
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字句,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停滞了一瞬。
楼桑村?
就在隔壁?
每一个细节都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陈微兄,你……”刘备喉咙干涩,半天挤不出半个字来。
“早年双亲早逝,我自幼离乡背井。”刘曦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沧桑,“这地契算是我唯一的念想,所以一直贴身带着。”关羽张飞闻言,恍然大悟。
“难怪!”关羽捋了捋胡须,“那阁下自称贵胄,又是为何?”“唉……”刘曦摇头苦笑,神色黯然:“实不相瞒,我家祖上乃是汉景帝之子,长沙定王刘发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