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救同伴本是善举,这群懦夫却只顾自保?
周凡目光如电,瞥见脚边一根断裂的尖头木桩。
他脚尖轻挑,木棍顺势入手,握紧两端,对着仍在疯狂磕头的掌舵老者掷去。
叮!
木桩擦着老者的脖颈掠过,深深钉入身后的舱板,带起的劲风割破了领口,留下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自从鬼影浮现,老者便吓得魂飞魄散,连日来的凶签更是让他心神崩溃。
此刻他正跪地狂叩,毫无防备,被这股巨力震得前仰后合,重重摔在甲板上。
老者摸了摸脖颈上的湿黏血迹,惊恐抬头,撞进周凡冰冷的视线里。
周凡声音不大,却透着彻骨寒意:“老头子,喊人过来。”
“我在捞你的人,一个人拉不住那么多怪物。”
“再不动手,我就当他们是海里的死肉,不管了。”
老者浑身一颤,残存的理智瞬间回归。
他猛地转头,冲着呆滞的船员们咆哮:“都给我滚过来!谁敢偷懒,老子先把他扔下去喂鱼!”
恐惧虽深,但老者的威压更甚。
船员们咬着牙,颤抖着转过身,跌跌撞撞地扑向周凡二人。
粗麻绳再次绷紧,众人合力死死拽住绳索,试图从深海魔爪中抢回性命。
船夫试图拔出那根穿透衣领、死死钉进木板的尖刺,纹丝不动。
他嘴里含混不清地咒骂着晦气,索性不再挣扎,一把撕开破损的衣物,佝偻着腰撑起身子。
瞥见周凡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戏谑,船夫脸上挤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讨饶神色,额头冷汗直冒:
“周先生明鉴,我哪敢怨您?我是恨透了那条阴船,还有那些枯手!”
“那是人面蜃,全是冤魂作祟。”
“得用牛毛……”
话音未落,凄厉的尖叫骤然炸响。
阿宁肩头的人面蜃猛地发力,巨大的拖拽力让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瞬间翻越旧船边缘,坠入漆黑幽深的鬼船之中。
身旁的吴邪瞳孔骤缩,本能地向前扑去。
可惜潜水服表面过于湿滑,加上怪物力量恐怖,他指尖刚触到对方衣角便滑脱。
眼睁睁看着阿宁消失在视野尽头,吴邪重重摔在甲板上,满心绝望。
鬼船剧烈震颤,载着阿宁迅速远离旧船。
张秃头反应极快,将手中粗麻绳塞给周围几名船员,命令他们死死拉住悬在外侧的同伴。
随即,他抄起备用船锚,抡圆了胳膊狠狠掷出。
铁钩破空,哐当一声咬住鬼船舷边。
然而诡异的是,鬼船非但没停,反而加速前行。
缆绳瞬间绷直如弓弦,旧船被这股蛮力硬生生扯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木头摩擦声。
船夫脸色煞白,连滚带爬扑向缆绳,歇斯底里地吼叫:
“砍断!赶紧砍断这绳子!”
“女老板掉进去就是死路一条!”
“别让人面蜃顺着绳子爬过来送命!”
周凡面无表情地将手中麻绳扔给旁侧船员,身形一闪,横亘在船夫与缆绳之间。
“慌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股让人安心的冷意:“你手下那几个还在外面挂着,肩上也都趴着东西。”
“宁 花了钱雇我和老张办事,哪有看着客户去死的道理?”
船夫神情剧烈扭曲,犹豫不定。
与此同时,鬼船上再次传来阿宁绝望的嘶吼,隔着水面清晰可闻。
船舷边缘,阿宁的手指几乎要嵌进木缝里。
“周先生!张教授!吴邪!”
她嗓子喊得嘶哑,绝望的尖叫在夜风里破碎不堪。
与此同时,异变陡生。
那些寄生在船员肩头的人面鬼,仿佛收到了某种信号,突然发力。
干枯如枯枝般的手爪深深陷入皮肉,恨不得连皮带骨撕下一块来。
悬挂在半空的几个水手瞬间崩溃,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寂静。
张秃头站在原地,目光在那两个方向之间游移。
他眉头紧锁,眼底闪过一丝挣扎与不忍。
周凡太了解这位“闷油瓶”
了。
表面冷硬如铁,内里却柔软得很。
“留在这。”
周凡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你帮他们处理身上的东西,盯紧其他人。”
“我去把宁姐捞回来。”
张秃头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转身时,他顺手拦住了试图靠近的吴邪。
这年轻人脚底打滑,却还热心肠地想搭把手。
周凡瞥了一眼旁边的船老大,忍不住吐槽:
“你不是说牛毛能对付那玩意儿吗?”
船老大如梦初醒,猛地一拍脑门。
慌慌张张地钻进船舱,翻箱倒柜去找那些陈年的牛毛。
周凡摇了摇头,不再多话。
双手扣住紧绷的锚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身形一矮,腹部紧贴缆绳,双腿交替发力。
动作流畅得像一只捕猎的灵猫。
凭借搬山道人传承赋予的身体素质,他的身法远比野外求生专家更加轻盈飘逸。
嗖嗖几声轻响。
短短二三十米的距离,转瞬即过。
脚尖轻点,他在另一艘船的甲板上稳稳落地。
四周死寂一片,只有海水拍打船体的声音。
周凡视线扫过甲板。
腐朽的木板在海水中浸泡多年,早已斑驳不堪。
前方不远处,阿宁双眼空洞,整个人呈倒退姿态,被几只人面鬼拖拽着,缓缓滑向黑洞洞的船舱入口。
身下传来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阿宁虽身形单薄,但那东西力气大得离谱。
它拖着她在甲板上硬生生碾过。
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哀鸣,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成齑粉。
周凡脚步刚动,想冲过去救人。
耳畔骤然炸起一声脆响。
咔嚓!
以阿宁落脚点为圆心,整块甲板瞬间崩碎塌陷。
失重感袭来。
周凡反应极快,凌空扑出,一把扣住阿宁脚踝。
借着这股力道,他勉强缓冲了下坠的冲击。
紧接着,两人裹挟着无数腐朽木屑,轰然砸入下方的黑暗空间。
闷响回荡。
重重摔在舱底。
灰尘扬起。
周凡活动筋骨,确认无碍后,暗自松了口气。
身旁传来剧烈的咳嗽声。
阿宁悠悠转醒。
周凡目光在她肩头扫过,挑眉调侃:“醒了?命挺大。”
阿宁揉着胀痛的太阳穴,满脸茫然:“命大?”
“我刚才不是求救了吗?怎么就断片了?”
周凡抬手指了指她肩膀后方:“那两只枯手不见了。”
“船老大提过,这叫‘人面臁’,是鬼船的标配。”
“你清醒过来,底板没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阿宁拍了拍脑袋,依旧有些晕乎。
她下意识摸向肩膀,发现完好无损,这才放下心来:“人面臁?听起来就瘆人。”
周凡抬头望向头顶破洞透下的微光,环顾四周,试图安抚道:
“别怕,船老大说牛毛能驱邪。”
“我来找你之前,他特意回去翻找存货了。”
听闻此言,阿宁心稍安。
但心底那道阴影,却怎么也散不去。
她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慌乱。
随后,两人兵分两路,探查环境。
周凡低头看去,只见满地铺着厚厚的白色海锈。
锈层之下,尽是些腐烂得辨不出原形的杂物。
阿宁绕了一圈,折返至周凡面前。
她摇头苦笑,语气中透着惊疑:
“我自认懂船。”
“但这艘船的构造,怎么看都不讲道理。”
铁皮船壳泛着冷光,粗略估算属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中型作业渔船。
舱室内部空旷得有些压抑。
周凡扫视四周,低声分析:“我不懂造船门道,但龙骨结构尚存。”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若是主梁断裂,刚才那种级别的浪涌足以将它撕成碎片。”
阿宁微微颔首,指尖划过厚重的铁锈层。
“这沉积量,没个十几二十年下不去。”
她抬头望向昏暗的顶棚,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它在海底泡烂了,怎么又漂上来跑船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脚步没停,径直穿过货仓区。
目的地是原船员宿舍。
角落立着一只生锈的铁柜。
视线交汇,空气凝固了一瞬。
阿宁脚步微滞,眼神里透着几分迟疑。
周凡没再多言,上前两步,手指扣住柜门把手,轻轻一拽。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划破寂静。
柜门洞开。
余光瞥见柜角塞着一个半透明的防水袋。
袋口松垮,里面是一本边角卷曲、随时可能散架的旧账本。
周凡伸手将其取出,封皮上几个模糊的字迹映入眼帘:
西沙碗礁考古记录。
他单手托底,另一只手小心翻开封页。
尘封已久的记忆随之展开。
第一行字迹潦草:1984年7月,吴三省赠陈文锦。
7月15日,首日行程。
领队吴三省,队员名单里有张起灵的名字。
7月21日,首次潜入海底墓穴。
参与人员包括吴三省等人。
进度标注为常规清理准备。
备注栏写着:突发状况,详情后续补录。
7月23日,全员再次入墓。
进度一栏空白。
周凡快速浏览全篇,心底冷笑一声。
好家伙,老狐狸就是老狐狸。
第一次进墓就把能摸的都摸了,棺材板底下的东西估计也没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