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亮手指划过最后一段解密数据,屏幕边缘弹出一行淡蓝色警告:“该文件已被访问三次。
访问记录:未知。”
三次?
他只打开过一次这张旧战报的附件。
他盯着“未知”两个字,胸口那根弦绷紧了。
他切断网络,把备用机塞进床板,喉结动了动:“行。
有人盯上了。”
窗外天色渐沉,灰角矿区的路灯像脓疮一样一盏盏点亮。
鲍亮刚套上外套,个人终端嗡地震了一声。
是曹刚发来的消息:“你人呢?
出事了你知不知道!”
鲍亮回了一个字:“说。”
曹刚连发三条,间隔从来没这么急过:“岑青那边派了人过来。”
“带着虚拟特勤组的狗,说是要查‘青玉’号被击毁的登出IP。”
“现在正在检定站,挨个查矿工的个人终端。
严俊那孙子也在。”
鲍亮看完,把终端揣进兜里,拉开门。
冷风灌进来,夹杂着矿区特有的铁锈味和油腻的合成机油气味。
他快步往检定站走,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自己昨晚的行动:登出IP用的是备用机上的虚拟跳转,绕了三层柯伊伯中转站。
查到他头上,比徒手爬上穹顶还难。
但他脚步没慢。
检定站门口,灯亮得刺眼。
鲍亮还没进门,就听见一个尖利的声音:“一个一个来!
把个人终端贴在读卡器上!
愣着干嘛,耽误了岑公子的大事,你们全家都得滚蛋!”
一个穿灰蓝色制服的矮胖男人站在门口,下巴仰着,头顶那撮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鲍亮认得这副嘴脸。
严俊。
矿区安全部的人,平时吃拿卡要,见贵族就像狗见了肉骨头。
鲍亮走过去,严俊伸手一拦:“站住。
终端呢?”
“兜里。”
“拿出来。”
鲍亮掏出那台旧得掉漆的个人终端,屏幕上还贴着两道胶布。
严俊扫了一眼,嗤笑:“穷鬼的机器,连虚拟带宽信号灯都不亮。”
他没让鲍亮贴卡,随手把终端拨到一边:“滚进去吧。”
鲍亮没吱声,抬脚往里走。
检定站角落,一个穿黑色长风衣的男人正靠在墙上,肩章上没有编号,只绣着一条银色衔尾蛇。
他扫了鲍亮一眼,眼神像打量一件废品,又收了回去。
曹刚挤过来,压低声音:“就是他。
岑青手底下的人,外号‘猎鸦’。”
鲍亮点点头,走向自己的工位,坐下,翻开一台报废的可控感应器外壳。
手指拧开了两颗螺丝,指骨间传来一阵酥麻。
昨晚数据吞噬的余热还没散尽,岑青记忆里那些走位和战术指令像暗流一样在他脑海深处涌动。
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往常一样。
陆陆续续检查了十几个矿工,都没有结果。
“猎鸦”没说话,只是站在暗处,偶尔低头看一眼自己手腕上的电子屏。
严俊为讨好他,忽然抬高声音:“我说各位,昨晚谁不老实、偷用高带宽的,趁早自己承认。
被查出来,可不是扣代币那么简单了!”
没人吭声。
“顺便说一句,”严俊皮笑肉不笑地扫了一圈,“那架破了咱们岑少爷青玉号的,肯定就藏在矿区里。
我已经锁定了几个可疑IP,跑不了。”
鲍亮手里的螺丝刀没停,心里却咯噔了一下。
可疑IP?
他登出路径绕了三层,按理说不该留下线索。
除非…
… “严队长。”
角落里的猎鸦忽然开口,声音沙哑,“那个检定员,怎么一直背对着我们?
把他终端拿过来看看。”
空气骤然一紧。
曹刚脸色全变了,鲍亮背对着他们,手指停在螺丝刀柄上。
他清晰地感觉到,所有人视线正集中到自己脊背上。
他慢慢转过身,目光平静,随手把那台旧终端往桌上一推:“我机器开不了高带宽。
你自己看。”
严俊一把抓过终端,贴到读卡器上。
一道蓝光扫过,屏幕上弹出来一个红色的低级权限剖面:带宽上限10%,接入频段受限,浏览记录为零,甚至连个像样的虚拟形象都没有。
严俊皱起眉头:“这种破烂还留着干什么?”
“当垃圾处理要手续费。”
鲍亮说。
猎鸦没说话,眼睛盯着鲍亮右手看了两秒。
鲍亮不动声色地把手揣进兜里,指骨缝合后的酥麻感还在扩散,像藏在袖子底下的一群蚂蚁。
猎鸦的目光像一条蛇,舔过他袖口,又挪开,微微点头。
严俊松了口气,把终端甩回桌面:“行了,苍蝇都没放过。
走,去下一区。”
脚步声往外移动,直到门口,猎鸦忽然停住。
他没回头,只说了一句:“那位能用一个垃圾教练机打掉青玉号的,不会是普通人。
我改主意了。
我要找的,说不定不是藏在众目睽睽之下的老鼠,而是一条会游泳的狗。”
门被拉上。
嘈杂的声音远了。
鲍亮手心已经全是汗。
曹刚凑过来:“你没事吧?”
“没事。”
鲍亮把螺丝刀插回工具槽,目光落在终端屏幕边缘,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行暗色小字。
他眯起眼看过去:“你好,吞食者。
你还有九个白天。
艾尔德里克,不来,你妹妹的血会先一步冷透。”
字迹停顿了一下,又在尾端多跳出一行坐标数据,精确到柯伊伯带内的一个废弃中继站。
鲍亮的呼吸顿住。
妹妹的脸浮上来,他攥紧了终端,指节泛白。
曹刚还在旁边小声说着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只知道一件事:猎鸦没发现他,但发这条讯息的人,发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