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亮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屏幕。
画面定格在“青玉”号被教练机咬住散热口的那一刻,全息弹幕占满了屏幕边缘,清一色是“垃圾教练机滚出”和“青玉永远滴神”的嘲讽,但最后一条弹幕停在角落,字体发红,写着:“矿区的狗也能飞?”
鲍亮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没有情绪波动,只是把这行字和岑青那张脸叠在一起。
他返回宿舍,关上门。
个人终端在床头震动了一声。
鲍亮拿起来一看,又是那个匿名ID,发来一串坐标数据和一个附件档案。
附件缩略图是一张模糊的星图,边缘标着“柯伊伯带,艾尔德里克战场遗址”,中间横亘着一道深红色的轨迹线,像一道被撕开的血管。
鲍亮没急着打开附件。
他先把终端的数据线插到床板底下藏着的备用机里,切断所有外部网络连接,然后才用备用机解码附件。
文件解压出来,是一份旧式联邦战报扫描件。
纸张泛黄,边缘烧焦,右下角盖着“绝密”章戳。
战报日期:星际纪元2079年,也就是125年前。
鲍亮识字不多,但常年翻检垃圾,练出了一套抓关键词的本事。
他扫了两遍,头皮逐渐发麻。
战报里写着:艾尔德里克战场,一支编号为“灰椋鸟”的联邦战术小队在柯伊伯带边缘执行“星炬之锁”护卫任务,遭遇不明异常信号袭击。
全队十七人无一生还,仅有一名医疗兵在失联前上传了最后一段语音数据。
附件里附带了一份语音文件的解码片段,只有三秒,鲍亮点开:一个女人的声音,气喘吁吁,带着某种低频的电流杂音——“她脖子上的疤,是遗传标记。
活不成。
活不成。”
鲍亮的手指停在播放键上,硬了三秒。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墙上挂着的唯一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穿着灰色短袖,头发乱糟糟的,但笑得露出两排白牙。
秦沫,今年十二岁。
在蜂巢公寓里靠他寄回去的代币过日子。
她的脖子上,从锁骨到耳垂,确实有一道细长的浅红色疤痕,像被什么东西划过。
鲍亮以前只当她是小时候摔的。
可那个女人的声音说,遗传标记?
“活不成。”
秦沫的神经症,星网废气综合征,医生说没法根治。
但她还有三年寿命。
现在这封一百二十多年前的战报告诉他,他妹妹的病,可能从来不是病。
鲍亮把手伸到照片背面,抠下那枚吊坠。
这是秦沫寄给他的,金属吊坠,不贵重,矿区的商店里十个代币能买三个。
但吊坠背面刻着的花纹,鲍亮之前一直以为是出厂自带的装饰纹路。
他借着终端屏幕的微光,把那组花纹和附件底部的密文图案放在一起对。
一模一样。
鲍亮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笑。
他放下吊坠,重新打开备用机,把那份战报拖到界面正中央。
数据吞噬的异能界面跟着弹出来,蓝白色的光丝在视网膜边缘闪烁。
鲍亮感觉到脑子里多了一道信息流,像某种自动分析程序在运转。
那一百二十年前的战报文本在他眼里忽然变得透明,字里行间浮出底层代码结构。
他透过那些代码,看到一个被隐藏的路径。
入口,指向联邦军情局档案库。
鲍亮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他赶紧关掉终端,把备用机塞回床板里。
窗外,矿区高塔上那盏探照灯正缓缓扫过堆料场,光柱掠过他的脸时,他下意识地眯起眼。
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他的指骨还没全长好,吞掉岑青的账号不过两天,数据残响还在骨头缝里隐隐作痛。
可那三秒语音里女人的声音,像一只冰冷的手指,反复敲着他的颅骨。
“她活不成。”
鲍亮攥着吊坠,指尖用力到发白。
门外的走廊传来脚步声。
有人停在他门口,敲了三下。
鲍亮立即把吊坠塞进衣领里,拉开门。
门外站着曹刚,灰角矿区安全局的巡查员,穿着一身半旧制服,腰间别着电击枪,脸上挂着一种说不清是友善还是审视的表情。
“鲍亮?”
曹刚往门里扫了一眼,“有人举报你昨晚在星网里参与非法竞速,局里要我去机房调你的浏览记录。
你有三分钟时间解释。”
鲍亮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他往门框上一靠,声音懒洋洋的:“曹哥,你看我这破宿舍,连个大屏都没有,怎么上星网?
我昨晚手指头折了,疼得整宿没睡着。”
曹刚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走廊里的荧光灯嗡嗡响了几声,跳了一下,又亮了。
“行。”
曹刚终于开口,声音压低了半度,“那你帮我传个话。
有人在灰色交易所挂了一单,悬赏‘青玉’号击毁者的真实身份。”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吐出一口烟雾。
“价码,一千根金条。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鲍亮沉默了几秒:“意味着有人很有钱,也很生气。”
曹刚夹着烟的指头在他胸口点了两下:“意味着比我级别高的人,已经盯上这片矿区了。”
他又吐了口烟,转身走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鲍亮靠在门沿上,看着曹刚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尽头。
他低头摸出终端,匿名ID又跳出一行新消息:“今晚子时,灰角矿区东侧,D-7废弃堆场。
我等你。
带上你妹妹的吊坠。”
发信人的ID还是隐藏的,但消息末尾附上了一串坐标,坐标下方,是三个字:“你的妹妹。”
终端屏幕上,那三个字的荧光在昏暗的楼道里映着他的脸。
鲍亮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到右手指骨里的痒意,又加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