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东方仙侠 > 山河剑尺_第4章

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9-12 12:42:12

第二天。

雪停了。

凉州城却比下雪的时候更冷。

城门外的风一吹,地上的浮雪便沿着官道横着跑,像一群白色小鬼。

沈砚坐在醉仙楼后院。

面前摆着一只木盆。

盆里有热水。

他的右脚泡在里面。

脚踝肿得像馒头。

周掌柜蹲在旁边看了半天。

“你这脚。”

“怎么了?”

“挺值钱。”

沈砚抬头。

“什么意思?”

周掌柜一本正经。

“郎中说,敷药三副。”

“一副六十文。”

“再加诊金。”

“还有热水。”

沈砚盯着他。

“昨天不是说水不要钱?”

“水不要。”

“柴要。”

沈砚叹气。

“你昨天还挺像个人。”

“今天怎么又回去了?”

周掌柜脸一黑。

“昨天死人多。”

“今天还活着。”

“账当然得算。”

沈砚竟然无言以对。

旁边韩震哈哈大笑。

他上身只穿一件单衣。

右臂缠着厚厚白布。

昨夜守客栈时挨了一刀。

伤不算轻。

可韩震从早上起来就像没事人。

吃了三张饼。

两碗羊汤。

还顺手跟周掌柜吵了一架酒钱。

赵虎坐在门槛上磨刀。

钱六在缝衣服。

两个人谁也不像昨天刚差点死过。

走镖的人。

伤是家常便饭。

第二天还要赶路。

这便是他们的日子。

沈砚看着韩震。

“韩大哥。”

“嗯?”

“你们不走?”

韩震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

“走。”

“什么时候?”

“等你。”

沈砚皱眉。

“等我干什么?”

韩震道:

“去京城啊。”

沈砚愣了。

“你跟我一起?”

“不然?”

“你们镖呢?”

韩震指了指赵虎。

“没了。”

沈砚没听明白。

赵虎闷声道:

“昨晚马厩炸了。”

钱六补一句:

“货也烧了。”

沈砚一怔。

“那你们……”

韩震喝了口羊汤。

“赔。”

说得很平。

沈砚看他。

“赔多少?”

“差不多把这些年攒的全赔进去。”

沈砚没说话。

韩震却笑。

“干嘛?”

“觉得连累我们?”

“有点。”

“别有点。”

韩震把碗一放。

“江湖上最没用的就是这种账。”

“你救过我。”

“我帮过你。”

“谁多谁少?”

“算得清吗?”

沈砚道:

“可你的镖……”

“镖没了还能再走。”

韩震看着他。

“命没了。”

“就真没了。”

他说得很轻松。

沈砚却记住了。

这个络腮胡男人平时爱笑。

爱吹牛。

有时候甚至有点爱面子。

可真正到了要紧处。

他对钱反而比谁都看得开。

沈砚忽然问:

“韩大哥。”

“嗯?”

“你的命不是值八百两吗?”

韩震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赵虎噗嗤笑了。

钱六低头缝衣服,肩膀不停抖。

韩震瞪沈砚。

“你能不能把这事忘了?”

“为什么?”

“才八百两。”

“丢人。”

沈砚认真道:

“活捉一千。”

韩震脸更黑。

周掌柜在旁边忽然道:

“其实不少了。”

韩震猛地转头。

周掌柜马上低头算账。

“你们聊。”

——

顾残秋在屋顶。

从早上开始。

就一直坐在那里喝酒。

没有人知道他什么时候上去的。

也没人知道他从哪弄来的酒。

周掌柜看见以后。

第一句话是:

“那坛不是我的吧?”

顾残秋回答:

“是。”

周掌柜冲上楼梯。

跑到一半。

想起这是二十年前枪榜第一。

又默默下来。

站在院里骂:

“高手也不能偷酒!”

顾残秋懒得理。

沈砚把脚从木盆里拿出来。

缠好药布。

一瘸一拐走到院子中央。

“顾前辈。”

屋顶上没有反应。

沈砚抬头。

“顾残秋。”

老人低头。

“又没大没小。”

“今天还学吗?”

“学什么?”

“尺。”

顾残秋喝酒。

“你第一次会了三成。”

“继续练。”

“怎么练?”

“站。”

沈砚以为听错。

“什么?”

“站着。”

“站多久?”

“天黑。”

沈砚看天。

现在刚过午时。

“就站?”

“嗯。”

“不能动?”

“不能。”

沈砚想了想。

“你是不是懒得教?”

顾残秋低头看他。

“你可以不学。”

沈砚立刻站直。

“站哪?”

顾残秋抬手。

酒葫芦一指院子中央。

那里有一块青石。

“上去。”

沈砚走过去。

站。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没什么。

十分钟后。

脚开始疼。

半个时辰。

膝盖发酸。

一个时辰。

沈砚感觉自己右脚快不是自己的。

最可恶的是——

周掌柜就在旁边杀鸡。

香味满园。

沈砚已经半天没吃东西。

他盯着鸡。

周掌柜抬头。

“看什么?”

“闻闻。”

“闻也算钱。”

沈砚:“……”

顾残秋在屋顶忽然道:

“腿别抖。”

沈砚咬牙。

“不抖。”

“在抖。”

“风吹的。”

“今天没风。”

“……”

韩震看了半天。

终于忍不住。

“顾前辈。”

“嗯。”

“站着到底练什么?”

顾残秋道:

“根。”

“根?”

“刀有刀根。”

“枪有枪根。”

“人也有。”

他看沈砚。

“沈砚眼睛快。”

“脑子也不慢。”

“这本来是好事。”

“可他有个最大的毛病。”

沈砚道:

“什么?”

“爱躲。”

沈砚一怔。

顾残秋继续:

“刀来。”

“先想躲。”

“箭来。”

“先想退。”

“被人逼到墙角。”

“才想怎么打。”

沈砚没反驳。

因为是真的。

顾残秋道:

“这样的打法。”

“适合活命。”

“却不适合山尺。”

沈砚抬头。

“为什么?”

“因为山不躲。”

“那别人砍山呢?”

“让他砍。”

“砍坏了怎么办?”

顾残秋道:

“真正的山。”

“没那么容易坏。”

沈砚沉默。

这句话听着很有气势。

可他总觉得。

真有人拿刀砍自己时。

顾残秋八成不会帮。

老人像看出他心思。

“放心。”

沈砚问:

“你会帮?”

“不会。”

“……”

“但今晚之前。”

“没人来杀你。”

沈砚眼神微动。

“你怎么知道?”

“想杀你的。”

“都在等晚上。”

老鸦谷。

沈砚没再问。

继续战。

下午过去一半。

天色渐暗。

他的脚已经麻了。

腰酸。

肩疼。

最难受的反而不是伤。

是不能动。

人一旦被要求站着。

鼻子会痒。

后背会痒。

甚至耳朵都像突然想让人抓一下。

沈砚忍了很久。

终于问:

“顾前辈。”

“嗯?”

“我能不能挠一下脸?”

“不能。”

“真痒。”

“忍。”

“如果是蚊子呢?”

“冬天没蚊子。”

“万一有特别抗冻的?”

顾残秋终于把酒葫芦放下来。

“沈砚。”

“嗯。”

“你再说一句。”

“我让你站到明天。”

沈砚立刻闭嘴。

韩震在旁边笑得差点伤口裂开。

——

太阳落山。

顾残秋从屋顶下来。

“行了。”

沈砚刚松口气。

整个人差点瘫。

顾残秋一把用左手拽住他衣领。

让他重新站直。

“别坐。”

“为什么?”

“腿一软。”

“今晚走不动。”

沈砚咬牙。

“你早说。”

“早说你会偷懒。”

“……”

顾残秋把一件灰色旧斗篷扔给他。

“穿。”

沈砚接住。

“你的?”

“死人的。”

沈砚手一停。

顾残秋看他。

“嫌?”

“不是。”

沈砚披上。

“就是你能不能提前说?”

“怕死人?”

“最近见多了。”

沈砚系好斗篷。

韩震已经披甲。

鬼头刀换了一柄新的。

没有原来那把好。

刀口甚至有两个小豁。

赵虎和钱六也带好兵器。

沈砚皱眉。

“你们也去?”

韩震道:

“当然。”

“纸条说只许我一个。”

“它说你就听?”

韩震笑。

“我娘小时候让我少喝酒。”

“我都没听。”

“凭什么听夜雨楼的?”

沈砚笑了。

“有道理。”

顾残秋却道:

“他们不能进谷。”

韩震皱眉。

“为什么?”

“人多。”

“十六就死。”

韩震神色一沉。

“那我们守外面。”

顾残秋点头。

“可以。”

周掌柜忽然从柜台后走出来。

手里提着一个布包。

递给沈砚。

“拿着。”

沈砚接过。

沉。

打开。

两个馒头。

半只烧鸡。

还有一小包盐。

沈砚抬头。

“多少钱?”

周掌柜脸一黑。

“滚。”

沈砚笑。

“那我真拿了。”

“快滚。”

沈砚走两步。

周掌柜又叫:

“等等。”

“还有什么?”

周掌柜从怀里掏出一块小木牌。

“我的账。”

沈砚:“……”

果然。

还是那个周掌柜。

木牌上密密麻麻写着:

热水三盆。

药费。

鸡。

馒头。

坏掉的门。

桌椅。

甚至还有一项——

“屋顶修缮,暂记。”

沈砚看半天。

“屋顶不是我撞坏的。”

周掌柜道:

“夜雨楼找不到。”

“你找得到。”

沈砚把木牌塞怀里。

“行。”

周掌柜哼一声。

“别死外面。”

“为什么?”

“欠账的死了最烦。”

沈砚看他。

没拆穿。

只是点头。

“知道了。”

——

老鸦谷在凉州北门外十二里。

两山夹一谷。

谷口窄。

里面宽。

从高处看,像一只张开的鸟嘴。

谷里遍地老槐。

冬日落叶。

枝干黑得像烧焦。

最奇怪的是。

这里乌鸦特别多。

一到傍晚。

成百上千只乌鸦落满枝头。

所以叫老鸦谷。

沈砚到的时候。

天已经彻底黑了。

月亮没出来。

雪反而把四周映得发白。

谷口。

顾残秋停下。

韩震、赵虎、钱六也停。

沈砚一个人往里。

韩震忽然叫:

“兄弟。”

沈砚回头。

韩震道:

“真打不过。”

“就跑。”

顾残秋皱眉。

“我刚教他不能退。”

韩震看他。

“那是学武。”

“这是活命。”

顾残秋不说话。

韩震又看沈砚。

“别听这些高手说什么宁死不退。”

“他们武功高。”

“说起来当然好听。”

“你还年轻。”

“脸不要紧。”

“活着最重要。”

沈砚点头。

“记住了。”

顾残秋忽然道:

“你也记住。”

沈砚看他。

老人淡淡道:

“该跑的时候。”

“我比他跑得快。”

韩震:“……”

沈砚笑。

“那我放心了。”

他转身。

独自进谷。

——

老鸦谷比外面想象中更深。

入口只容一辆马车。

走百步后突然开阔。

中间一条冻住的小河。

河两边都是槐树。

乌鸦黑压压站满树枝。

没有叫。

只是看。

几百双小眼睛。

一起盯着沈砚。

那感觉非常不好。

沈砚走了一会儿。

“有人吗?”

没有回应。

“陆七?”

还是没人。

他继续。

“十六?”

哑——

一只乌鸦突然叫。

紧接着。

所有乌鸦同时飞起!

哗啦啦!

数百只黑鸟遮天蔽日。

翅膀声瞬间淹没山谷。

沈砚猛地抬头。

就在鸟群冲起的一瞬——

寒光出现。

不是来自前面。

来自脚下!

冰面破开!

砰!

一个人从冻河下面冲出来。

刀锋直刺沈砚下腹。

谁能想到冰下藏人?

沈砚仓促后退。

刀锋擦衣。

第二刀紧接着斜削。

沈砚山河尺横挡。

铛!

火星落冰。

来人全身黑衣。

脸上戴一张半黑半白的面具。

只有嘴露出来。

沈砚看右手。

少一根手指。

十六!

“你就是——”

话没说完。

十六第三刀已经到了。

太快。

而且狠。

和夜雨楼那些杀手不同。

那些人杀人。

像做事。

十六杀人。

想发泄。

每一刀都恨不得把沈砚砍开。

沈砚连退。

第一刀。

第二刀。

第三刀。

第四刀擦着胸前过去。

衣服裂开。

第五刀突然改成刀柄。

砰!

正撞下巴。

沈砚整个人后仰。

十六跟上。

一脚。

沈砚飞出去。

砰!

后背撞树。

树上积雪全掉下来。

沈砚咳了一声。

“见面就打?”

十六提刀。

“我说过。”

“忍不住。”

声音年轻。

却沙哑。

沈砚盯他。

“为什么想杀我?”

“因为你是十七。”

“这算什么理由?”

十六冷笑。

“够了。”

又冲。

沈砚皱眉。

这人明显不正常。

但不是疯。

是恨。

问题是——

他们第一次见面。

哪来的恨?

十六一刀劈头。

沈砚不再只退。

第一次。

山!

铛!

刀撞尺。

沈砚脚下没退。

把力量卸入雪地。

十六眼神微动。

第二刀。

更重。

铛!

沈砚还是不退。

十六第三刀立刻变。

不是硬劈。

刀身一斜。

顺着山河尺滑向沈砚手指。

他竟看懂了!

沈砚立刻转腕。

尺面外翻。

啪!

把刀弹开。

十六忽然笑了。

“顾残秋教你了。”

沈砚眼神一变。

“你认识他?”

“认识。”

“在哪见过?”

“死人堆里。”

话落。

十六左手突然出拳。

沈砚没想到。

胸口中拳。

退两步。

十六刀紧跟。

沈砚举尺。

却发现——

右脚脚踝疼得厉害。

刚才站太久。

伤又裂了。

身体慢半拍。

刀尖直进。

噗!

刺进左肩。

沈砚闷哼。

十六没有拔。

反而双手握刀。

往里送!

沈砚一把抓住刀背。

血从掌心里刻出来。

十六死死盯着他。

“你知道我这根手指。”

他抬右手。

“小指为什么没了吗?”

沈砚喘气。

“不知道。”

“因为你。”

沈砚一怔。

十六突然拔刀。

嗤!

血喷。

沈砚后退。

十六站在原地。

右手四指握刀。

左手撕下手套。

手腕内侧。

果然烙着一个“十六”。

“八岁那年。”

“有人告诉我。”

“只要我杀了十七。”

“我就能离开那里。”

沈砚皱眉。

“哪里?”

“山河坟。”

“什么地方?”

十六笑了。

笑得一点都不像十七八岁的少年。

“你真不知道。”

“知道什么?”

“我们十七个。”

“从出生开始就不是人。”

“是什么?”

“锁。”

沈砚心里一沉。

又是这种听不懂的话。

他最烦这种人说半句。

“说清楚。”

十六却提刀。

“你死了。”

“自然会有人告诉你。”

沈砚脸一黑。

“死人听得见?”

十六动作停了一瞬。

显然也没想到沈砚这时候还能顶嘴。

“你是不是一直这么烦?”

“差不多。”

“那我杀你更有理由了。”

“你这个理由比刚才合理一点。”

十六额角跳了跳。

沈砚忽然明白。

这人虽然狠。

但年龄确实不大。

很容易被激。

那就有机会。

十六再次冲来。

沈砚故意向右。

脚下一跛。

十六果然注意到。

刀立刻压右侧。

专攻伤腿!

狠。

也聪明。

沈砚连退三步。

右脚明显越来越慢。

十六刀也越来越快。

他在逼沈砚倒。

第四刀横扫腿。

沈砚勉强跳开。

落地一软。

单膝跪下。

十六眼睛亮了。

“结束了。”

双手举刀。

斩头!

沈砚低头。

嘴角却动了一下。

这家伙上钩了。

他刚才确实脚疼。

但没疼到站不住。

跪下——

是故意的。

刀落。

沈砚山河尺不是往上挡。

而是猛地插入脚下冰面!

十六一怔。

下一瞬。

沈砚双手一撬!

咔嚓!

刚才十六破冰而出的地方,本就已经布满裂纹。

沈砚这一撬。

整片冰面塌了!

轰!

十六脚下一空。

身体顿时下沉。

刀势全乱。

沈砚早有准备。

山河尺横在冰洞上。

自己借尺支撑。

十六却直接掉进冰水!

噗通!

刺骨河水瞬间淹到胸口。

十六脸色骤变。

沈砚站在冰边。

“你喜欢藏水里。”

“那多待会。”

十六暴怒。

一刀砍冰沿。

借力要上。

沈砚举尺。

杀手。

啪!

十六手背中尺。

差点松刀。

“沈砚!”

“听着呢。”

十六又换左手抓冰。

沈砚在拍。

啪!

“你——”

“手挺多。”

“我慢慢拍。”

十六气得脸都白了。

可就在这时。

沈砚忽然觉得不对。

太安静。

陆七呢?

纸条明明是夜雨楼送的。

谷里却只有十六。

难道……

这是他们故意让两个人先打?

沈砚猛地抬头。

树。

山壁。

河边。

没人。

十六也注意到他分神。

突然把刀往冰上一插。

借力翻身!

沈砚回神。

晚了。

十六一脚踢中他胸口。

砰!

沈砚倒退。

十六从水里爬出。

全身湿透。

冷得嘴唇发青。

杀气反而更重。

“我一定杀你。”

沈砚道:

“就因为我拍你手?”

“闭嘴!”

十六冲上。

这一次。

两个人都不再试探。

刀尺正面撞!

铛!

十六刀法非常怪。

没有固定路数。

一会儿像军中刀。

一会儿像江湖短打。

甚至偶尔还夹杂刺客的阴招。

沈砚越打越觉得熟悉。

不是自己见过。

是——

这人学得太杂。

像有人故意把各种杀人方法全塞给他。

目的只有一个。

让他活着。

或者。

让他会杀十七。

两人从冰面打到岸边。

再从岸边打进槐树林。

树多。

刀长受限。

十六立刻改握刀根。

缩短距离。

沈砚则更占便宜。

山河尺本来无锋。

砸、压、点、挑都行。

一尺拍树。

借反震转身。

十六刀擦肩。

沈砚尺尾点肋。

砰!

十六退。

立刻蹬树反扑。

两个人都越来越快。

不是轻功。

是越来越了解对方。

沈砚开始知道十六喜欢在重刀后接左拳。

十六也知道沈砚喜欢用尺点地改变方向。

所以第五次。

沈砚尺刚点地。

十六已经先一步踢来。

砰!

正体尺身!

山河尺滑出去。

沈砚手空了。

十六眼神骤亮。

“你没尺了。”

沈砚看了一眼。

山河尺在三丈外。

“好像是。”

“那你拿什么打?”

沈砚忽然冲。

十六一怔。

没兵器还主动来?

沈砚左拳先出。

很难看。

没有章法。

十六随手挡。

沈砚右拳紧跟。

又被挡。

十六冷笑。

“陈观海就教你这个?”

沈砚道:

“他教我。”

“没武器的时候——”

突然抬膝。

十六挡。

沈砚顺势往他脚上一踩!

“踩脚。”

十六没料到。

脚趾被重重踩中。

身体一僵。

沈砚头直接撞过去。

砰!

额头撞面具。

十六后仰。

沈砚抓住他持刀手腕。

两个人瞬间滚进雪里。

刀没了空间。

尺也不在。

这次真成了街头打架。

拳。

肘。

膝。

肩。

谁能碰哪就打哪。

十六一拳打沈砚嘴角。

沈砚反手一肘撞他鼻梁。

十六膝顶腹。

沈砚疼得弯腰。

却顺势一口咬在十六手腕上。

十六整个人都愣了。

“你咬人?”

沈砚含糊道:

“打架还讲规矩?”

十六怒得一头撞过去。

砰!

两人一起眼前发黑。

分开。

同时躺雪里喘。

沈砚鼻子流血。

十六面具裂了。

半张脸露出来。

很年轻。

甚至带一点少年气。

右眉上有一道浅疤。

沈砚看他。

“你真十六?”

少年没说话。

“那尸体是谁?”

十六喘气。

“十六。”

沈砚皱眉。

“你也是十六。”

“他也是。”

“有几个十六?”

十六忽然笑了。

“你终于问对了。”

沈砚心里一沉。

“什么意思?”

十六翻身坐起。

脸上的疯狂淡了一点。

“编号不是人。”

“是位置。”

“一个十六死。”

“就会有下一个十六。”

沈砚盯着他。

“那十七呢?”

十六看他。

“也一样。”

沈砚心口一紧。

“我不是唯一的十七?”

十六摇头。

“原来不是。”

“现在呢?”

“现在是。”

“为什么?”

十六道:

“因为其他的。”

“都死了。”

雪地里。

风忽然吹过。

沈砚没说话。

他突然觉得。

十七这个数字。

比自己想象中更恶心。

不是名字。

甚至不是编号。

是一个位置。

可以换人。

可以死人。

像棋盘上的一个格子。

“谁定的?”

沈砚问。

十六道:

“不知道。”

“陆天衡?”

“不是。”

“沈千河?”

十六的眼神动了一下。

很轻。

沈砚抓住了。

“跟沈千河有关?”

十六却闭嘴。

沈砚皱眉。

“你不是想杀我?”

“对。”

“那为什么不说?”

十六看他。

“想杀你。”

“和想让你死得明白。”

“是两回事。”

沈砚:“……”

这群人怎么都喜欢说半句话。

沈砚突然开始怀念陈瘸子。

陈瘸子虽然爱胡扯。

至少胡扯得完整。

十六缓缓站起来。

重新捡刀。

“休息够了。”

“继续。”

沈砚也起身。

“你还杀?”

“必须。”

“为什么必须?”

十六握刀的四根手指越来越紧。

“因为我不杀你。”

“我妹妹会死。”

沈砚动作一停。

“你还有妹妹?”

“有。”

“在哪?”

“夜雨楼。”

“陆七抓的?”

十六没答。

沈砚明白了。

“所以这是逼你杀我?”

十六冷笑。

“别装好人。”

“我没装。”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杀?”

沈砚认真道:

“因为我不想死。”

十六竟然被噎了一下。

这回答。

合理得没法反驳。

沈砚继续:

“你妹妹叫什么?”

“不关你事。”

“多大?”

“十四。”

“如果我帮你救她呢?”

十六忽然笑了。

“你?”

“嗯。”

“你连我都打不过。”

沈砚看他。

“刚才谁掉河里?”

十六脸色一黑。

“那是你耍诈!”

“打架还分真的假的?”

“……”

十六发现。

跟沈砚说话比跟他打架更烦。

“你救不了。”

“为什么?”

“陆七不会让你靠近。”

“那就先杀陆七。”

十六眼神一凝。

沈砚说得太自然。

像在说先把鸡杀了再烧水。

“你敢?”

“他杀陈瘸子。”

沈砚脸上的笑没有了。

“这件事。”

“总得算。”

十六盯他很久。

忽然问:

“你真愿意帮我?”

沈砚道:

“不保证。”

“什么意思?”

“先看你妹妹是不是真活着。”

“也要看你有没有骗我。”

“如果是真的。”

“能救就救。”

十六冷笑。

“为什么?”

沈砚想了想。

“因为她十四。”

“这算理由?”

“够了。”

十六沉默。

很久。

刀慢慢垂下一点。

就在这时——

啪。

一声很轻的拍手。

从树后传来。

两人同时变色。

陆七慢慢走出来。

白面具。

黑衣。

手里没有剑。

反而拎着一只灯笼。

灯笼很小。

红色。

风雪里。

红得刺眼。

“不错。”

陆七笑道。

“真的不错。”

十六脸色瞬间白了。

“我妹妹呢?”

陆七道:

“急什么。”

“我问你!”

十六提刀就冲。

陆七不躲。

只抬了一下灯笼。

十六硬生生停住。

因为灯笼底下。

系着一样东西。

一只小小的银铃。

十六认得。

妹妹的。

他手开始抖。

“她在哪?”

陆七道:

“还活着。”

“我要见她。”

“先做事。”

十六咬牙。

“我已经在杀!”

“可你停了。”

陆七看沈砚。

“还准备跟他合作。”

沈砚眼神一沉。

果然。

从一开始。

陆七就在看。

“你躲哪了?”

沈砚问。

“树上?”

“不。”

“山壁?”

“也不是。”

陆七笑。

“乌鸦里。”

沈砚皱眉。

陆七抬手。

不远处一棵树上。

一只巨大的黑鸦忽然扑腾下来。

落地。

竟然是假的!

木架。

黑羽。

里面藏着一根细细铜管。

能把远处声音传到另一端。

沈砚第一次明白。

夜雨楼最麻烦的从来不是武功。

是准备。

每一出局。

都提前布好。

十六怒道:

“把人交出来。”

陆七没理。

只对沈砚说:

“你很喜欢救人?”

沈砚道:

“看人。”

“那她呢?”

陆七打个响指。

啪。

山谷另一侧。

忽然亮起第二盏红灯。

灯下。

吊着一个人。

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

双手被绳索绑在头顶。

悬在一棵老槐树下。

脚下不是地。

是一口井。

井口很黑。

下面什么都看不见。

女孩嘴被布堵着。

却还活着。

十六整个人瞬间僵住。

“阿宁!”

女孩猛地抬头。

挣扎。

嘴里发出呜呜声。

十六疯了一样往那边冲。

陆七抬手。

一把飞刀。

嗖!

钉在他脚前。

十六停住。

陆七淡淡道:

“再走一步。”

“绳断。”

十六脸色惨白。

沈砚看井。

距离自己约二十丈。

女孩吊在井口正上方。

绳子绕过一根横枝。

另一头——

在陆七左手。

只要松。

人掉井。

陆七看十六。

“现在继续。”

十六回头。

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刚才对沈砚。

他虽然狠。

却还像一个活人。

现在。

像只被逼进角落的狼。

“杀他?”

“对。”

“杀了就放我妹妹?”

“当然。”

十六知道夜雨楼的话不能信。

可他没有选择。

所以他重新举刀。

沈砚看他。

“你真信?”

十六声音发颤。

“我没得选。”

沈砚道:

“有。”

十六一怔。

“什么?”

沈砚忽然冲向陆七!

不是十六。

是陆七!

陆七想早知道。

左手一松。

绳!

阿宁瞬间下坠!

十六惨叫:

“不要!”

他扑井。

可距离太远。

沈砚却在陆七松手前一瞬。

把山河尺扔了。

不是扔陆七。

扔绳!

呼——!

三尺七寸铁尺横着飞过。

尺身无锋。

砍不断绳。

但沈砚根本没想砍。

山河尺穿过绳与树枝之间。

啪!

卡住!

绳子猛地一顿。

阿宁下坠三尺。

停了!

整个人悬在井口。

十六疯一样冲过去。

陆七眼神第一次真正变了。

“你什么时候算的?”

沈砚已经冲到他面前。

“你出现的时候。”

拳头。

砸脸!

陆七偏头。

沈砚根本没想打中。

只是逼他不能碰绳。

第二拳。

第三拳。

陆七退。

沈砚贴。

没有尺。

他反而更不要脸。

踩脚。

撞肩。

抓袖。

都是昨天和十六打架学来的东西。

陆七冷笑。

“跟十六学得挺快。”

沈砚道:

“他教得好。”

远处十六正在爬树。

听见差点脚滑。

“谁教你了!”

沈砚还有空喊:

“实战教学!”

陆七终于怒了。

右手两指一并。

指间竟夹着一根极薄刀片。

横切沈砚喉咙。

沈砚后仰。

刀片擦下巴。

陆七膝顶腹。

砰!

沈砚退。

陆七转身就要往井边。

沈砚扑上去。

从后面抱腰!

两个人一起摔雪里。

陆七这次是真没想到。

“你松手!”

“不松。”

“找死!”

“最近听腻了!”

陆七肘撞。

一下。

两下。

三下。

全打沈砚背。

沈砚嘴角冒血。

就是不松。

他知道。

自己武功不如陆七。

轻功更差。

一旦让陆七拉开距离。

女孩就没了。

所以只能缠。

像狗皮膏药。

陆七是真被烦到了。

“沈砚!”

“听着!”

“你真以为救得了?”

“先试!”

陆七突然停止挣扎。

沈砚心里一紧。

不对。

下一刻。

陆七袖口里掉出一个小铁球。

落雪。

啪。

炸开!

白烟。

沈砚立刻闭眼。

可不是毒。

是石灰!

眼睛还是刺痛。

他本能松了一点。

陆七反肘。

砰!

沈砚被打飞。

陆七起身。

第一时间看井边。

十六已经爬上树。

一手抓住阿宁。

另一手抓树枝。

可——

山河尺卡住的那根树枝。

开始裂。

咔。

咔咔。

十六脸色变了。

“沈砚!”

沈砚睁不开眼。

只能听。

“尺要掉了!”

“你接人!”

“我怎么接!”

“跳井!”

十六:“……”

哪有这种办法!

陆七已经朝他们走。

沈砚用雪擦眼。

勉强睁开一条缝。

看见陆七。

看见十六。

看见阿宁。

还有——

山河尺。

卡在树枝上。

距离自己十八丈。

怎么拿?

拿不到。

除非……

沈砚看向地上的刀。

十六之前掉了一柄。

还有锁链?

没有。

只有一条从女孩身上垂下来的绳。

另一端在树上。

沈砚脑子飞快。

“十六!”

“干嘛!”

“把你妹妹往左荡!”

十六不明白。

“为什么?”

“照做!”

十六咬牙。

抱住阿宁。

身体往左荡。

枝头承重更大。

咔嚓!

快断。

沈砚同时冲到树下。

不是救人。

抓绳尾。

狠狠一拽!

树枝向下弯。

山河尺被卡得更紧。

竟形成一个临时滑轮!

十六和阿宁借势往左荡出。

离井口!

然后。

沈砚猛松绳。

两个人一起摔进雪地。

砰!

安全!

下一瞬。

树枝彻底断。

山河尺和断枝一起落井。

沈砚脸色变了。

“我的吃!”

十六抱着妹妹坐在雪里。

整个人还没回神。

听见这句话猛地抬头。

“人都救了你还管尺!”

沈砚看他。

“人是人。”

“尺是尺。”

“都重要。”

十六差点被气笑。

陆七却停下。

他没有继续追。

只是站在十丈外。

慢慢鼓掌。

“很好。”

沈砚转头。

“你还有什么?”

“没了。”

陆七笑道:

“今晚本来只想看两件事。”

“第一。”

“十六会不会真杀十七。”

“第二。”

“十七会不会为了救人。”

“丢山尺。”

沈砚心里一沉。

“所以这也试试?”

“当然。”

十六瞬间暴怒。

“你骗我!”

“你妹妹没事。”

陆七指阿宁。

“不是活着吗?”

十六提刀就要冲。

阿宁却一把抱住哥哥。

她嘴里的布已经扯掉。

声音很弱。

“哥。”

十六瞬间停住。

“阿宁。”

女孩浑身发抖。

却先看他的手。

“你的手……”

十六右手小指没了。

伤口刚结痂。

阿宁眼圈一下红了。

十六立刻把手藏到身后。

“没事。”

“疼不疼?”

“不疼。”

沈砚看着。

突然觉得。

十六和自己想象中不一样。

刚才那个拿刀恨不得把自己劈开的少年。

在妹妹面前。

连说话声音都轻了。

阿宁又看沈砚。

“他是谁?”

十六沉默。

不知道怎么介绍。

仇人?

刚救了妹妹。

兄弟?

他又确实想杀。

最后憋出一句:

“麻烦。”

沈砚:“……”

“你介绍人挺特别。”

阿宁居然笑了一下。

很虚弱。

“你就是十七?”

沈砚皱眉。

“你也知道?”

女孩点头。

“哥哥每天都骂你。”

沈砚看十六。

“每天?”

十六脸一黑。

“她胡说。”

阿宁道:

“你睡觉说梦话也骂。”

沈砚忽然有点感动。

“我都没见过你。”

“你居然这么惦记。”

十六握刀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

是想砍人。

陆七却笑道:

“多感人的重逢。”

沈砚的眼神重新冷下。

“你还不走?”

陆七道:

“我在等。”

“等什么?”

“等山尺。”

沈砚心一沉。

井。

他猛地回头。

井里。

传来一声金属撞击。

铛——

像山河尺。

落到了底。

然后。

第二声。

铛。

不时掉落。

像有人在下面——

敲尺。

沈砚、十六同时安静。

阿宁脸也白了。

十六盯井口。

“下面有人?”

陆七笑。

“现在才发现?”

沈砚忽然明白。

为什么夜雨楼偏偏选这个地方。

为什么人吊井口。

为什么自己刚才恰好能用尺卡住绳。

甚至——

为什么陆七故意逼自己做选择。

这一切。

都在逼山河尺掉进井。

“你要的不是我。”

沈砚道。

陆七摇头。

“今晚不是。”

“那是什么?”

“山尺。”

“井里有什么?”

陆七没有回答。

只缓缓后退。

沈砚想追。

陆七却道:

“别追我。”

“为什么?”

“因为你再晚一点。”

他指井。

“拿尺的人就走了。”

沈砚立刻冲井。

十六也过来。

两人趴井边往下看。

黑。

什么都没有。

沈砚捡石头。

扔。

一息。

两息。

啪。

很深。

至少十几丈。

十六道:

“下去?”

沈砚看他。

“你去?”

“你的尺。”

“那你为什么问?”

“……”

两个人第一次站在同一边。

却还是想互相气死。

阿宁忽然道:

“井壁。”

两人回头。

女孩指一侧。

“有绳痕。”

沈砚凑近。

果然。

井壁边缘。

有一条被长期摩擦出的浅槽。

这里原本就有人上下。

十六找一圈。

在槐树根后翻出一根藏好的粗绳。

“夜雨楼准备的。”

沈砚道:

“或者井下的人准备的。”

十六看他。

“你敢下?”

沈砚道:

“不敢。”

十六一愣。

“那你——”

沈砚已经系绳。

“但得下。”

十六盯他。

忽然道:

“我先。”

“为什么?”

“我武功比你高。”

沈砚想反驳。

想想刚才确实差点被砍死。

“行。”

十六把刀咬嘴里。

准备下井。

阿宁拉他衣角。

“哥。”

十六回头。

女孩很怕。

却没说别去。

知道:

“小心。”

十六摸了一下她头。

“等我。”

沈砚看着。

忽然想起陈观海。

有人等你回来。

确实会让人不一样。

十六下井。

沈砚第二。

阿宁留上面。

绳子一点点放。

井很窄。

直径不到一丈半。

石壁结冰。

越往下越冷。

五丈。

八丈。

十丈。

沈砚忽然闻到一股味。

油。

又是桐油。

兵器油。

下面果然有人。

十六也闻到了。

两人没说话。

继续。

十二丈。

脚终于碰地。

不是水。

井底早干了。

可奇怪的是。

井底比井口宽很多。

像一间地下石室。

一侧墙上。

开着一道门。

门是石头的。

已经开了半扇。

地上有山河尺拖过的痕迹。

沈砚蹲下。

摸。

新痕。

刚过去。

十六低声:

“追?”

沈砚点头。

两人进门。

里面是一条石道。

很窄。

只能一人通过。

十六在前。

沈砚在后。

走十几步。

前面豁然开阔。

火把。

一支一支。

自己亮着。

不是刚点。

像一直有人维护。

石室中央。

站着一个人。

背对他们。

黑衣。

很高。

手里——

正拿着沈砚的山河尺。

沈砚心里瞬间起火。

“放下。”

那人没动。

十六提刀。

“你是谁?”

黑衣人缓缓转身。

脸上没有面具。

四十多岁。

长脸。

眉很浓。

左眼下有一道细小刀疤。

沈砚不认识。

十六却像见鬼。

整个人僵住。

刀尖慢慢垂下。

“你……”

黑衣人看他。

“十六。”

十六嘴唇发白。

“师父?”

沈砚瞬间转头。

“你师父?”

十六没理他。

只是死死看黑衣人。

“你不是死了吗?”

黑衣人道:

“谁告诉你的?”

十六声音发抖。

“我亲眼……”

“亲眼看见尸体?”

十六停了。

没有。

他只看见血。

看见火。

看见夜雨楼的人说师父死了。

黑衣人笑了。

“你还是这么容易信。”

十六眼睛红了。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因为要等。”

“等什么?”

黑衣人抬起山河尺。

“等它。”

沈砚的脸色彻底沉下来。

“你拿我尺。”

“就是为了它?”

黑衣人终于看他。

“沈砚。”

“第一次见。”

沈砚道:

“你认识我?”

“认识你很久。”

“我不认识你。”

“正常。”

“名字。”

黑衣人道:

“裴九川。”

十六低声道:

“山河门旧执事。”

沈砚看他。

“山河门的人?”

裴九川道:

“曾经。”

“现在呢?”

“现在给人做事。”

“给谁?”

裴九川笑。

“你很快会见到。”

沈砚盯山河尺。

“先还我。”

裴九川看尺身。

“这本来就不是你的。”

“我背了十二年。”

“所以?”

“所以现在是我的。”

裴九川笑了一声。

“沈千河小时候。”

“也跟你一样不讲理。”

沈砚眼神一变。

“你认识他?”

“很熟。”

“他在哪?”

“活着。”

“我问在哪!”

裴九川突然把尺一抛。

沈砚立刻接住。

居然真还了。

他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裴九川道:

“我要的不是尺。”

“那你拿来干什么?”

“开门。”

他侧身。

沈砚这才看见。

石室后方。

还有一道门。

非常大。

整面石壁。

中间有一个三尺七寸长的凹槽。

形状。

正和山河尺一模一样。

沈砚心里一沉。

裴九川道:

“插进去。”

沈砚没动。

“为什么?”

“因为只有山尺能开。”

“里面有什么?”

裴九川看着他。

“十七个孩子的第一份答案。”

十六猛地抬头。

沈砚也盯住他。

裴九川继续:

“你不是想知道。”

“十七是什么?”

“你又为什么是十七?”

“沈千河为什么挑了十七个孩子?”

“陆天衡为什么一直盯着你?”

“陈观海又为什么宁愿瘸十二年,也不离开你?”

每一句。

都像正好刺进沈砚心里。

“开门。”

裴九川道。

“你就能知道一部分。”

十六握刀。

“不能开。”

沈砚看他。

十六脸色很难看。

“师父以前教过我。”

“山河门的门。”

“不能随便开。”

裴九川道:

“我也教过你。”

“没有选择的时候。”

“选能活的。”

十六道:

“可我现在有选择。”

裴九川眼神一动。

“什么选择?”

十六站到沈砚旁边。

刀尖朝裴九川。

“先问清楚。”

沈砚看他一眼。

十六冷冷道:

“别误会。”

“我还是想杀你。”

“只是现在先不杀。”

沈砚点头。

“理解。”

裴九川忽然笑了。

“你们两个。”

“比我想得快。”

沈砚道:

“什么快?”

“开始站在一起。”

十六脸色一变。

沈砚也察觉不对。

“你想让我们合作?”

裴九川摇头。

“不。”

“有人想。”

“谁?”

裴九川看石门。

“门后的人。”

沈砚头皮一紧。

门后有人?

下一瞬。

咚。

石门里面。

传来一声敲击。

所有人安静。

咚。

第二声。

像有人用什么东西。

从里面敲门。

沈砚握紧山河尺。

十六也抬刀。

裴九川却很平静。

“听见了?”

沈砚道:

“谁?”

裴九川回答:

“十七年前。”

“应该死掉的那个人。”

十六皱眉。

“谁?”

裴九川看着沈砚。

一字一句道:

“第一个十七。”

沈砚身体猛地一僵。

“什么?”

“你不是第一任十七。”

裴九川道。

“也不是第二任。”

沈砚呼吸慢慢变重。

“那我是第几任?”

裴九川没有回答。

门里。

咚。

第三声。

接着。

一个很轻。

很哑。

几乎不像人的声音。

隔着厚厚石门传来。

“沈……”

“砚……”

沈砚的后背。

瞬间起了一层冷汗。

门里的人。

知道他的名字。

十六也变了脸色。

“他怎么知道?”

裴九川道:

“因为。”

“他等沈砚。”

“已经等了十七年。”

沈砚盯着石门。

第一次。

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很久。

他才抬起山河尺。

走向凹槽。

十六神手。

“你真开?”

沈砚道:

“开。”

“万一里面不是人?”

“那就看是什么。”

“万一出来就杀你?”

沈砚看他。

“这不是还有你?”

十六一愣。

“我为什么帮你?”

沈砚道:

“你师父在后面。”

“你妹妹在上面。”

“我死了。”

“你觉得陆七会放过你们?”

十六沉默。

“所以?”

沈砚把尺端对准石槽。

“暂时做个朋友?”

十六道:

“做梦。”

“那暂时别互杀。”

“这个可以。”

“成交。”

裴九川站在旁边。

看着两人。

忽然觉得。

十七年前设计这个局的人。

或许真的没有选错。

沈砚深吸一口气。

山河尺插入石槽。

咔。

第一声。

整座石室微微一震。

尺身上第一道山纹。

亮了。

不时发光。

而是锈迹自己剥落。

露出里面暗红色金属。

第二声。

咔。

第二道河纹也开始出现。

石门里。

那个人忽然开始笑。

笑声很难听。

像很多年没有用过嗓子。

“终于……”

“终于……”

沈砚的手停了。

十六低声:

“怎么了?”

沈砚盯着石门。

“我忽然不太想开了。”

十六道:

“我也有点。”

裴九川却道:

“晚了。”

第三声。

轰——

石门自己向两侧开启!

尘土落下。

黑暗里。

先伸出一只手。

很瘦。

苍白。

手腕上。

套着一只生锈铁环。

铁环刻着一个数字。

不是十七。

是——

零。

沈砚瞳孔骤缩。

十六也僵住。

一个披头散发的人。

缓缓从黑暗里走出来。

看不出年纪。

瘦得像骷髅。

身上只有一件破烂白衣。

双脚赤裸。

十根脚趾上全是旧伤。

最可怕的是他的脸。

和沈砚。

竟然有六七分像。

不是完全一样。

可眉眼。

鼻梁。

甚至抿嘴时的样子。

都像。

沈砚第一次见到一个陌生人。

却有一种像在看自己的感觉。

白衣人走出门。

没有看十六。

没有看裴九川。

只看沈砚。

眼睛慢慢红了。

“你……”

“终于来了。”

沈砚握尺。

“你是谁?”

白衣人笑。

眼泪却流下来。

“我是你。”

沈砚皱眉。

“说人话。”

白衣人的笑停了一瞬。

十六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裴九川也罕见地看了沈砚一眼。

这种场面。

正常人应该震惊。

至少也该害怕。

沈砚第一反应居然是嫌人说话不清楚。

白衣人低头看自己手腕上的“零”。

再抬头。

“我是第一个。”

“第一个什么?”

“山河子。”

沈砚没听过。

“十七是什么?”

“第十七位山河子。”

“那你是零?”

白衣人点头。

“试验。”

沈砚心头一冷。

十六也听懂了。

零。

不是编号里的第一个。

是试验品。

“谁做的?”

沈砚问。

白衣人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沈砚的眼神越来越复杂。

想羡慕。

像恨。

好像终于见到一个等了太久的人。

“沈千河。”

沈砚身体一僵。

白衣人继续:

“陆天衡。”

又一个名字。

“还有。”

他慢慢转头。

看裴九川。

“他。”

十六猛地看自己的师父。

“你?”

裴九川没有否认。

十六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做过什么?”

裴九川道:

“我负责看门。”

“看什么门?”

“山河子。”

十六握刀的手开始发抖。

“那我呢?”

裴九川看他。

“你也是。”

十六笑了。

笑得很僵。

“所以你收我为徒。”

“也不是因为我?”

“开始不是。”

十六眼睛红了。

“后来呢?”

裴九川沉默。

十六怒吼:

“后来呢!”

石室里都是回声。

裴九川很久才道:

“后来是。”

十六没说话。

这一句。

反而比任何解释都重。

因为他知道。

裴九川这种人。

不会哄他。

若说后来是。

就真是。

可这并不能抹掉开始。

白衣人忽然笑了。

“很感人。”

沈砚猛地看他。

不对。

这个人的眼神变了。

刚才还像一个受尽折磨的人。

现在。

里面突然多了一种疯狂。

顾残秋说过。

真正危险的人。

往往不是一直疯。

而是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疯。

沈砚后退半步。

“十六。”

十六也察觉。

“嗯。”

“离他远点。”

白衣人听见。

嘴角慢慢咧开。

“为什么?”

沈砚道:

“你看起来不像想聊天了。”

“聪明。”

话音未落。

白衣人消失。

沈砚只看见白影一闪。

下一刻。

人已经到了面前。

没有兵器。

一掌。

拍胸。

沈砚举尺。

砰!!!

完全不像人的力量。

沈砚整个人倒飞。

撞石墙!

喉头一甜。

血喷出来。

十六同时出刀。

刀直刺白衣人背心。

白衣人不回头。

左手向后。

竟用两根手指——

夹住刀!

十六瞳孔骤缩。

“怎么可能?”

白衣人手指一拧。

咔!

刀断。

半截刀身飞起。

白衣人抓住。

反手一划。

十六急退。

还是慢。

胸前血线出现。

沈砚从墙边爬起。

头皮发麻。

这是什么怪物?

白衣人低头看手里的断刀。

忽然笑。

“太弱了。”

“十八年。”

“外面的山河子。”

“就这么弱?”

沈砚皱眉。

“谁跟你说十八年?”

白衣人停了一下。

“什么?”

“十七年前。”

“他们说十七年前。”

白衣人的眼神突然僵住。

“十七?”

“对。”

“不。”

他猛地转头看裴九川。

“你骗我?”

裴九川站着不动。

“你在这里十九年。”

白衣人整个身体都僵住。

“十九……”

他喃喃。

“不可能。”

“我进来时十二。”

“现在……”

他摸脸。

手开始抖。

沈砚忽然明白。

这个人连自己在里面多久都不知道。

没有天。

没有夜。

只有石室。

时间早已经坏了。

白衣人越摸脸。

越慌。

最后突然笑起来。

“十九年……”

“哈哈……”

“你们把我关了十九年?”

笑声越来越大。

十六退到沈砚旁边。

低声:

“他要疯。”

沈砚道:

“看出来了。”

“怎么办?”

“跑?”

十六看他。

“你不是学山不能退?”

沈砚道:

“山也会塌。”

十六:“……”

沈砚发现。

顾残秋的教学。

在不同场景下还是要灵活理解。

可石门在白衣人身后。

出口只有他们进来的石道。

裴九川站在一边。

没有挡。

沈砚忽然觉得不对。

“裴九川。”

“嗯。”

“你为什么不开门跑?”

裴九川道:

“因为跑不掉。”

“为什么?”

白衣人忽然停止大笑。

他低头。

看自己脚下。

然后一脚踏地。

轰!

整间石室震动。

四周墙壁。

咔咔咔。

一块块石板升起。

封住所有出口!

十六脸色一变。

“机关?”

裴九川道:

“山河牢。”

“只能从外面开?”

“不是。”

“那怎么开?”

裴九川看沈砚。

“杀掉零号。”

沈砚:“……”

“你怎么不早说?”

“你没问。”

沈砚突然觉得。

这一刻裴九川特别像顾残秋。

这群山河门旧人是不是都不会把话一次说完?

零号已经抬头。

眼里彻底没有刚才的悲。

只剩疯。

“杀我?”

他笑。

“好。”

“十九年。”

“我也想知道。”

“现在的山河子。”

“有没有资格活。”

脚下一动。

白影扑来。

这次不是沈砚。

是十六。

因为十六有刀。

零号先杀有兵器的。

十六断刀只剩半截。

却不退。

刀横。

不是砍。

先封。

零号一拳。

砰!

断刀弯。

十六手臂震得发麻。

第二拳紧跟。

十六侧。

拳砸石墙。

轰!

石屑炸。

十六眼神发狠。

半刀反刺腋下。

零号竟不躲。

噗!

断刀刺进去半寸。

停。

肌肉夹住?

十六脸色变了。

零号低头看伤口。

笑。

“疼。”

然后一肘。

砰!

十六被打飞。

沈砚已经到了。

山尺劈头。

零号抬臂。

铛!

不是皮肉声。

像铁。

沈砚一愣。

护臂?

白衣下面。

手臂缠着黑铁环。

零号一把抓尺。

沈砚想抽。

不动。

力量差太远。

零号看尺。

眼神突然露出一种贪婪。

“山尺……”

“终于回来了。”

沈砚立刻松手。

零号一怔。

又松?

沈砚已经贴身。

一拳打鼻子!

砰!

零号脑袋偏了一点。

沈砚自己手疼。

“你脸也是铁的?”

零号回头。

“不是。”

“那为什么这么硬?”

“打得多。”

下一掌拍来。

沈砚低头。

掌擦头顶。

他抓零号腰带。

猛拉!

拉不动。

零号像长地里。

山。

沈砚心里一动。

这家伙站得比自己稳。

顾残秋说过。

山字诀的核心不是硬。

是根。

那怎么破一个根比自己稳的人?

陈观海的话又来了。

木头劈不动。

找纹。

人也一样。

沈砚不再看零号身体。

看脚。

右脚。

始终稍微外撇。

为什么?

旧伤。

膝?

还是踝?

沈砚突然一脚踹右膝外侧。

零号第一次身体晃了一下。

有!

十六从地上看到。

瞬间明白。

冲来。

断刀不砍上身。

直接刺右膝!

零号怒吼。

抬腿踹十六。

沈砚趁势捡回山河尺。

不是打人。

扫左脚!

啪!

零号双脚同时被扰。

第一次失去重心。

身体倾斜。

十六大喊:

“倒!”

两人同时撞!

砰!

零号竟真被撞翻。

三个人一起滚地。

沈砚山尺压胸。

十六断刀抵喉。

零号两手分别抓住。

力量大得恐怖。

山尺一点点被顶起。

十六的刀也一点点偏。

沈砚咬牙。

“这家伙吃什么长大的!”

十六道:

“你问他!”

沈砚真问:

“你吃什么?”

零号一怔。

下一瞬。

十六膝盖顶他右膝伤处。

零号痛吼。

力量一松。

沈砚山尺猛压!

砰!

正中胸口。

零号终于吐血。

十六瞪沈砚。

“你还真问?”

沈砚喘道:

“分神了。”

十六:“……”

有用就行。

零号突然暴起。

两人同时被掀飞。

他站起来。

胸前已经见血。

眼神却越来越亮。

“对。”

“就是这样。”

“你们终于像山河子了。”

沈砚皱眉。

“什么意思?”

“互补。”

“一个山。”

“一个刃。”

“一个稳。”

“一个狠。”

零号笑得发抖。

“以前也是这样。”

沈砚心里一动。

“以前?”

“零和一。”

空气突然安静。

沈砚看他。

“你认识编号一?”

零号笑声停了。

十六也盯他。

沈砚继续:

“陆归尘。”

“你认识?”

零号眼神突然变了。

那不是恨。

是恐惧。

真正的恐惧。

这个能一拳把石墙打裂的人。

听到陆归尘三个字。

竟然怕。

“他还活着?”

沈砚心里一沉。

“活着。”

零号退一步。

“不可能。”

“为什么?”

“因为。”

零号声音开始发颤。

“我杀过他。”

沈砚与十六同时一震。

“什么时候?”

“十九年前。”

“他那时候多大?”

“十岁。”

沈砚皱眉。

不对。

陆归尘现在二十五六。

十九年前。

只有六七岁。

除非零号时间已经彻底混乱。

或者——

陆归尘也不是一号的第一任。

沈砚突然明白。

“编号一。”

“也不是一个人?”

零号看他。

笑了。

“终于懂了。”

“零。”

“一。”

“二。”

“一直到十七。”

“都是位置。”

“每一个位置。”

“都可以换。”

十六脸色慢慢白了。

“那我们……”

“是第几代?”

零号看十六。

“我不知道。”

又看沈砚。

“但他。”

指沈砚。

“可能是最后一代。”

沈砚问:

“为什么?”

零号的眼神渐渐清醒一点。

“因为山尺回来了。”

“河尺也回来了。”

“门要开了。”

沈砚心里一紧。

“什么门?”

零号指自己身后。

不是石门。

而是更深处。

一面一直被阴影遮住的墙。

那里。

刻着一幅极大的图。

山。

河。

一座黑色城门。

门后。

画着很多人。

不是武林高手。

是军队。

密密麻麻。

旗帜。

骑兵。

刀枪。

甚至还有城池燃烧。

沈砚走近。

图下面刻着一句话。

字已经很旧。

山河门开,天下兵起。

十六低声道:

“这不是门派。”

沈砚也明白了。

至少。

山河门这个名字。

还有另一层意思。

零号坐在地上。

突然没有继续攻击。

刚才的疯劲。

像被抽走。

“你们以为。”

“他们挑孩子。”

“是为了练武?”

沈砚转头。

“不是?”

“当然不是。”

零号笑。

“是为了选一个人。”

“做什么?”

“开门。”

沈砚看手里的山河尺。

“所以山尺是钥匙?”

“只是半把。”

“河尺呢?”

“另外半把。”

沈砚想起陆归尘。

心里越来越沉。

“那为什么需要十七个孩子?”

零号盯着他。

“因为钥匙会选人。”

“什么意思?”

“不是谁拿尺。”

“都能开。”

“它要血。”

沈砚皱眉。

“什么血?”

零号看着他。

嘴角一点点扬起。

“皇血。”

整个石室。

死一般安静。

十六第一个反应。

“皇族?”

零号点头。

“十七个孩子。”

“都是?”

“不是。”

“那为什么挑十七个?”

“因为没人知道。”

零号缓缓道:

“哪一个是真的。”

沈砚的呼吸停了一瞬。

也就是说。

十七个孩子里。

至少有一个。

有皇族血脉。

而山河门的人。

在找他。

沈砚突然想起父亲那封信。

记住,沈千河并非你的生父。

他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十六也看他。

“你不会……”

沈砚道:

“闭嘴。”

十六:“我还没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那你真是?”

“不知道。”

裴九川从旁边终于开口。

“有一件事可以确认。”

沈砚猛地看他。

“什么?”

“十七年前。”

“沈千河抱回来的孩子。”

“不是沈家血脉。”

沈砚眼神沉下。

“你知道?”

“知道。”

“为什么不早说?”

裴九川道:

“你没问。”

沈砚握尺。

这一刻真的很想砸这个人。

可零号突然笑了。

“沈千河。”

“还真成功了。”

沈砚看他。

“成功什么?”

零号道:

“把最重要的那个。”

“藏到了最后。”

话音刚落。

裴九川脸色骤变。

“住口!”

这是他第一次失态。

沈砚立刻看见。

“你知道。”

裴九川不答。

“我是不是那个孩子?”

仍不答。

沈砚向前。

“我到底是谁?”

裴九川看着他。

沉默很久。

忽然道:

“现在知道。”

“你会死。”

沈砚冷笑。

“最近每个人都这么说。”

“这一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裴九川一字一句:

“因为如果你的身份确认。”

“想杀你的。”

“就不再只是江湖。”

沈砚心口一沉。

“还有谁?”

裴九川抬头。

仿佛透过厚厚石壁。

看向南方。

“朝廷。”

十六也不说话了。

这个词。

比夜雨楼重太多。

零号却突然发出一声怪笑。

“朝廷?”

“他们早就来了。”

裴九川猛地转头。

“什么意思?”

零号看他。

“你以为。”

“今晚只有夜雨楼知道这里?”

沈砚心里一紧。

下一刻——

轰!!!

头顶传来一声巨响。

整个地下石室猛烈震动。

灰尘簌簌落下。

十六抬头。

“怎么回事?”

第二声!

轰!

这一次。

连石壁都裂开一道细缝。

裴九川脸色彻底变了。

“有人炸井。”

沈砚第一反应。

“阿宁!”

十六脸刷地白了。

转身就往出口冲。

可出口仍被机关石板封死。

十六疯狂拍门。

“开!”

“给我开!”

裴九川道:

“开不了。”

十六猛地回头。

眼里全是杀意。

“那我就砍开!”

“不够快。”

沈砚忽然看墙。

那幅“山河门开,天下兵起”的巨大图。

图下面。

有一道极浅的线。

像门缝。

“这里是不是还有路?”

裴九川看他。

没有回答。

沈砚已经懂了。

“开。”

“不能。”

“为什么?”

“后面是禁道。”

“我妹妹在上面!”

十六已经冲过来。

刀直接架裴九川脖子。

“开!”

裴九川没看刀。

只看十六。

“进去。”

“可能比死更麻烦。”

十六眼睛红得吓人。

“我妹要是死了。”

“你看我怕不怕麻烦。”

裴九川沉默。

然后看沈砚。

沈砚道:

“开。”

“你也去?”

“阿宁是为了引我来的。”

“我不去。”

“算什么?”

裴九川看两人。

忽然像看见十几年前的某些人。

“山河门。”

“果然还是没改。”

沈砚皱眉。

“什么意思?”

裴九川没解释。

走到壁画前。

手按山河尺凹槽旁一块不起眼石砖。

压。

转。

轰隆——

整面墙。

缓缓向后退。

一股阴冷空气从里面涌出。

不是土腥。

是——

血腥味。

很浓。

十六脸色一变。

沈砚也握紧山尺。

墙后。

不是路。

是一条长长的地下石廊。

石廊两侧。

每隔十步。

就坐着一具尸体。

全部穿黑甲。

背靠墙。

手握刀。

死了不知多少年。

而每个人的甲胄胸口。

都有一个相同的字。

镇。

裴九川声音低沉。

“镇武司。”

沈砚一怔。

“朝廷的人?”

“前身。”

“他们为什么死这里?”

“因为十九年前。”

裴九川看着石廊尽头。

“朝廷也来开过一次山河门。”

十六问:

“结果呢?”

裴九川道:

“进来三百人。”

“出去七个。”

沈砚看两边尸体。

“谁杀的?”

裴九川没回答。

零号在后面轻轻笑。

“我们。”

沈砚回头。

零号仍坐在地上。

脸上却没有疯。

只有一种让人心里发寒的平静。

“零号到十七号。”

“十八个孩子。”

“那一夜。”

“杀了二百九十三个人。”

沈砚握尺的手。

一下僵住。

十六也缓缓转头。

“孩子?”

零号笑。

“对。”

“最大的十二。”

“最小的六岁。”

沈砚突然觉得。

这个“山河子”。

比他想象中还要可怕。

不是武功。

是造出他们的人。

把一群孩子。

变成了兵器。

裴九川道:

“别听了。”

“走。”

沈砚却没动。

“谁训练的?”

裴九川不答。

沈砚声音冷下来。

“沈千河也参与了?”

裴九川终于看他。

“他后来想停。”

“后来?”

“对。”

“所以一开始参与了。”

裴九川沉默。

这次。

沈砚没再追问。

可眼里的东西变了。

父亲还活着。

这是他最想听见的消息。

可现在。

他第一次有点怕找到沈千河。

不是怕父亲死。

是怕父亲真的还活着。

也怕父亲。

和这些事情有关。

——

三人进石廊。

零号没有跟。

裴九川也没走。

十六回头。

“你不来?”

裴九川道:

“我要关门。”

“那你呢?”

“留这里。”

十六看自己师父。

“会死?”

裴九川道:

“可能。”

十六脚步停了。

嘴唇动了一下。

却说不出什么。

刚刚才知道。

师父最初收自己。

只是因为所谓山河子。

可现在。

又要把逃路留给他们。

恨?

还是信?

十六自己都不知道。

裴九川却道:

“走。”

十六没动。

“师父。”

“嗯。”

“当年你为什么选我?”

裴九川沉默一下。

“你不哭。”

“什么?”

“十七个孩子里。”

“你最小。”

“可别人挨打都哭。”

“你不哭。”

十六低头。

“因为我怕哭了更挨打。”

裴九川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所以后来。”

“我真收你做徒弟。”

十六眼圈瞬间红了。

却立刻转身。

“活着。”

就两个字。

裴九川道:

“你也是。”

石门慢慢合拢。

沈砚站旁边。

没说话。

等门彻底关上。

才道:

“想哭就哭。”

十六猛地回头。

“谁想哭!”

沈砚点头。

“那就走。”

十六走两步。

忽然问:

“你刚才真觉得我想哭?”

“有点。”

“我那是眼睛进灰。”

“地下哪来的风?”

十六:“……”

沈砚发现。

气人确实能缓解紧张。

难怪自己总忍不住。

——

石廊越走越深。

地势却一直向上。

这意味着。

出口可能在山腰。

走到一半。

十六突然停。

“有人。”

沈砚也听见。

前面。

脚步。

整齐。

不是一人。

很多。

甲片摩擦。

金属碰撞。

不像江湖人。

更像军队。

很快。

前方拐角。

火光亮起。

一排人走出。

黑色轻甲。

腰佩直刀。

左臂统一绑着深红护腕。

最前方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

身材不高。

肩背笔直。

脸很瘦。

眼神极冷。

最明显的是右眉少了一截。

像被刀削掉。

他一出现。

身后十二名黑甲人同时停下。

没有一句多余声音。

沈砚立刻明白。

这些人和夜雨楼不同。

夜雨楼是杀手。

会藏。

会骗。

会等。

这些人——

是官家的人。

男人看沈砚。

“沈砚?”

沈砚叹气。

“又认识我。”

男人没理。

“山河尺。”

“交出来。”

十六低声:

“镇武司。”

沈砚问:

“现在的?”

“嗯。”

男人听见。

淡淡道:

“镇武司北衙。”

“百户。”

“魏无锋。”

沈砚看他腰间的刀。

“你叫无锋。”

“却带刀?”

魏无锋道:

“刀有锋。”

“人不需要。”

沈砚一怔。

这个回答。

有点东西。

十六却冷冷道:

“朝廷也要山尺?”

魏无锋看他一眼。

“编号十六。”

“你也在。”

十六眼神骤冷。

“你知道我?”

“卷宗里有。”

“还有谁?”

魏无锋没有答。

十六握刀。

魏无锋也没拔刀。

可身后十二名镇武司缇骑同时散开。

不是包围。

石廊太窄。

只能三人一列。

第一排三人盾。

第二排长刀。

第三排弩。

最后三人——

手持短枪。

沈砚眼神一沉。

这阵形。

根本不适合江湖高手单打独斗。

它是专门在狭窄地形里杀人的。

魏无锋道:

“沈砚。”

“最后一次。”

“交尺。”

沈砚问:

“如果不交?”

“带尸体回去。”

“如果交?”

魏无锋看他。

“带活人。”

沈砚笑了。

“差别不大。”

魏无锋点头。

“确实。”

然后。

抬手。

“拿人。”

第一排盾手同时前压!

轰!

三面铁盾几乎把整条石廊封死。

沈砚和十六被逼得只能后退。

十六冷声:

“这怎么打?”

沈砚看两边。

石墙。

没有路。

头顶低。

不能跳。

前方盾。

后面又不知有没有追兵。

最糟糕的地形。

可顾残秋刚教过。

山后面有人时。

不能总退。

沈砚看盾。

“打中间。”

十六道:

“为什么?”

“最中间的人。”

“走路比两边慢半拍。”

十六看。

果然。

中盾每一步落地时。

右膝都会微微内扣。

旧伤。

“你眼睛真毒。”

“陈瘸子教的。”

“怎么打?”

沈砚道:

“我压盾。”

“你杀人。”

十六看他。

“你为什么压?”

“尺重。”

“我刀快。”

“所以?”

“成交。”

第一次。

两个人真正主动配合。

盾阵已到。

沈砚不退。

山河尺竖。

双手握。

不是砸盾面。

砸盾底!

“山!”

轰!

尺落地。

不是攻击人。

而是震地。

冻硬石面猛地一震。

中盾手右膝旧伤一软。

盾下沉半寸。

就是半寸!

十六贴地滑入!

人几乎贴着盾下缘钻过去。

中盾手脸色大变。

想压盾。

沈砚山尺已经横顶住!

“快!”

十六人在盾后。

刀出!

不是杀盾手。

先斩第二排!

铛!

第一刀被挡。

十六立刻转腕。

第二刀切腿。

那名刀手痛呼跪下。

阵形乱一格。

沈砚抓住。

山河尺不收。

反而向前顶!

中盾手本就伤腿。

被推得后退。

撞上第二排。

三列阵瞬间挤成一团。

魏无锋眼神终于变了。

“换阵!”

镇武司反应极快。

两侧盾立刻向内夹。

要把十六困死。

沈砚猛冲。

尺尾插中盾缝。

拧!

卡!

让两盾无法合拢。

十六从缝里退出。

弩手已经射!

崩崩!

三箭。

石廊太窄。

没有躲的空间。

沈砚河字诀!

第一箭带偏。

撞第二箭。

叮!

两箭同时飞墙。

第三箭——

十六一刀劈飞。

两人背靠背。

第一次。

站稳。

魏无锋看了几息。

“不错。”

沈砚喘道:

“夸人?”

“记录。”

“记什么?”

“沈砚。”

“实战判断。”

“甲上。”

沈砚皱眉。

“你们还给人打分?”

魏无锋道:

“死后方便归档。”

十六冷笑:

“你们官府人说话都这么难听?”

魏无锋道:

“效率。”

下一刻。

他终于拔刀。

刀很普通。

甚至没有名字。

但刀拔出的瞬间。

沈砚第一次没看见“纹”。

和岳重楼一样。

这个人没有多余动作。

脚。

腰。

肩。

手。

全部稳。

魏无锋向前。

“其余人退。”

十二名缇骑瞬间散到两边。

给出一条不到两丈的战场。

十六皱眉。

“他要单打?”

沈砚道:

“看起来是。”

魏无锋道:

“不。”

“我只杀一个。”

“谁?”

魏无锋看十六。

“他。”

十六眼神一寒。

“为什么?”

“卷宗写。”

“编号十六。”

“应死于十七之前。”

沈砚和十六同时僵住。

魏无锋继续:

“这是十七年前的旧令。”

十六握刀更紧。

“谁下的?”

魏无锋道:

“镇武司前任大都督。”

“名字。”

“沈千河。”

沈砚脸上的血色。

瞬间退了一层。

十六缓缓转头。

看他。

空气。

一下变了。

沈砚没说话。

魏无锋却向前一步。

刀锋。

直指十六。

“所以。”

“今夜我来补令。”

十六盯着沈砚。

眼里的东西很复杂。

恨。

怀疑。

甚至还有一点刚刚建立起来就要碎掉的信任。

“沈砚。”

“嗯。”

“你爹。”

“真想杀我?”

沈砚看他。

没有逃。

也没有替沈千河辩解。

只说:

“我不知道。”

十六冷笑。

“你不知道的真多。”

“对。”

“那你准备怎么办?”

沈砚重新握紧山河尺。

往十六前面。

站了一步。

“先让他别杀你。”

十六愣住。

魏无锋也停了一瞬。

沈砚看着他。

“沈千河是不是我亲爹。”

“他当年做过什么。”

“为什么下这条令。”

“我都会查。”

“但现在。”

山河尺缓缓抬起。

“十六不能死。”

十六站在后面。

第一次。

没有立刻顶嘴。

魏无锋问:

“为什么?”

沈砚想了想。

“我答应帮他救妹妹。”

“人已经救了。”

“那就更不能让他死。”

“为什么?”

“救了半天。”

“现在死。”

“显得我挺亏。”

十六:“……”

刚才那一点感动。

瞬间没了。

魏无锋却罕见地沉默了两息。

然后点头。

“理由成立。”

沈砚一怔。

魏无锋道:

“但不能改变结果。”

刀起。

没有任何预兆。

第一刀。

竟绕过沈砚。

直刺十六!

太快。

沈砚山尺横截。

铛!

刀尺相撞。

这一次。

沈砚脸色瞬间变了。

轻。

魏无锋这一刀看起来凶。

碰上却没有力。

假刀!

真正杀招——

左手!

魏无锋左袖中忽然滑出一柄短刃。

从山尺下面直刺十六心口。

十六已经看见。

可石廊太窄。

身后是墙。

没地方退。

沈砚来不及转尺。

只能做一件事。

撞!

他整个人往十六身上一撞。

砰!

两人一起侧翻。

短刃擦沈砚后背。

血瞬间出来。

十六被压在地上。

愣了。

“你替我挡?”

沈砚疼得脸都皱了。

“你废话怎么这么多!”

魏无锋第二刀已经到。

沈砚来不及起身。

十六突然抓住他衣领。

翻!

两个人位置互换。

刀落。

十六抬断刀!

铛!

这一次。

是他替沈砚挡。

沈砚看他。

十六咬牙。

“别误会。”

“还你。”

沈砚笑了。

“行。”

两人同时起身。

一左。

一右。

沈砚山尺。

十六断刀。

对面魏无锋。

一长一短两柄刀。

石廊只有两丈宽。

没有轻功。

没有华丽飞跃。

只有最直接的生死距离。

魏无锋看两人。

眼里第一次真正多了点东西。

不是欣赏。

是认真。

“好。”

“那便一起。”

下一瞬。

四件兵器。

同时动!

铛!!!

火星在漆黑石廊中炸开。

第一刀。

沈砚挡。

第二刀。

十六切。

魏无锋腰侧。

第三招。

魏无锋短刃反挑十六手腕。

沈砚山尺下压!

铛!

十六趁势近身。

断刀刺肋。

魏无锋竟用刀柄格挡。

砰!

接着肩撞十六。

十六退一步。

沈砚已经补位。

山尺横推。

不求伤人。

封路。

魏无锋被迫退半步。

十六再上。

这一刻。

两个人忽然发现。

他们的打法。

竟异常合拍。

沈砚稳。

十六快。

沈砚擅长看破。

十六擅长抓住。

一个制造缝。

一个往缝里捅刀。

顾残秋若在这里。

一定会看出来。

这就是旧山河门最喜欢的打法。

从来不讲英雄一个人打十个。

能两个人打一个。

绝不一个人上。

能三个人围。

绝不单挑。

因为山河门最初的规矩。

不是比武。

是救人。

救人。

当然要赢。

轰!

沈砚一尺砸墙。

故意让碎石飞。

魏无锋视线一乱。

十六从碎石后钻出。

断刀直取喉咙。

魏无锋后仰。

沈砚尺尾已经等在后面。

砰!

正撞后背。

魏无锋第一次踉跄。

十六眼睛亮了。

“再来!”

沈砚道:

“别喊!”

“为什么?”

“他听见了!”

“……”

魏无锋转身。

刀变了。

不再试。

真正开始杀。

第一刀。

贴墙。

刀锋擦石而来。

火星一路拖。

沈砚根本没有从这个角度接过。

举尺慢半拍。

嗤!

左臂见血。

第二刀立刻跟十六。

十六侧。

短刃却从另一边出现。

噗!

刺进肩。

十六闷哼。

魏无锋抽刃。

第三刀。

同时封两人。

沈砚第一次意识到。

什么叫真正的官家高手。

不炫。

不怪。

每一刀都最短。

最快。

最有效。

魏无锋不需要让人怕。

他只是不断让你受伤。

十招。

二十招。

石廊地上开始有血。

沈砚和十六都在喘。

魏无锋也终于呼吸重了一点。

可只是重一点。

差距还在。

十六低声:

“打不过。”

沈砚道:

“看出来了。”

“跑?”

“后面他们的人。”

“那怎么办?”

沈砚看魏无锋。

又看墙。

地。

火把。

还有头顶。

石廊很旧。

刚才爆炸震过。

顶上有裂缝。

顾残秋说。

打不过人。

不一定非打人。

沈砚忽然道:

“帮我三息。”

十六看他。

“干嘛?”

“拆房。”

十六没听懂。

可还是冲了。

因为现在。

他信沈砚三息。

刀。

连出。

不是杀魏无锋。

是缠!

第一刀逼右。

第二刀封左。

第三刀直接拿肩膀硬撞。

魏无锋皱眉。

十六这是不要命。

他一脚踹开。

十六飞。

但三息。

够了。

沈砚双手握山尺。

没打魏无锋。

抬头。

三山——

不。

他还不会第三式。

只能第一尺。

可山字诀。

不只是接。

也是把力送进一个点。

他盯准石顶裂缝。

一下。

轰!

第二下。

咔!

第三下。

沈砚怒吼:

“塌!”

轰——!!!

整段石廊顶部。

塌了。

石块砸下。

镇武司的人脸色全变。

魏无锋第一反应不是躲。

是退向自己人。

“撤!”

这就是他的特点。

他不是江湖客。

不会为了赢一个人让手下白死。

沈砚抓十六。

“跑!”

两人转身。

石块不断落。

后方被完全隔断。

轰隆声持续很久。

直到整条石廊。

彻底封死。

两人才停。

十六靠墙喘。

“你管这个叫拆房?”

沈砚也喘。

“差不多。”

“我们差点一起埋。”

“没埋。”

“万一呢?”

沈砚道:

“顾残秋说。”

“好主意一般都像馊主意。”

十六看他。

“你那个老头。”

“教的东西是不是有问题?”

沈砚想了想。

“有时候我也这么觉得。”

两人正说。

前方。

忽然传来女孩的声音。

“哥?”

十六整个人瞬间站直。

“阿宁!”

石廊尽头。

亮着一盏灯。

阿宁站在那里。

身边——

还有一个人。

不是陆七。

不是裴九川。

是陆归尘。

编号一。

他坐在一块石头上。

手里拿着那柄无锈的河尺。

正用尺端拨火。

阿宁蹲旁边。

手里还捧着半个烤红薯。

十六整个人愣住。

“你……”

陆归尘抬头。

“慢。”

“什么?”

“我等你们半个时辰。”

沈砚看他。

“你怎么进来的?”

陆归尘道:

“走路。”

“哪条?”

“另一条。”

“你知道这里有路?”

“知道。”

十六已经冲过去。

先看妹妹。

全身。

没伤。

阿宁道:

“哥。”

“他给我吃红薯。”

十六猛地看陆归尘。

眼神复杂。

“你救她?”

陆归尘摇头。

“我捡的。”

阿宁脸一鼓。

“你刚才明明说是救。”

陆归尘看她。

“说错了。”

十六:“……”

沈砚忽然觉得。

这个一号。

比自己还不会哄人。

陆归尘站起来。

看两人身上的血。

“碰见镇武司了?”

沈砚道:

“嗯。”

“魏无锋?”

“你认识?”

“打过。”

“谁赢?”

陆归尘想了想。

“他没死。”

沈砚明白了。

和顾残秋一个回答方式。

这群人判断输赢的标准。

都不太正常。

陆归尘忽然看十六。

“他是不是说。”

“十六应死于十七之前?”

十六脸色变了。

“你知道旧令?”

“知道。”

沈砚盯他。

“真是沈千河下的?”

陆归尘没有马上答。

沈砚眼神冷下来。

“别又跟我说现在不能知道。”

陆归尘道:

“可以知道。”

沈砚反而愣了一下。

“这么痛快?”

“因为这件事不重要。”

十六怒道:

“我命不重要?”

陆归尘看他。

“你的命重要。”

“那条命令不重要。”

“什么意思?”

陆归尘抬起河尺。

在雪——

不。

地上的灰尘里画一个圆。

然后画十七个点。

“十七年前。”

“山河子计划出问题。”

“朝廷发现。”

“山河门内部也分裂。”

“有人想保孩子。”

“有人想继续。”

“有人想全部灭口。”

沈砚问:

“沈千河是哪一边?”

陆归尘道:

“都不是。”

“什么意思?”

“他想把计划毁掉。”

十六盯他。

“所以先杀我?”

“不。”

陆归尘看十六。

“那条令。”

“不是让镇武司杀你。”

“那是什么?”

“如果十六号暴露。”

“先让十六假死。”

两人同时一静。

沈砚皱眉。

“假死?”

“对。”

“因为十六号。”

“最容易找到十七号。”

十六脸色变了。

“为什么?”

陆归尘看他。

“因为你们两个。”

“从一开始就是一组。”

沈砚与十六对视。

“什么意思?”

陆归尘用河尺。

把十六与十七两个点。

连起来。

“山尺认十七。”

“但十七若死。”

“山尺会沉寂。”

“只有十六的血。”

“可以重新唤醒。”

沈砚低头看山河尺。

十六也看自己的手。

“所以……”

陆归尘道:

“你不是十七的敌人。”

“你是备用钥匙。”

十六脸色彻底难看。

“备用……”

他最恨的就是这种词。

从小到大。

编号。

位置。

替换。

现在又多一个——

备用。

陆归尘却道:

“别急着生气。”

十六冷笑:

“那我应该谢谢?”

“不是。”

陆归尘看沈砚。

“真正麻烦的是。”

“如果十六和十七同时活着。”

“山尺会出现第二种变化。”

沈砚问:

“什么变化?”

陆归尘还没回答。

山河尺突然震了一下。

嗡。

沈砚一愣。

十六手腕的“十六”烙印。

竟然开始发红。

下一瞬。

山尺第三道纹。

第一次。

完整浮现。

不是山。

不是河。

是一道裂开的线。

像——

门。

陆归尘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惊讶。

是凝重。

“比我想得早。”

沈砚低头。

“这是什么?”

陆归尘道:

“第三尺。”

沈砚心口一动。

“叫什么?”

陆归尘看着那道纹。

只说两个字。

“开门。”

沈砚皱眉。

“开什么门?”

陆归尘抬头。

看向石廊更深处。

那里。

黑暗中。

忽然亮起一排灯。

一盏。

两盏。

三盏。

一直亮到远处。

像有人在地下。

一盏一盏替他们点出一条路。

陆归尘的声音低下来。

“真正的。”

“山河门。”

阿宁手里的红薯。

啪。

掉在地上。

因为黑暗深处。

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很温柔。

“十七。”

“进来。”

沈砚身体一僵。

这个声音。

他没听过。

可不知道为什么。

眼眶忽然莫名一热。

像身体比脑子先认出了什么。

女人又叫了一声。

“砚儿。”

这一次。

沈砚彻底不动了。

因为二十年来。

只有一个人。

应该这样叫他。

他的母亲。

柳青衣。

十七年前。

就已经死了。

沈砚低头。

父亲血信里的那句话。

忽然像刀一样重新从脑海里划过。

若有人自称你的母亲。

立刻离开。

而黑暗中的女人。

轻轻笑了。

“怎么?”

“你爹是不是告诉你。”

“见到娘。”

“就杀了我?”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