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东方仙侠 > 山河剑尺_第5章

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9-12 12:42:12

“怎么?”

“你爹是不是告诉你——”

“见到娘,就杀了我?”

黑暗深处。

女人的声音很轻。

甚至带着一点笑。

可那句话落下来以后,整条地下石廊像忽然冷了一层。

沈砚没有动。

十六没有动。

陆归尘也没动。

只有阿宁手里那半块烤红薯掉在地上。

啪。

很轻的一声。

在石廊里却显得格外清楚。

阿宁下意识往哥哥身后缩了缩。

十六立刻侧身。

挡住她。

这是他已经做习惯的动作。

不需要想。

只要有危险。

他的第一反应永远是把妹妹藏到自己后面。

沈砚却一直看着前方。

一盏。

两盏。

三盏……

石廊深处的灯火还在一盏接一盏亮起。

不是油灯。

而是一种嵌在墙壁上的青铜灯。

灯里烧着青蓝色火苗。

没有烟。

也几乎闻不到油味。

每亮一盏。

黑暗就往后退十步。

直到第三十七盏灯亮起。

沈砚终于看见了说话的人。

女人站在石廊尽头。

白衣。

长发。

没有戴面纱。

她身后是一扇极大的青铜门。

门高三丈有余。

左右各雕一座山。

中央却是一条从上往下奔流的大河。

山与河之间。

还有十七个小小的人形。

女人就站在那些人形下面。

她看起来并不老。

最多三十来岁。

甚至可能更年轻。

皮肤很白。

眉毛很细。

眼睛却不是江南女子那种柔。

反而很深。

像一潭冬夜里的水。

她没有拿兵器。

只在右手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

绳尾挂着一颗很小的银铃。

沈砚看见她的第一眼。

心脏突然像被谁攥了一下。

不是因为女人漂亮。

是因为——

像。

太像了。

醉仙楼后堂。

他一直带在行囊里的那张旧画像。

画上那个站在杏花树下抱着三岁孩子的女人。

眉。

眼。

甚至笑起来时嘴角向左偏一点的习惯。

几乎一模一样。

柳青衣。

沈砚的母亲。

一个十七年前就已经死掉的人。

十六先看女人。

又看沈砚。

忍不住问:

“真是你娘?”

沈砚没有回答。

十六道:

“长得挺像你。”

沈砚终于开口。

“哪里像?”

十六认真看了看。

“都一副不太好惹的样子。”

沈砚:“……”

这种时候。

他居然有点想拿尺砸十六。

陆归尘却一直没有说话。

从女人出现开始。

他脸上那种懒散的神情就没了。

右手虽然还握着河尺。

可拇指已经悄悄顶住尺身第三道纹。

这是随时准备出手的姿势。

沈砚注意到了。

“你认识她?”

陆归尘道:

“不认识。”

“那你这么紧张?”

“因为她认识我。”

沈砚一怔。

女人已经笑了。

“编号一。”

“你比小时候高了不少。”

陆归尘眼神骤然一沉。

十六也立刻转头。

“她真认识你?”

陆归尘没答。

女人却继续道:

“六岁的时候。”

“你怕黑。”

“每次睡觉都要在枕头下面藏一把小刀。”

“八岁第一次杀人以后。”

“三天没吃东西。”

“九岁那年。”

“你想从山河坟逃出去。”

“被抓回来。”

“左边肋骨断了三根。”

陆归尘的脸。

一点一点冷下来。

沈砚第一次从他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不是惊讶。

是——

杀意。

极深的杀意。

女人看见。

反而笑得更温柔。

“怎么?”

“不记得我了?”

陆归尘缓缓道:

“我只记得一双手。”

女人笑意停了一瞬。

“什么手?”

“给孩子喂药的手。”

石廊安静。

陆归尘盯着她。

“每个月十五。”

“有人会给我们十七个人喂一种黑色药丸。”

“吃完以后。”

“骨头疼。”

“筋疼。”

“有时候疼三天。”

“有时候疼七天。”

“有两个孩子。”

“第一次就没熬过去。”

他说得很平。

越平。

越让人心里发冷。

“我记不得那个人的脸。”

“但我记得她右手腕上。”

陆归尘看向女人的红绳。

“一直系着一根红绳。”

十六的刀。

慢慢拔出半寸。

沈砚也盯向女人手腕。

女人却低头。

看了一眼自己的红绳。

然后轻轻笑了。

“原来你还记得。”

陆归尘道:

“所以你是谁?”

女人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沈砚。

“砚儿。”

沈砚开口:

“别这么叫。”

女人一怔。

“为什么?”

“听着别扭。”

“小时候我一直这么叫你。”

“我不记得。”

“你三岁以前——”

“我说。”

沈砚声音没提高。

却让女人停住。

“我不记得。”

“所以。”

“先别拿这些东西套近乎。”

十六偏头看他。

忽然觉得这人有时候是真的硬。

明明眼睛都快盯直了。

偏偏嘴上还能稳住。

女人沉默片刻。

“你不信我是你娘?”

“有点像。”

“只是像?”

“死人突然活了。”

沈砚看她。

“我最近见得太多。”

“谨慎一点比较好。”

女人笑。

“你爹把你教得不错。”

沈砚道:

“他没怎么教。”

女人脸上的笑。

第一次淡了。

很轻。

却很明显。

“对。”

“他没教。”

“他把你扔了十七年。”

沈砚眼神一动。

“你呢?”

女人沉默。

沈砚问:

“他扔了我十七年。”

“你死了十七年。”

“现在一个活了。”

“一个也可能没死。”

他扛着山河尺。

“你们两口子挺会过日子。”

十六没忍住。

“噗。”

阿宁赶紧低头。

陆归尘嘴角也似乎动了一下。

女人则看着沈砚。

半天没说话。

最后。

居然笑了。

不是先前那种温柔得让人发冷的笑。

这一次。

真有一点像一个被儿子气到又忍不住想笑的母亲。

“嘴也像他。”

沈砚道:

“这话顾残秋说过。”

“像沈千河?”

“嗯。”

女人眼底掠过一抹复杂。

“你不该像他。”

“为什么?”

“因为你根本不是他儿子。”

这一次。

十六没说话。

陆归尘也抬起眼。

沈砚反而很平静。

“我知道。”

女人一怔。

“他告诉你了?”

“信里写的。”

“原来如此。”

“所以我现在问你。”

沈砚看着她。

“你是不是我亲娘?”

女人没有立刻回答。

这一个停顿。

比回答更让人心沉。

沈砚眯起眼。

“很难?”

女人道:

“是。”

“一个是还是不是。”

“有什么难?”

“因为你的出生。”

女人轻声道:

“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沈砚没听明白。

“什么意思?”

女人抬手。

指向身后的青铜门。

“进来。”

“我告诉你。”

沈砚不动。

十六也冷笑:

“又是进门。”

“你们这些人是不是除了把人骗进门,就不会说话?”

女人看他。

“十六。”

十六脸色骤冷。

“我有名字。”

“哦?”

“周弃。”

沈砚猛地转头。

“你叫周弃?”

十六脸一黑。

“有意见?”

“第一次听你说。”

“你又没问。”

沈砚:“……”

完了。

这病会传染。

裴九川“你没问”。

顾残秋“你没问”。

现在十六也开始“你没问”。

沈砚忽然怀疑自己再跟这群人走几个月。

迟早也会变成这种人。

女人却低声念了一遍:

“周弃……”

十六冷声道:

“别这么叫。”

“为什么?”

“我不喜欢你。”

“以前你很喜欢。”

十六的眼神一下变了。

女人道:

“你四岁时。”

“总喜欢抓我的裙角。”

“睡不着的时候。”

“是我抱你。”

十六握刀的手慢慢收紧。

“你也养过我?”

女人点头。

“养过。”

“多久?”

“半年。”

十六忽然笑了。

“半年。”

他点点头。

“那你知不知道。”

“我后来有十一年。”

“都在想怎么杀掉当初养过我的那批人?”

女人没有说话。

十六拔刀。

这次完全出鞘。

“现在见着一个。”

“挺好。”

沈砚伸手。

山河尺横过去。

挡住十六。

十六猛地看他。

“你拦我?”

沈砚道:

“先别急。”

“她可能是你娘你就护?”

“不是。”

沈砚看女人。

“她太镇定。”

十六一怔。

陆归尘也看向沈砚。

沈砚继续:

“我们三个。”

“一个想问身世。”

“一个想报仇。”

“一个想杀人。”

“阿宁还在这里。”

“她明明知道我们随时可能动手。”

“可从出现到现在。”

“她一步都没退。”

沈砚低头。

看地面。

“而且她一直站在那块砖上。”

十六立刻看过去。

女人脚下。

确实有一块颜色稍深的石砖。

很不起眼。

陆归尘眼神一变。

“机关。”

女人叹了一口气。

“砚儿。”

“你小时候没这么聪明。”

沈砚道:

“小时候没这么多人想杀我。”

女人脚尖忽然轻轻一压。

咔。

一声脆响。

沈砚已经大喊:

“散!”

轰!

石廊两侧墙壁同时打开!

不是箭。

是水!

两股巨大的黑水从墙洞里喷出。

十六一把抱住阿宁。

跳向右侧石台。

陆归尘往左。

沈砚却没退。

因为他看见。

水来的方向。

并不是冲他们。

而是沿着地面两条浅槽。

直灌石廊中央。

转眼之间。

黑水绕成一个圆。

把他们围在中间。

然后。

女人从袖中取出一个火折子。

沈砚脸色一变。

“油!”

啪。

火折子落地。

轰——!

黑水瞬间燃烧。

一圈火墙拔起!

把沈砚、十六、阿宁、陆归尘四人困在中央不过四丈见方的位置。

热浪扑脸。

十六怒骂:

“你有病?”

女人站火墙另一侧。

白衣被火光映得泛红。

“我只是想看看。”

“什么?”

“你们这些孩子。”

她看沈砚。

“现在还有几分山河子的本事。”

十六直接冲火。

沈砚一把抓住他后衣领。

“别冲!”

“放开!”

“火里还有东西!”

十六一愣。

下一瞬。

嗖!

一条铁索从火墙后甩出。

贴火而来。

锁链烧得通红。

十六如果刚冲过去。

这一下正中胸口。

他脸色一变。

铁索之后。

第二条。

第三条。

第四条!

四面火墙同时有人出手。

可根本看不到人。

只能看见烧红的锁链。

哗啦!

第一条横扫腿。

沈砚跳。

第二条正好从上面压下。

算好的!

陆归尘河尺出。

尺身贴锁链。

不硬挡。

一带!

叮!

第二条锁链被他带偏。

竟和第三条撞在一起。

沈砚眼睛一亮。

“你这河字诀——”

陆归尘道:

“打完再学。”

“你愿意教?”

“我说让你看。”

“没说教。”

沈砚:“……”

果然。

还是讨厌。

十六把阿宁推到石柱后。

“躲好!”

“哥。”

“别出来!”

说完。

他不再用那柄已经残缺的刀。

反手从靴里抽出两柄不到七寸的短刃。

一左一右。

沈砚第一次看见。

“你还藏着?”

十六道:

“杀手谁只带一把刀?”

沈砚看自己手里的山尺。

忽然觉得自己确实有点朴素。

锁链又来。

这一次。

三条同时攻沈砚。

一条缠尺。

一条扫腰。

最后一条封后路。

沈砚没有后退。

今天顾残秋刚教。

山。

站。

可站不是硬吃。

他盯锁链来势。

第一条最快。

第二条慢半拍。

第三条最后。

三条不是一个人。

有三个操链者。

只不过火墙遮住。

看不见。

沈砚忽然一尺插地。

不是挡。

“十六!”

“干嘛!”

“踩我尺!”

十六看一眼。

立刻明白。

冲!

一脚踩山河尺横出的尺身。

沈砚双臂猛抬!

山尺像一块翘板。

十六整个人被送上半空。

第一条锁链从他脚下扫过。

第二条来。

十六人在空中。

双短刃交叉。

夹!

铛!

借锁链力量再荡半圈。

竟直接越过火墙!

火后传来一声惊呼。

紧接着——

噗!

短促的刀入肉声。

一条锁链瞬间松了。

沈砚喊:

“一个!”

陆归尘冷冷道:

“废话。”

另一侧。

河尺突然飞出!

不是扔人。

而是插入一条锁链的铁环。

陆归尘手腕一拧。

河尺旋。

锁链跟着缠尺。

然后他猛地向后一拉。

火墙后操链者猝不及防。

整个人被拖向火里!

“啊!”

惨叫。

那人不敢穿火。

只能松链。

第二条失效。

沈砚立刻明白。

“他们怕火。”

陆归尘道:

“不然呢?”

“自己人也烧?”

沈砚看火。

眼睛亮了。

“那就让火帮忙。”

他突然冲向火墙。

女人站外面。

第一次眼神微变。

“你要做什么?”

沈砚没有回答。

山河尺竖起。

先插进燃烧的黑油槽。

女人像忽然明白。

“住手!”

晚了。

沈砚双手猛撬!

山字诀。

起!

轰!

一块铺着燃油的石板被山河尺硬生生掀起。

火焰跟着石板飞!

像一面着火的盾。

直砸火墙外!

后面藏着的两名锁链手脸色大变。

本能后退。

这一退。

位置暴露。

“十六!”

沈砚大喊。

火墙另一侧。

十六已经到了。

他像只真正的野狼。

压低身体。

贴地冲。

第一个锁链手刚退。

十六右手短刃从肋下刺入。

不是心。

是肩窝。

废手!

第二人转身想走。

十六左刃直接飞出。

嗖!

钉小腿。

人跪。

十六一脚把他踹翻。

“两个!”

沈砚笑。

“你也会数?”

十六在火那边怒道:

“闭嘴!”

只剩最后一条锁链。

那人显然怕了。

不再进攻。

女人却突然抬手。

银铃响。

叮。

最后那名锁链手动作瞬间变了。

他竟直接冲进火里!

全身着火。

却像感觉不到疼。

铁索高举。

目标——

阿宁!

十六脸色瞬间惨白。

“阿宁!”

距离太远。

赶不回。

陆归尘离阿宁更近。

可锁链不是杀他。

烧红铁索绕过石柱。

从后面抽向女孩。

阿宁听见哥哥喊。

本能回头。

脸吓白。

沈砚已经动了。

不是冲过去。

来不及。

山河尺。

脱手!

十六又见他扔尺。

都快疯了。

“你能不能别老扔!”

沈砚道:

“能打中就行!”

黑尺旋转。

不是砸锁链手。

砸铁索中段。

铛——!

力道一撞。

烧红锁链改变方向。

啪!

抽中石柱。

火星飞溅。

阿宁吓得坐到地上。

陆归尘同时出现。

河尺点!

不是点人。

点那名火人胸口。

很轻。

只有一下。

火人却像突然被抽走所有力气。

身体向侧面一歪。

轰!

撞进火墙。

再也没起来。

沈砚跑过去捡尺。

一边道:

“你刚才那是什么?”

“河字第四式。”

“叫什么?”

“归海。”

“教我。”

“不教。”

“我用山尺换。”

陆归尘终于转头看他。

“你再说一遍?”

沈砚立刻把山尺抱紧。

“开玩笑。”

女人在外面看着他们。

忽然笑了一声。

“果然。”

火墙开始渐渐变小。

显然燃油有限。

十六翻回来。

第一件事就是看妹妹。

“伤没有?”

阿宁摇头。

“没有。”

十六转头瞪沈砚。

“你再敢拿尺从她头顶飞一次。”

“怎么?”

“我先砍你。”

沈砚道:

“那我下次提前喊。”

“没有下次!”

阿宁却小声道:

“哥。”

“嗯?”

“他刚才救了我。”

十六脸一僵。

“我知道。”

“那你还凶他?”

“……”

十六忽然发现。

妹妹救回来以后。

自己地位正在下降。

这很危险。

女人轻轻鼓掌。

啪。

啪。

“山能破局。”

“河能借势。”

“十六敢杀。”

“阿宁会看。”

她一个个点评。

最后看沈砚。

“比十七年前。”

“好一点。”

沈砚道:

“你到底是谁?”

女人没有再装。

她缓缓走过逐渐熄灭的火槽。

“柳青衣。”

沈砚眼神一凝。

“证明。”

女人停住。

“你三岁那年。”

“从树上掉下来。”

“左边屁股有一道月牙疤。”

所有人下意识看沈砚。

沈砚脸瞬间黑了。

“看我干什么!”

十六忍着笑。

“月牙?”

“闭嘴!”

女人眼里终于有一点母亲似的笑意。

“你小时候怕打雷。”

“每次雷一响。”

“就往床底钻。”

沈砚道:

“小孩都可能怕。”

“你不吃葱。”

“现在也不吃。”

“很多人不吃。”

“你睡觉喜欢把左脚伸出被子。”

沈砚不说话了。

女人继续:

“你两岁半以前。”

“说不清‘尺’字。”

“每次看见你爹的山尺。”

“都叫它——”

沈砚忽然道:

“黑棍。”

女人停住。

两个人隔着最后一点火光。

看着对方。

“你记得?”

沈砚声音很轻。

“不知道。”

“突然想到。”

女人眼圈一下红了。

她向前走。

沈砚却后退了一步。

女人停住。

沈砚问:

“你真是我娘。”

“是。”

“那父亲信里为什么让我不信你?”

柳青衣脸上的温柔。

一点一点淡下去。

“因为他怕我。”

“沈千河怕你?”

“对。”

“为什么?”

柳青衣看向他手里的山尺。

“因为十七年前。”

“我想毁掉山河子计划。”

沈砚皱眉。

“他不想?”

“最开始。”

“不想。”

陆归尘突然道:

“说完整。”

柳青衣看他。

陆归尘眼里冷得没有温度。

“山河子计划。”

“你也参与了。”

柳青衣沉默。

“对。”

十六握刀的手又紧了。

陆归尘继续:

“药是谁配的?”

柳青衣没回答。

陆归尘向前一步。

“我问你。”

“那些让孩子疼得满地打滚的药。”

“是谁配的?”

柳青衣看着他。

很久。

“我。”

十六短刃瞬间出手!

沈砚都没拦住。

嗖!

刀直刺柳青衣咽喉。

柳青衣只微微偏头。

短刃擦发而过。

十六已经紧跟。

不是替陆归尘出气。

是为了自己。

“那我也吃过?”

“吃过。”

“阿宁呢?”

柳青衣眼神微变。

十六瞬间暴怒。

“她也吃过?!”

一刀!

柳青衣退。

第二刀!

横切腹。

柳青衣再退。

十六的刀越来越快。

每一刀都是真杀。

沈砚没拦。

陆归尘也没拦。

因为这一次。

十六有资格打。

柳青衣却一直没有出手。

只躲。

十六连攻十三刀。

第十四刀。

短刃直刺心口。

柳青衣终于抬手。

两根手指。

夹住刀背。

不是绝顶内力硬夹。

而是正好卡在十六发力最弱的位置。

十六抽不回。

柳青衣看着他。

“周弃。”

“我欠你。”

十六眼睛通红。

“你欠的是药?”

“不是。”

“那是什么?”

“你娘的命。”

十六整个人忽然僵住。

刀也不动了。

“你说什么?”

“你娘。”

柳青衣轻声道:

“周岚。”

“当年是我的药童。”

十六呼吸都停了。

“她……”

“不是夜雨楼的人?”

“不是。”

“那她怎么死的?”

柳青衣没有回答。

十六猛地往回抽刀。

“说!”

柳青衣松手。

十六踉跄半步。

“她怎么死的!”

柳青衣看向青铜门。

“为了把你送出去。”

十六脸上的凶狠。

一点点碎了。

“送我?”

“对。”

“可我一直在山河坟。”

“你记错了。”

“我不可能记错!”

“你八岁以前。”

柳青衣看着他。

“根本不在山河坟。”

十六彻底愣住。

阿宁也抬头。

“哥……”

十六摇头。

“不可能。”

“我记得。”

“我从小……”

他说着。

声音却慢慢停了。

从小?

他真正能清楚记得的最早一幕。

似乎就是八岁。

再往前。

全是碎片。

水。

火。

一个女人抱着他跑。

还有一只红色灯笼。

他一直以为那是梦。

柳青衣道:

“你八岁以前的记忆。”

“被人洗过。”

十六猛地抬头。

“谁?”

“陆天衡。”

陆归尘脸色骤然沉下。

“我爹?”

“对。”

“为什么?”

柳青衣道:

“因为他不想让十六记得。”

“真正的十七是谁。”

沈砚心脏猛地一跳。

所有线。

突然又绕回来。

沈砚盯她。

“真正的十七?”

柳青衣看向他。

“你不是最初的十七。”

沈砚道:

“我已经知道编号可以换。”

“不。”

柳青衣摇头。

“我说的不是编号。”

“是人。”

“十七最初代表的。”

“本来就是一个孩子。”

“后来为了保护那个孩子。”

“我们才把十七变成一个可以不断替换的位置。”

陆归尘已经听懂。

“用假十七掩护真十七。”

柳青衣点头。

沈砚问:

“那真的那个是谁?”

柳青衣看着他。

没有说。

十六突然明白。

猛地转头看沈砚。

“不会又是你吧?”

沈砚脸黑。

“别什么都往我身上扣。”

柳青衣却道:

“是他。”

沈砚:“……”

十六:“……”

阿宁:“……”

连陆归尘都安静了两息。

沈砚抬手揉眉心。

“行。”

“我最近已经习惯了。”

柳青衣道:

“你就是最初的十七。”

“后来死掉的那些十七。”

“全是替身。”

这句话。

太重。

沈砚的手停住。

“你说什么?”

柳青衣看着他。

“十七年来。”

“一共有六个人。”

“替你做过十七。”

沈砚没说话。

“其中五个。”

“已经死了。”

沈砚声音忽然有点哑。

“今天醉仙楼那个?”

“第六个。”

“他也死了。”

柳青衣闭眼。

“我知道。”

沈砚握尺的手开始发白。

“为什么?”

“为了让所有人以为。”

“十七可以被替换。”

“只要真正的你一直不出现。”

“那些想找皇血的人。”

“就永远不能确定。”

“谁才是真的。”

沈砚突然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六个人。

他从没见过。

甚至不知道名字。

可这些人活着时。

都曾替自己背过“十七”。

然后一个个死。

“谁选的?”

柳青衣没回答。

沈砚抬头。

“我问。”

“这些替我的人。”

“谁选的?”

柳青衣沉默很久。

“沈千河。”

空气瞬间冷下来。

沈砚的眼神变了。

“他拿别人的孩子。”

“替我死?”

柳青衣道:

“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那有多复杂?”

“他们的父母都知道。”

“所以呢?”

沈砚第一次声音真正冷下。

“知道就可以死?”

柳青衣不说话。

沈砚忽然笑了一下。

很难看。

“怪不得。”

“怪不得他不敢回来。”

柳青衣道:

“砚儿。”

“别这么叫我。”

这一次。

比最开始更冷。

柳青衣怔住。

沈砚道:

“我现在不确定。”

“你们哪个是真的。”

“哪个说的是真话。”

“但有一件事我知道。”

他看青铜门。

“拿六个人的命。”

“换我一个。”

“这账我不认。”

陆归尘第一次真正看了沈砚很久。

眼神有一点变化。

十六也没说话。

只有阿宁走过去。

轻轻拉住哥哥衣角。

柳青衣道:

“如果不这么做。”

“你会死。”

沈砚道:

“那就该问我。”

“你三岁。”

“所以你们替我决定?”

柳青衣沉默。

沈砚继续:

“行。”

“小时候我做不了主。”

“现在我二十。”

“从今天开始。”

“谁再想替我死。”

他抬起山河尺。

“先问我手里的尺答不答应。”

这一刻。

青铜门后。

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不是女人。

是男人。

很苍老。

“好。”

所有人瞬间转头。

柳青衣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谁让你出来的?!”

轰!

她身后的青铜门。

竟然从里面震了一下!

第一次。

只震落灰尘。

第二次。

轰!

门缝裂开。

第三次——

砰!!!

右侧青铜门整块向外飞出!

重达数千斤的门板横砸石廊!

“躲!”

陆归尘厉喝。

沈砚冲阿宁。

十六也冲。

两个人一左一右同时抓住女孩。

往旁边扑!

陆归尘则直接往反方向滑。

柳青衣没有躲。

她突然抬起右手。

腕上银铃——

叮!

飞来的青铜门竟在她身前一丈处。

猛地一偏!

不是停。

而是像被什么无形力量带偏了方向。

轰!

砸进左侧石墙。

整条石廊震得像要塌。

沈砚从地上爬起。

看柳青衣。

眼神变了。

刚才那一下——

有点像河字诀。

可不是尺。

是铃。

陆归尘也看出来。

“引潮术。”

柳青衣没有回答。

因为门后。

已经有人走了出来。

第一个。

穿紫衣。

六十来岁。

身材很胖。

胖得几乎没有脖子。

可脚步落地。

一点声音都没有。

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第二个。

是个瘦高道士。

白眉。

背剑。

右边耳朵只剩半截。

第三个。

是个女人。

黑裙。

脸上戴着金色面具。

手里提一柄比她本人还高的长刀。

第四个。

没有兵器。

是个和尚。

却穿红色僧衣。

脖子上挂一串拳头大小的黑色佛珠。

十六看见。

脸色已经不对。

“这些人是谁?”

陆归尘眼神也沉到极点。

“旧山河门。”

沈砚看他。

“你认识?”

“不认识人。”

“认识标记。”

四个人胸口。

都有一个极小的山河纹。

柳青衣声音冷下来。

“你们不该醒。”

胖老者盘着核桃。

笑呵呵:

“青衣姑娘。”

“十九年了。”

“我们睡得够久。”

白眉道士却只看沈砚。

“山尺。”

金面女人看陆归尘。

“河尺。”

红衣和尚看十六。

“十六。”

最后。

四个人一起笑了。

“钥匙齐了。”

沈砚心里一沉。

原来。

这才是他们等的。

柳青衣忽然道:

“退到我后面。”

沈砚看她。

柳青衣这次没有温柔。

整个人气势完全变了。

“快。”

阿宁第一个听话。

因为她能感觉出来。

这四个人很危险。

十六却没退。

“你打得过?”

柳青衣道:

“打不过。”

十六:“……”

沈砚道:

“那还让我们退?”

“因为我可以拖。”

“然后呢?”

“你们跑。”

沈砚忽然笑了。

柳青衣皱眉。

“你笑什么?”

“刚刚说完。”

“谁替我死。”

“先问我。”

柳青衣眼神一变。

沈砚站到她身侧。

山尺提起。

陆归尘也无声走到另一边。

河尺横垂。

十六啐了一口血。

两柄短刃重新入手。

“我也讨厌别人替我决定。”

阿宁在后面急道:

“哥!”

十六回头。

“躲远点。”

“可——”

“听话。”

只有两个字。

阿宁咬嘴唇。

还是后退。

柳青衣看着身边三个年轻人。

眼神忽然有些复杂。

十九年前。

也曾有一群人。

这样站在一起。

只是后来。

散了。

死了。

疯了。

互相杀了。

她忽然问沈砚:

“真不走?”

“不走。”

“为什么?”

沈砚看面前四人。

“我脚伤着。”

“跑不快。”

十六:“……”

陆归尘:“……”

柳青衣本来还想说点什么。

硬是被他这句话堵没了。

胖老者哈哈大笑。

“有意思。”

“沈千河养出来的孩子。”

“果然像他。”

沈砚道:

“最近很多人这么说。”

胖老者眼神忽然阴下来。

“可惜。”

“他当年该死。”

沈砚握尺的手。

慢慢紧了。

“你跟他有仇?”

“不算。”

“那为什么?”

胖老者捏碎一颗核桃。

咔。

“因为山河门。”

“不能有两个门主。”

下一刻。

他消失!

胖。

却快得完全不讲道理。

沈砚只看见紫影一晃。

人已经到了柳青衣面前。

一掌。

掌肉很厚。

甚至看起来软。

柳青衣却脸色骤变。

“别接!”

她自己也不接。

侧身。

退!

掌落空。

轰!

后面石墙竟没有炸。

只是陷下去一个深深掌印。

安静得可怕。

沈砚瞳孔一缩。

力全进石。

一点没散。

这种掌。

拍人身上。

骨头会直接碎在里面。

胖老者第二掌转沈砚。

因为他拿山尺。

沈砚没有硬接。

河字诀!

尺斜。

想带。

尺掌相触瞬间——

沈砚脸色变了。

带不动!

对方掌力像一座山!

河能绕石。

可问题是。

这不是石。

像一座山压下来。

“退!”

柳青衣一把抓沈砚后领。

往后扯。

沈砚整个人被拽开。

胖老者掌擦山尺而过。

只是擦。

沈砚虎口已经裂。

“这么大力气?”

柳青衣道:

“他叫庞百岳。”

“外号搬山手。”

沈砚道:

“名字挺实在。”

庞百岳笑:

“小子。”

“等会我把你头拧下来。”

沈砚道:

“那名字就不好听了。”

庞百岳一怔。

十六在旁边道:

“什么时候了你还聊。”

“拖时间。”

“有用?”

“他刚才停了一下。”

十六想想。

还真有用。

另一边。

白眉道人拔剑。

陆归尘迎上。

两个人都很安静。

甚至没有一句话。

道士第一剑。

简单到极点。

直刺。

陆归尘河尺横带。

剑却在碰尺前忽然收回。

第二剑已经从另一角度来。

快!

陆归尘后退半步。

第三剑。

第四剑。

第五剑。

一剑比一剑快。

不像沈砚见过那些花哨剑法。

全是一条直线。

目的只有一个。

让陆归尘来不及变。

陆归尘第一次连续退了七步。

沈砚余光看见。

心里一沉。

一号也被压。

十六那边更惨。

金面女人长刀足有五尺。

石廊本来不宽。

这种长兵器应该受限。

可她偏偏刀不横。

全走竖线。

劈。

挑。

刺。

每一刀都利用石廊高度。

第一刀劈地。

十六侧。

地面裂。

第二刀上挑。

十六后仰。

刀锋擦脸。

第三刀直接用刀柄撞。

砰!

十六胸口中击。

飞两丈。

他在半空翻身落地。

脚刚沾地。

女人已经追到。

“太慢。”

十六咧嘴。

“你刀太长。”

女人一刀劈下。

十六这次不躲。

突然向前!

和沈砚之前的打法一样。

越长兵器。

越怕被贴。

女人眼神微动。

十六钻进刀势内圈。

右刃刺肋。

左刃划喉。

快得像两颗毒牙。

女人突然松刀!

十六一愣。

长刀掉。

女人一膝撞他腹部。

砰!

十六整个人弓成虾。

女人抓住刀柄。

倒提。

刀尾撞下巴!

啪!

十六飞出去。

阿宁失声:

“哥!”

十六摔地。

吐血。

却立刻举手。

“没死!”

阿宁眼圈都红了。

沈砚忽然道:

“十六!”

“干嘛!”

“她近身比你强!”

“我看出来了!”

“别贴!”

“你刚才不是说长兵器怕贴?”

“她不怕!”

十六气得差点又吐一口血。

“你能不能早说!”

沈砚:“刚看出来!”

这一边。

红衣和尚一直没动。

他只是看。

看所有人。

柳青衣却最忌惮他。

因为一直不出手的人。

往往最麻烦。

庞百岳又到。

沈砚这一次没有和他硬拼。

看脚。

看肩。

看腰。

胖子移动这么快。

不可能没有代价。

第一掌来。

沈砚躲。

第二掌。

继续躲。

第三掌。

庞百岳脚下终于有一点变化。

每次他突然加速前。

左脚脚尖都会先向内扣。

半寸。

只有半寸。

这就是纹。

第四掌。

庞百岳左脚内扣。

沈砚没等掌出。

提前往右。

庞百岳眼神一变。

掌落空。

沈砚山尺不是打上身。

扫脚!

啪!

正中左踝。

庞百岳身体晃了一下。

沈砚眼睛亮了。

有旧伤!

“娘——”

他本能喊出口。

话一出。

自己愣了。

柳青衣也愣。

沈砚脸色有点不自然。

“先别管称呼!”

“他左脚!”

柳青衣却笑了。

真正笑了。

“知道。”

红绳动。

银铃响。

叮!

庞百岳刚再次发力。

柳青衣这次不退。

反而贴前。

右手两指。

点左膝!

庞百岳变色。

原来她早知道。

胖子强行收力。

可沈砚的山尺已经从另一边砸来。

不是砸头。

还是左脚!

庞百岳怒吼。

“滚!”

一掌横扫。

沈砚举尺。

砰!

人飞。

但他这一尺也逼庞百岳抬腿。

左脚离地。

柳青衣等的就是这一瞬。

银铃红绳突然甩出。

缠右脚!

拉!

庞百岳再强。

两脚同时失去支撑。

第一次真的倒了。

轰!

像一座肉山砸地。

沈砚从地上爬起。

“山也会倒。”

柳青衣道:

“你师父教得不错。”

“他不是我师父。”

“顾残秋?”

沈砚一愣。

“你怎么知道?”

“你的山势。”

“有他的味道。”

沈砚忽然发现。

她真的知道很多。

可没时间问。

庞百岳已经怒吼起身。

这次完全不笑。

“先杀沈砚!”

一直没动的红衣和尚。

终于动了。

一步。

挡在沈砚退路。

第二步。

黑佛珠已经从脖子取下。

不是念珠。

是一条兵器。

十八颗黑铁佛珠。

每颗拳头大。

连在一根精钢细链上。

甩起来。

就是一条铁鞭!

和尚一抖。

呼——!

佛珠横扫。

一整片。

不是一个点。

沈砚左右都没空间。

只能低头。

佛珠擦头顶。

砰!

后面石柱被打缺一角。

第二鞭。

从下往上。

沈砚跳。

第三鞭竟已经在等他落点。

这个和尚是在逼他。

一步一步。

往庞百岳方向去!

两个人夹击。

一个控制。

一个杀。

沈砚心里瞬间明白。

真正的高手合作。

根本不需要说。

和尚第四鞭来。

沈砚突然不躲。

山尺竖地。

佛珠缠尺!

哗啦!

缠住!

和尚一拉。

沈砚整个人被拉过去。

庞百岳大喜。

掌已经等在那里。

可沈砚也在笑。

他要的就是过去!

“陆归尘!”

另一边。

陆归尘正被白眉道士压得连退。

听见名字。

甚至没回头。

河尺突然脱手!

向沈砚飞!

白眉道人都愣了。

沈砚同时松开山尺。

山尺被和尚铁链拉走。

自己空手。

却在下一瞬——

啪!

接住河尺!

这是沈砚第一次握河尺。

入手第一感觉。

轻。

比山尺轻太多。

第二感觉。

活。

不是尺真会动。

而是重心和山尺完全不同。

山尺重心靠前。

一旦落下。

像山。

河尺却几乎全身均衡。

怎么转都顺。

庞百岳掌到。

沈砚来不及学。

只凭看陆归尘用过的动作。

尺不挡掌。

贴。

斜。

送。

河!

庞百岳这一掌明明冲沈砚胸口。

却被河尺带得向右偏。

只偏一尺。

刚好——

拍向红衣和尚!

和尚脸色骤变。

佛珠回防。

砰!!!

掌撞黑珠。

两人同时退。

全场竟然停了一瞬。

连陆归尘都回头。

沈砚自己也看河尺。

“好用。”

陆归尘脸黑了。

“还我。”

“再用一下。”

“还我!”

沈砚已经冲了。

第一次拿河尺。

招式很丑。

可思路对。

不硬。

不压。

顺。

庞百岳重掌来。

引向和尚。

和尚铁鞭来。

带向石墙。

两个人本来最擅长的合击。

竟被沈砚故意往一起引。

当然。

他并不轻松。

第三招就没带好。

黑佛珠擦肩。

砰!

整条左臂瞬间麻了。

第四掌更是擦胸过去。

衣服都被掌风震裂。

可他开始明白。

山和河。

真的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山。

先有自己。

你来。

我在。

河。

先没有自己。

你往哪。

我就让你往更难受的地方去。

沈砚忽然大喊:

“一号!”

陆归尘一边挡剑:

“干什么!”

“这尺不错!”

“废话!”

“借我几天!”

“做梦!”

沈砚居然笑了。

庞百岳气得脸都青了。

“你们当老夫不存在?!”

重掌再来!

这一掌。

十成力!

沈砚不敢硬引。

太重。

河也有承受极限。

他要退。

可身后和尚佛珠已经锁路。

就在这一刻。

一柄黑色山尺从侧面飞来!

十六!

他不知什么时候摆脱金面女人。

捡到了沈砚的山尺。

然后——

又扔。

沈砚看见。

差点想骂。

十六喊:

“你天天扔!”

“我不能扔一次?!”

沈砚伸左手。

接山尺。

右手河尺。

两柄!

一山。

一河。

入手的一瞬间。

两个尺身同时震动。

嗡——!

所有人脸色变了。

尤其柳青衣。

“分开!”

沈砚根本来不及。

庞百岳掌已到。

和尚铁鞭也到。

一左。

一右。

沈砚本能做出两个完全相反的动作。

左手山尺。

不动。

挡和尚。

右手河尺。

引庞百岳。

铛——!

轰!

黑佛珠撞山。

山尺沉地。

沈砚左脚下石板直接裂。

可他没退。

另一边。

庞百岳的掌被河尺一带。

方向改变。

不是打和尚。

是——

打自己!

沈砚猛转腰。

河尺带着庞百岳掌势绕半圈。

庞百岳身体竟跟着失衡。

沈砚左山尺突然离地。

不再挡。

横扫!

砰!!!

山尺重重拍在庞百岳腰侧。

胖老头整个人横飞!

第一次。

不是倒。

是真飞。

轰!

撞石墙。

整面墙都震了。

沈砚自己也僵住。

这么强?

红衣和尚脸色骤变。

柳青衣却失声:

“双尺合势!”

陆归尘看沈砚的眼神彻底变了。

甚至白眉道人的剑刺来。

他都慢了半瞬。

嗤!

肩头见血。

陆归尘立刻回神。

“沈砚!”

“嗯?”

“河尺给我!”

“再一会!”

“那是我的!”

“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我很计较!”

十六一边和金面女人打。

居然还有空喊:

“他这人借东西不爱还!”

沈砚怒道:

“我什么时候不还!”

十六:“你还欠周掌柜钱!”

沈砚:“……”

有些朋友。

打架的时候还是不要带嘴比较好。

——

庞百岳从墙边慢慢站起。

嘴角第一次流血。

红衣和尚也不再留力。

白眉道人剑越来越快。

金面女人长刀也开始彻底展开。

四个旧山河门高手。

终于被几个年轻人打出了真火。

柳青衣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她忽然看头顶。

“来不及了。”

沈砚道:

“什么?”

“这里要塌。”

众人一怔。

刚才上方爆炸。

石廊本就不稳。

现在这些人又打得墙裂地碎。

顶上的裂缝已经越来越长。

石灰不断落。

柳青衣喊:

“青铜门!”

“都进去!”

庞百岳冷笑:

“谁都别走!”

一步追。

柳青衣银铃猛响!

叮——!

这一次。

不是一声。

七声连响!

叮叮叮叮叮叮叮——!

石廊两侧所有青铜灯。

同时熄灭!

黑暗。

绝对的黑。

沈砚第一反应不是看。

是听。

陈观海教过。

黑暗不可怕。

看不见。

就别看。

左侧。

庞百岳脚步重。

后方。

佛珠铁链。

右侧。

长刀擦地。

还有白眉道人剑鞘轻响。

“走!”

柳青衣声音。

在前。

沈砚抬手抓人。

一把抓到衣服。

“十六?”

“你抓我妹妹干什么!”

阿宁的声音。

沈砚:“……”

赶紧松。

十六一把接妹妹。

“这边!”

陆归尘突然道:

“尺!”

沈砚一怔。

才想起来河尺还在自己手里。

“出去还你!”

“你——”

轰!!!

顶上终于塌了。

巨石砸下。

彻底阻断追兵。

所有人往青铜门里冲。

沈砚最后一个进。

刚越过门槛。

柳青衣猛拉机关。

轰隆——

另一扇内门下落。

隔绝外面。

最后一道缝合上的时候。

沈砚看见庞百岳的脸出现在碎石后。

那个胖老人没有继续追。

反而笑了。

对沈砚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手势。

两根手指。

点自己的眼睛。

再指沈砚。

像在说——

我记住你了。

砰!

石门彻底合拢。

——

门后。

所有人都在喘。

十六第一时间摸阿宁头。

胳膊。

腿。

确认没少零件。

才放心。

陆归尘第一件事。

伸手。

“尺。”

沈砚还他。

“这么小气。”

陆归尘一把拿回河尺。

仔细看。

翻面。

再看。

确认没缺口。

沈砚脸黑。

“你什么意思?”

“怕你弄坏。”

“山尺比你这个旧多了都没坏。”

“那是你的。”

“……”

十六坐地上笑。

阿宁看哥哥。

又看沈砚。

忽然也笑。

刚从生死局里逃出来的几个人。

竟然因为两柄破尺。

短暂轻松了一瞬。

柳青衣站在前方。

却没有笑。

沈砚看见。

她右手在流血。

刚才连续催动银铃。

掌心不知道什么时候裂开了。

血顺红绳往下。

一滴一滴。

沈砚看一会。

从怀里摸出布。

扔过去。

柳青衣接住。

看他。

沈砚道:

“先别误会。”

“我还没认。”

柳青衣笑了。

“知道。”

她给自己缠手。

沈砚问:

“那些人究竟是谁?”

“旧山河门的囚徒。”

“囚徒?”

“十九年前。”

柳青衣道:

“山河门分成三派。”

“一派想继续山河子。”

“一派想毁掉。”

“最后一派。”

“想用山河子——”

她停顿。

“夺天下。”

沈砚想到壁画上的军队。

“庞百岳他们?”

“就是第三派。”

“那沈千河呢?”

柳青衣沉默。

沈砚盯着她。

“这次别少说半句。”

柳青衣苦笑。

“他最开始属于第一派。”

沈砚的脸。

慢慢沉了。

“继续山河子?”

“对。”

十六也抬起头。

陆归尘没有说话。

柳青衣道:

“因为那时候。”

“所有人都以为山河门不开。”

“大周一定亡。”

“什么意思?”

柳青衣抬头。

前方又是一条通道。

可这条通道的墙壁。

刻满了地图。

不是江湖地图。

是整个大周。

北境。

西域。

江南。

京城。

甚至还有皇宫。

每一块重要地点上。

都插着一枚小小铜钉。

有红。

有黑。

有白。

沈砚越看。

越觉得不对。

这不像门派。

像——

军图。

柳青衣轻声道:

“你终于明白了吗?”

“山河门从来不仅是江湖门派。”

“那是什么?”

“太祖留下的一柄刀。”

“用来杀谁?”

柳青衣抬头。

只说两个字:

“皇帝。”

没人说话。

沈砚以为自己听错。

“再说一遍。”

柳青衣道:

“大周开国时。”

“太祖担心后世皇帝昏庸。”

“所以在朝廷之外。”

“秘密留下山河门。”

“若天子失道。”

“山河门可以废帝。”

十六都愣了。

“一个江湖门派废皇帝?”

“所以山河门有的从来不只是高手。”

柳青衣指墙上地图。

“钱。”

“人。”

“兵。”

“暗线。”

“官员。”

“还有遍布天下的旧部。”

沈砚终于明白那幅画。

山河门开。

天下兵起。

不是形容。

是真的。

柳青衣继续:

“可百年过去。”

“山河门也变了。”

“有人觉得。”

“既然能废皇帝。”

“为什么不能——”

“自己当皇帝。”

陆归尘淡淡接道。

柳青衣点头。

“于是。”

“山河子计划出现了。”

沈砚看她。

“找皇血。”

“对。”

“找一个拥有皇族血脉、却从小由山河门养大的孩子。”

“让他拿山河双尺。”

“开真正的山河库。”

“掌旧部。”

“执兵符。”

“然后——”

十六道:

“换皇帝。”

柳青衣点头。

沈砚的手一点点冷下来。

现在。

很多事情终于开始连上。

十七个孩子。

皇血。

山尺。

河尺。

为什么江湖、朝廷、夜雨楼都在找他。

因为这根本不只是武林秘密。

是皇位。

是天下。

沈砚突然问:

“所以我真有皇族血?”

柳青衣看他。

“我不知道。”

沈砚皱眉。

“你不是我娘?”

“是。”

“亲娘不知道儿子是谁的种?”

十六猛地低头。

肩膀开始抖。

陆归尘直接转过脸。

阿宁年纪小。

没听懂。

柳青衣的脸。

一点一点黑了。

“沈砚。”

“嗯?”

“有些话。”

“不能这么问自己娘。”

沈砚也反应过来。

咳了一声。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

沈砚居然卡住。

十六终于忍不住。

“哈哈哈哈哈哈!”

沈砚猛地看他。

“你再笑。”

十六捂着肚子。

“你也有今天。”

连陆归尘嘴角都压不住。

柳青衣瞪了儿子一会儿。

最后自己也无奈地笑了。

“你的生父。”

“确实不是沈千河。”

沈砚的笑消失。

“那是谁?”

柳青衣沉默。

很久。

久到沈砚已经知道。

接下来这个名字。

可能比沈千河更麻烦。

“不能说?”

柳青衣摇头。

“不是不能。”

“是不敢。”

沈砚道:

“你也会怕?”

“会。”

“怕谁?”

柳青衣看向地图最中央。

京城。

皇宫。

她伸出手。

指向皇宫正中的那枚金色铜钉。

“他。”

沈砚顺着看过去。

心里慢慢升起一个荒唐到极点的猜测。

十六也看懂了。

嘴张开。

陆归尘的眼神第一次真正出现惊愕。

柳青衣却没有让他们继续猜。

她只是轻声道:

“你若想知道自己是谁。”

“必须去京城。”

沈砚盯着皇宫。

“见谁?”

柳青衣声音低得几乎像耳语。

“皇帝。”

沈砚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

忽然问:

“他会见我?”

“不会。”

“那怎么见?”

柳青衣看他。

“闯进去。”

沈砚:“……”

十六又笑了。

“你们一家说话都挺吓人。”

沈砚道:

“我觉得她比我吓人。”

柳青衣没有理。

继续往前走。

“还有。”

沈砚跟上。

“什么?”

“去京城以前。”

柳青衣道:

“你得先杀一个人。”

沈砚皱眉。

“谁?”

“沈千河。”

脚步。

瞬间停住。

沈砚脸上的所有表情。

一点点消失。

柳青衣没有回头。

只继续道:

“因为如果他还活着。”

“真正的山河门。”

“永远开不了。”

通道尽头。

忽然响起一道男人的声音。

低沉。

疲惫。

却无比清晰。

“青衣。”

“十七年不见。”

“你还是这么想杀我。”

柳青衣整个人瞬间僵住。

沈砚猛地抬头。

前方黑暗里。

一盏油灯。

缓缓亮起。

灯下。

坐着一个男人。

四十多岁。

头发已经有一半白了。

右手握着酒碗。

左边衣袖里。

空空荡荡。

没有手。

而他身旁。

靠着一柄断剑。

沈砚从未见过这个人。

可只看第一眼。

他便知道是谁。

因为男人抬起头。

看他的眼神。

就像已经隔着十七年。

看了他无数次。

男人放下酒碗。

轻声道:

“砚儿。”

“长大了。”

柳青衣的右手。

已经按住银铃。

陆归尘握紧河尺。

十六护住阿宁。

沈砚却站着。

一动不动。

因为这个人。

正是他找了十年的——

沈千河。

而沈千河看着柳青衣。

只说了一句话:

“你若还想杀我。”

“这次。”

“别当着孩子的面。”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