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踩着电梯内的扶手,单手托起通风口的铁栅栏。 栅栏很轻,金属薄片已经锈蚀了,
边缘挂着几缕灰色的纤维,像旧纱布的碎屑。他把它放在脚边,双手撑住风口边缘,
把上半身探了进去。 通道很窄。勉强容一个人蜷着爬行。四壁都是金属板,
底部有一层薄灰,灰尘上有几道新鲜的擦痕,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拖拽着爬过去的——或是什么人。 "上面的空间能活动吗?
"苏晓在下面仰着头问。 "勉强。"林奇的肩膀卡了一下,他侧了侧身才挤过去,
"大概十米,尽头有光。" "光?" "不亮。冷光。像灯管的颜色。
" 他往前爬了大约三四米,膝盖压在金属板上生疼。通道内壁时不时突出一个铆钉,
刮过他的手臂外侧。他停下来等了一下,身后传来苏晓上来的动静——她动作更轻,
几乎没发出声音。 "你平时健身?"林奇问。 "解剖课练出来的上肢力量。"苏晓说,
"得稳住手术刀。" 林奇没有继续问。他继续往前爬,尽头的光越来越清晰,
是一扇通风口的挡板,和入口的一样锈蚀了,缝隙间透出冷蓝色的光。 他推了一下挡板。
挡板松动了,连着螺丝已经被人卸掉,只剩一个边框嵌在墙壁里。他把它整个取下来,
露出一间房间的天花板。 探头往下看。 房间不大,大约十五平米,
天花板距地面三米左右。正下方是一张不锈钢台面,台面上空空荡荡,但边缘有一摊水渍,
偏褐色,像稀释过的血。墙面是白色瓷砖,贴到了天花板。房间四角各有一个金属柜,
柜门半开着,里面露出的阴影看不真切。 空气的温度比通道里低了好几度。
冷气从下面涌上来,带着一股浓重的防腐剂气味。
林奇在闻到那味道的瞬间就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 太平间。 "别出声,
"他压低声音对身后说,"是停尸房。" 苏晓顿了一下,随即低低地"嗯"了一声。
林奇慢慢把身体从通风口放下来,脚尖先触到旁边的铁柜顶,然后轻轻落到地面。
脚落地的时候他偏了一下重心,没发出声音。 苏晓跟着下来了。她落地的声音更轻,
鞋底几乎没擦到地面。两个人站在这间冰冷的瓷砖房间里,四壁白得发青,
头顶的灯管嗡嗡响着,发出冷白的荧光。 正前方有一扇门。门是银灰色的金属门,
中间嵌着一块小窗户,窗玻璃上贴着磨砂膜,看不清外面。门把手上挂着一个牌子,
翻过来写着"太平间"三个字,红色的。 "这扇门通向哪里?"苏晓低声问。 "不知道。
"林奇说,"但外面应该就是楼梯间附近。" 他走到门边,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门把手。
凉的,金属的,能转动。 "门没锁。"他说。 "那就出去?" "等。
" 他又检查了一遍房间。四个金属柜,其中三个是空的,柜门半开,
里面只有不锈钢内胆和一层薄霜。最后一个柜子和其他三个不一样——它的门锁着,
上面有一把挂锁,锁鼻上缠着一根红色细绳。 林奇走到那个柜子前面蹲下。挂锁是旧的,
铁制,表面有一层暗红色的锈。锁鼻上的红绳打了三个结。他伸手碰了一下红绳,
指尖传来一股细微的温热——和其他金属表面的冷完全不一样。这绳子像刚被谁握过。
"别碰。"苏晓说。 林奇已经把红绳解开了。三个结拆起来不难,但每拆一个,
柜门缝隙里就渗出一丝更浓的防腐剂气味,混着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腥。
他拆到第三个结的时候,柜门"咔"地弹开了一条缝。 里面有一双眼睛在看他。
林奇和那双眼睛的距离不到二十厘米。是人的眼睛,瞳孔还是黑的,
眼白上布满深紫色的淤血。那眼睛盯着他看。它还在动。 林奇没动。
他慢慢地、极慢地往后撤了半步。那双眼睛跟着他的动作转动了一下瞳孔。
然后柜门被从里面推开了,一只灰白色的手伸出来,手指蜷曲着,指甲长而发黑,
和二楼走廊那个老太太一模一样。 手伸出来,在空中抓了两下,像溺水的人在抓救命绳。
"……你……们……"声音从柜子里面传出来,断断续续的,
像一个人在极冷的房间里牙齿打战地说出每一个字。 林奇退了第二步。
他的手碰到身后苏晓的手臂,他感觉到她在往他身边靠。 那只手伸得更长了。然后是胳膊。
灰白色的,皮肤贴着骨头,手臂上有一排暗红色的针孔,像被反复注射过某种药物。
然后是肩膀——柜子里的人在往外爬。 林奇终于看清了。一个男人。或者说曾经是个男人。
身上穿着和走廊里一模一样的那种蓝白条纹病号服,胸口有一片深褐色的污渍,
像被利器捅过又止了血。他的脸已经没法看了,半边脸颊凹陷进去,眼眶里少了左眼,
右眼还在转,像一颗浑圆的黑色玻璃珠。 "……你们……替他……"那人从柜子里爬出来,
膝盖跪在不锈钢台面上,歪着头看着林奇,"……替他……" "替你?
" "……替我……去……404……" 林奇盯着他。右眼还在转,盯着林奇的脸,
瞳孔里映出白色的灯光。 "你叫什么?" 那人没有回答。他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
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然后他的身体开始抽搐——胳膊、肩膀、脖子,都开始剧烈地抖动,
柜门被他带得哐哐响。 "快走。"苏晓说。 林奇没有犹豫。他转身往门的方向走了一步,
身后那个柜子里的男人发出一声极长的、像从肺最深处挤出来的呼气声。
那声音让他后背的汗毛全部立起来了。 "别回头。"他说。 但他还是回头了。
那人已经从柜子里完全爬出来了。他跪在不锈钢台面上,身体弓着,
像一只准备扑出去的猫。嘴张开着,嘴角带着一丝暗红色的唾液,右眼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别……走……" 林奇的手已经按上门把手了。他拧了一下,门"咔"地开了。
门外是一条窄走廊,很暗,只有尽头有一盏应急灯亮着惨绿的光。 "跑。
" 他拽着苏晓的胳膊冲了出去。身后传来那人的声音——不是"别走",不是"救我",
而是一声极尖锐的、像金属刮擦玻璃的嘶叫。然后是爬行的声音,指甲抠过不锈钢台面,
噼啪噼啪地响。 他们跑过窄走廊,跑过一盏灯,又跑过一盏灯。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
苏晓的呼吸快了,她跑的时候仍然握着她那支钢笔,笔记本夹在腋下,没掉。
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林奇一脚踹开,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外面——是一楼的楼梯间。正常的那栋楼的楼梯间,和他们之前躲过的那个一模一样,
水泥台阶,绿底白字的"安全通道"牌子。 他们冲进去。林奇转身把铁门关上,
铁门内侧有一根插销,他插上了。门外传来"嘭"的一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撞在门板上。
插销抖了一下,但没有脱开。 林奇靠在门上喘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肺里全是冷的空气,
吸进去带着一股铁锈味。 苏晓站在他旁边,也在喘。她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
那支钢笔还握在右手里,笔尖上沾了墨迹,蹭在她手指上,一道细细的蓝。
"那是……什么?"苏晓喘着气问。 "不知道。"林奇说,"可能是另一个幸存者。
" "他没死?" "死了。"林奇顿了顿,"但还在动。" 苏晓直起身,看了他一眼。
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不像害怕,更像——她在笔记本上记了太多东西,需要时间来整理。
门板又传来一声撞击,比刚才轻一些。然后声音停了。门外安静了。 林奇等了一分钟,
确定外面的东西不在了,才慢慢松开插销。他推开铁门一条缝往外看——走廊里空空的,
应急灯还在亮,地面干净的,没有脚印。 那个人没有追出来。 林奇合上门,
重新插上插销。 "你的手机。"苏晓说。 林奇低头。他的手机不知什么时候亮了一下,
屏幕上有条通知——不是弹幕,是系统通知,红色宋体,简短一行。
触发隐藏事件:停尸房对话。评价:B。奖励:恐惧值+2。 林奇看着那个"+2",
皱了皱眉。只有两点。 "你收到了吗?"他问苏晓。 "收到了。"苏晓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同样的通知,但她的"+1"。 林奇没说什么。他把手机收起来,
走到楼梯间的窗边往外看了一眼,窗外还是一片纯白。然后他转过身,
看了看脚下——这里是一楼,他们要去的四楼——或者说真正的四楼——还在上面。
"刚才那人说'替他'。"林奇说。 苏晓点了点头。 "他让我们替他。去404。
" "你觉得他是肖恩?" "不知道。"林奇说,"他半边脸都没了,认不出来。
" 他停了一下。然后他低头看自己手里的那把铜钥匙——钥匙上系着的塑料牌,
"404"三个字在灯光下又暗又沉。 "但他说要我们替他。"林奇说,
"也就是说——有个人本该去404,但他没去成。那个人死了。
" "然后他变成了现在这样?" "可能。" 苏晓没有再问了。
她在笔记本上写了一段话,然后合上本子,抬头看着林奇。
她的眼睛在那盏应急灯的绿光里显得很亮。 "那我们还去吗?"她问。 林奇沉默了几秒。
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头顶的电表箱偶尔发出一声细小的"咔嗒"。 "去。"他说。
他把钥匙重新放进口袋,推开楼梯间的防火门,往楼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