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向阿宁:
“顺便问一句,需不需要我也帮你绑一下?”
“免费赠送,不用谢。”
阿宁嘴角一撇,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
“站得稳着呢,少在这儿显摆。”
她语气凉薄,眼神却没离开前方。
“想救人就麻利点,那鬼船眼看就要贴过来了。”
周凡没接茬。
他手里攥着一捆粗糙的麻绳,目光如刀锋般刮过甲板。
除了吴邪,其余人脚底生根似的稳当。
那些老船员虽无修为,但常年泡在海腥味里,对风浪早已麻木。
此刻他们不怕死气沉沉的海水,只忌惮那艘逼近的凶物。
至于阿宁、扮作张教授的闷油瓶,还有他自己,更是好整以暇。
唯有吴邪,像是被抽了骨头。
周凡迈开长腿,几步跨到那人跟前。
吴邪正盯着面前那块反光的玻璃板出神。
余光瞥见熟悉的身影,他眼珠子猛地一亮。
“老周,你这也太稳了吧?”
吴邪声音发颤,满是不可思议。
眼前这人走在颠簸如醉汉摇晃的甲板上,竟比那些老水手还从容。
周凡扯了扯唇角,晃了晃手里的绳索。
“拴身上?我看你脸色发白,像是要吐。”
吴邪如蒙大赦,拼命点头。
“赶紧!手都僵成冰块了!”
“我感觉自己像个只会晃不会倒的铁皮罐头。”
周凡手腕翻飞。
粗麻绳在他手中听话地游走。
几下缠绕,层层叠叠勒住吴邪腰腹。
留出余量后,穿过铁环,死死固定在船舷。
“呼——”
吴邪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双臂,长舒一口气。
“舒服多了,不勒肉,还够结实。”
刚才抓铁环抓得太狠,手指关节已经泛白,几乎失去知觉。
周凡掏出随身小刀。
刀刃寒光一闪。
多余的线头应声而断。
他把刀柄递给吴邪。
吴邪下意识接过,指尖刚触到锋利的刀尖。
周凡手掌压下,按住刀身。
“留个后手。”
他声音低沉,透着股认真劲儿。
“真到了绝境,割绳子自保。”
“现在还好,别瞎折腾。”
吴邪动作一顿,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乖乖把刀揣进兜里,拍了拍灰尘。
有了这根救命稻草,吴邪终于敢抬起头。
他透过玻璃反光,死死盯住那艘鬼船。
四周静得可怕,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轰鸣。
突然,一阵细碎的声响钻进耳朵。
吱呀……吱嘎……
像是有人踩在腐朽的木板上。
吴邪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问:
“听见没?好像有人在上面走。”
周凡微微颔首。
视线穿过玻璃,锁定倒影中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艘老旧破败的渔船,规模与眼前这艘不相上下。
船体覆盖着厚厚一层惨白的海锈。
如同发霉的棉絮,昭示着它已在海底浸泡数十载。
那艘破船就像个死物,却透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邪性。
残破的甲板上传来凌乱的脚步声,踩在朽木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响动。
头顶的灯泡忽明忽暗,光影摇曳间,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窥视。
周凡眯起眼,盯着逼近的阴影。
船速在加快,那股死亡的压迫感越来越强。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呼吸,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应对撞击。
“宁姐……”
吴邪声音发颤,拽了拽阿宁的衣袖,“叫船长快跑吧!这鬼地方不对劲!”
阿宁脸色阴沉,死死盯着前方,语气冷硬:“闭嘴。
这是人家的船,命脉攥在人家手里。
轮不到你在这儿瞎指挥。”
她倚着舱壁,眼神警惕如狼。
吴邪不服气地往后一撇头。
只见那船老大不知何时爬到了船舷边。
他面朝大海,膝盖跪得笔直,脑袋磕在甲板上砰砰作响。
嘴里念叨的内容含糊不清,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
更诡异的是,他从怀里掏出几片半圆形的木块。
像是求签一般,胡乱撒向地面。
一次,两次,三次。
每扔一次,那老人的身子就抖得更厉害些,如同风中枯叶。
吴邪咽了口唾沫,凑到周凡耳边,气若游丝:“老周,他在拜神?看那架势,像是求到了凶签?”
阿宁猛地回头,眼底满是杀意:“再废话,我就把你踹下去喂鱼。”
吴邪吓得缩起脖子。
他对鬼神向来嗤之以鼻,但此刻看着那老人虔诚又恐惧的模样,心里也打起了鼓。
更何况,他太清楚这个女人的手段了——说扔就扔,绝不手软。
周凡没理会这两人的争执。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渔船另一侧那个伪装成秃头张教授的男人身上。
四目相对。
无需言语,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戒备与默契。
小哥心头微震。
他自认易容术高明,连吴邪都没识破,怎么会被这年轻人一眼看穿?
随即,他暗自摇头苦笑。
大概是因为自己常年修习身手,举手投足间那股子凌厉之气藏不住。
再加上眼前这人也是道上赫赫有名的发丘中郎将,一眼便知是同路人。
一种高手间的惺惺之感油然而生。
周凡收回视线,转过身,面色凝重地看着两人。
“这船长,不专业。”
吴邪和阿宁一愣。
周凡摩挲着下巴,目光深邃:“老规矩,遇事不决问鬼神。
但这老头的手法,破绽百出。”
无论是出海搏命,还是沙场点兵,求神问卜的规矩都死得很死:签筒里绝对不能出现杂牌,每一根都得是正反纹路一致的“上上大吉”
。
否则那就是在拿命开玩笑。
看来这艘破渔船的掌舵人,是个彻头彻尾的外行。
这句冷得掉渣的吐槽刚出口,吴邪和阿宁还没来得及笑出声,一股令人牙酸的巨响便撕裂了空气。
轰——!
巨大的冲击力如同巨兽撞击,那艘阴森诡谲的鬼船,结结实实地撞上了眼前这艘摇摇欲坠的老式渔船。
强烈的震荡让甲板上的所有人瞬间失去了平衡,天旋地转间,五脏六腑仿佛都被震移位。
嘎吱……嘎吱……
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摩擦声,伴随着某种湿滑物体爬行的声音,从鬼船的方向层层叠叠地压了过来,比刚才更清晰,更刺耳。
紧接着,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夜空。
噗通、噗通!
几名船员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整个人倒飞而出,直接从船舷跌落进漆黑翻滚的大海之中,连一丝水花都没激起就没了声息。
出什么事了?
吴邪脑子嗡的一声,之前阿宁千叮咛万嘱咐不许回头的警告,此刻早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猛地扭过头,视线急切地在人群中搜索。
然而,目光扫过的瞬间,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阿宁僵立在原地,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不对劲。
吴邪心头一跳,凑近一瞧,浑身的血液差点冻结。
在那白皙的肩膀上,赫然搭着两只枯槁如柴的手爪。
指甲泛黑,皮肤干瘪,死死扣住阿宁的 。
吴邪喉咙发紧,吞咽口水的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声音颤抖,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恐,朝着斜后方嘶吼:
“老周!快看看!她肩上那是……什么东西?!”
时间仿佛凝固。
吴邪的视线死死黏在那两只有如枯木般的手指上。
那是人手,却早已失去了所有生机,收缩得像是在烈日下暴晒了百年的干柴,透着股透骨的阴冷。
仅仅是看着,那股寒意就顺着脊椎骨往上窜,背后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老周!老周!”
吴邪慌乱地向后摸索,想要抓住记忆中周凡站立的位置。
但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空气。
周凡根本没注意到这边的异样。
就在刚才鬼船相撞的混乱中,几个倒霉蛋已经被那些诡异的手爪拖下了海。
周凡反应极快,一把抓起脚边备用的粗麻绳,转头冲着旁边那个假扮成秃头张教授的年轻人大吼:
“张教授!别愣着,扔绳子救人!”
喊声未落,他身形已动,如同一道闪电般扑向张秃头所在的方向。
半空中,周凡的声音再次传来,语速极快:
“落水的人命悬一线,你们俩先稳住!宁……”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随即低喝:
“吴邪,小心点!别让她肩膀上的东西抓实了!”
周凡心里清楚得很。
那种专门抓活人往海里拖的玩意儿,学名叫“人面臁”
。
但这会儿他还不能暴露底牌,只能含糊其辞。
周凡指尖勾住那捆粗糙的麻绳,手腕一抖,直取张秃头面门。
张秃头足尖一点,身形拔起半丈高,稳稳将绳索截在半空。
两人并肩立在船舷边缘,双臂抡圆,腕部发力。
嗖——!
麻绳破风之声尖锐刺耳,宛如毒蛇吐信。
数道黑影刚坠入黑黝黟的海水,便被这飞出的套索精准锁住腰身。
然而,那些攀附在船员肩头的“人面臁”
力道惊人,绝非人力所能抗衡。
周凡侧目一扫,心头火起。
其余船员竟似中了邪祟,一个个背对鬼船方向,抱头蜷缩,瑟瑟不止,无一人上前施以援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