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嘴里吐出的真话，比海底的淤泥还少。
他将笔记本随手揣进衣兜，心里盘算着回去给吴邪过目，毕竟这里面牵扯着他三叔的黑历史。
周凡下意识回头寻找阿宁的身影。
奇怪，那丫头平时对这种秘闻最感兴趣，这会儿怎么没凑过来看热闹？
身后传来细微的动静。
周凡回头，视线扫过昏暗的走廊。
阿宁不知何时已经挪到了船长室门口。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那扇厚重的钢门。
嘴里还在没完没了地念叨着什么。
声音含混不清，像是在哄小孩，又像是在自我催眠。
“别怕……很快就好……”
周凡眉头微皱。
这丫头不对劲。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
全是散碎的木板渣和锈迹斑斑的铁件。
每走一步都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但他刻意压低了重心，放轻脚步，像猫一样无声无息地贴近。
直到站在阿宁背后，他才看清她在干什么。
船长室的门是特种钢材打造的。
正 有个巨大的圆形密封锁，造型像极了老式汽车的方向盘。
上面裹着一层厚厚的红褐色海锈，看着就沉。
此刻，那些锈迹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露出了底下冰冷的金属光泽。
阿宁双手死死扣住那个圆盘，拼命往外拧。
可惜力气不够。
或者是因为内部结构早就锈死。
她推了几下，纹丝不动。
听到脚步声。
阿宁猛地回过头。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喉咙里挤出一声低沉嘶哑的怪响。
紧接着，她身体后仰，仿佛被无形的线拉扯。
头皮处，两只干枯发黑的手爪闪电般探出。
直接抓住了旋转锁。
咔哒。
金属扭曲的声音响起。
这两只诡异的手爪力量大得惊人，硬生生将锁盘转了一圈。
周凡瞳孔骤缩。
人面臁。
这东西竟然寄生在她的头发根部。
之前阿宁言行正常，看来是被控制时，宿主意识还会间歇性苏醒。
或者是人在挣扎？
没时间细想。
周凡目光一冷。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两块带尖角的废铁片。
上面还沾着黏腻的海藻。
身形一闪，欺身而上。
手中的铁片化作一道寒芒，直奔阿宁后脑勺而去。
那是人面臁露出来的位置。
目标明确，招招致命。
尖锐的铁刃切入 的瞬间。
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划破空气。
吱——！
周凡本想一击挑飞那怪物。
但这玩意儿下半截死死吸附在阿宁的颅骨上，根本甩不掉。
万一力道过大，伤到阿宁脑子怎么办？
风险太大。
他手腕翻转。
变挑为割。
两把铁片交错划过。
铿锵一声脆响。
血雾喷溅。
人面臁的上半部分被齐齐削断。
剩下的半截还挂在阿宁头上，疯狂抽搐。
凄厉的叫声变得断续而痛苦。
吱……吱……
那声音像指甲刮黑板，钻心地疼。
也像是某种信号。
阿宁原本涣散的瞳孔突然聚焦。
那股浑浊的气息迅速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惊恐与迷茫。
“我……”
她捂住脑袋，踉跄着后退半步。
头痛欲裂。
记忆再次断层。
但身体的本能让她意识到，刚才又是那东西在作祟。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它还在自己身上。
阿宁浑身颤抖，脸色惨白。
她看向周凡，眼神中带着求救意味。
手伸出去，想要抓住什么。
脚步虚浮，几乎站立不稳。
就在这时。
异变突生。
轰隆！
船长室厚重的铁门瞬间崩裂，出一个狰狞的大窟窿。
浑浊的海水裹挟着巨力倒灌而入，阿宁整个人被这股冲击力掀飞出去。
周凡眼疾手快，手臂一伸，精准地将她捞回安全区域。
但这口气还没喘匀，腥风扑面。
一个浑身覆盖着黑亮鳞片的怪物，正从那破洞中艰难地挤进半个脑袋。
那东西眼神阴鸷，嘴角挂着黏稠的涎水，死死盯着两人。
阿宁躲在周凡身后，心跳如鼓，声音发颤却极力保持冷静：“海猴子。”
“嗜血，皮厚，难缠。”
周凡眯起双眼，与那畜生对视。
死寂中，只有海水涌入船舱的哗哗声，愈发急促。
传闻这玩意儿狡猾得很，绝不是那种只会蛮干的蠢货。
周凡迅速扫视四周，眉头微皱：“没趁手的家伙事。”
“船体进水速度太快，撑不了多久。”
阿宁深以为然，压低嗓音：“咱俩光着膀子，周围全是锈烂铁片，撤吧？”
那海猴子见两人交头接耳，以为有机可乘。
它之前之所以按兵不动，是因为脑袋出去了，肩膀却卡在洞口。
此刻，它眼底凶光一闪，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利爪狠狠抠住木板边缘，试图强行扩大破口，以便全身钻出扑杀猎物。
周凡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有点脑子。”
阿宁气得拍了他一下肩：“这时候还夸它？”
周凡没理会她的吐槽，目光落在满地破碎的甲板和生锈器械上，随即指向那只正奋力挣扎的怪物。
“别废话，动手。”
“把它逼退，咱们好回船上治你脸上的疤。”
这话一出，阿宁眼中的恐惧瞬间转化为战意。
她不再犹豫，抬起长腿，将脚边的废铁、木板一脚脚踹向洞口。
乒铃乓啷一阵乱响，杂物如雨点般砸在海猴子脸上。
尽管那怪物防御惊人，但此刻它进退维谷，只能眼睁睁看着脆弱的五官被各种硬物轰击。
海猴子被阿宁那一顿暴揍打得没了脾气，哀嚎着缩回阴影里。
阿宁双手撑着膝盖，胸口剧烈起伏，呼哧带喘地缓了好几秒。
脚边的海水已经漫过了她的脚踝，冰凉刺骨。
她瞪了周凡一眼，没好气地抱怨：“你就不能懂点怜香惜玉？”
话还没说完，头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断裂声。
那艘诡异的巨船，龙骨断了。
庞大的身躯开始倾斜，缓缓向深海坠去。
周凡看着阿宁，嘴角扯出一丝戏谑：
“船身既然裂了，离彻底沉没也就五分钟的事。”
“你脑袋上还趴着个半人半鬼的东西，这时候还有心思跟我算账？”
阿宁哼了一声，没再反驳。
她手脚并用，顺着甲板上坍塌的大洞爬了上去。
周凡紧随其后翻身跃出。
此刻，鬼船首尾高低落差极大，眼看就要彻底没顶。
刚站稳脚跟，就看见不远处的破旧渔船上，吴邪和那个假扮张教授的胖子正急得跳脚，拼命挥手大喊。
船老大和其他船员脸色煞白，面面相觑。
张秃头冲船老 划了几个手势。
船老大吓得连连点头，指挥手下赶紧把渔船划过来接应。
周凡和阿宁顺势跳上渔船。
几个船员手忙脚乱地把锚拉回来。
船老大扯着嗓子吼道：
“快开船！离这鬼地方远点！”
随着渔船马达轰鸣，逐渐远离沉船区，众人紧绷的神经总算松了些。
一群人立刻围了上来，盯着阿宁发际线处那只蠕动的人面臁，跃跃欲试。
阿宁乖乖坐在甲板 的圆凳上。
四周全是人，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头顶那块肉。
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吴邪在一旁安抚道：
“别怕，之前都是张教授负责刀挑，船老大负责撒牛毛，别人身上的都弄干净了。”
周凡走到阿宁身后，找了个最佳视角，催促道：
“动作快点，万一这东西在你头上扎根，牛毛就不管用了。”
阿宁咬了咬嘴唇，闭上眼，点了点头。
张秃头攥紧手里的小刀，另一只手撩起阿宁的长发。
左侧发丝间，半截干枯的手指蜷曲着。
右侧则垂挂着另一段残肢，皮肉早已黑烂。
“这就奇了。”
张秃头瞪大眼珠子，“怎么还缺了一块？”
船老大也凑上前，满脸诧异。
周凡抬手抓了抓头皮，神色平静：“之前在鬼船上，阿宁被那玩意儿控制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那是人面臁，借这双枯手去撬船长室的锁。”
“我想把它连根拔起，但它死死扣在头皮里。”
“怕扯坏了脑子，我只好用铁片硬生生削断了上半截。”
“现在这情况，撒牛毛还能管用吗？”
话音刚落，周围众人齐齐倒吸凉气。
原本看热闹的眼神，瞬间变了味道。
船老大搓着手，脸上堆满讨好的笑：“管用，绝对管用。
周先生年轻有为，手段真是利落。”
吴邪挤到跟前，嘿嘿一笑：“老周，有两下子啊。
以后下墓，可得罩着我点。”
张秃头竖起大拇指，爽朗大笑：“周兄弟，够意思！改天咱俩切磋切磋。”
周凡淡然一笑：“客气话不说，既然是一条船上的，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阿宁眉头紧锁，不耐烦地挥手打断：“少废话，赶紧把我脑袋上这东西弄死。”
张秃头立刻做了个噤声手势。
刀尖微微颤动，对准了那个肉瘤。
周凡目光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