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看着退开半步、摆出架势的陆衡，眼神里没有新人的局促，反而透出一丝见猎心喜的锐利。
他很清楚，祖师讲道是给了一把绝世好剑，但能不能杀人，得在实战里见真章。
陆衡作为值课师兄，在方寸山摸爬滚打了上百年，实战经验正是他这具刚踏入炼气化神境界的身体最缺的磨刀石。
“那就多谢师兄指点了。”林天没有推辞，两腿微开，真气在绛宫中缓缓提起。
“注意了！”陆衡低喝一声，不再废话。
他脚下一蹬，殿外的青石砖发出一声沉闷的震颤。
陆衡的身形犹如一头捕食的苍鹰，瞬间跨过两丈距离。
他五指成爪，带着炼气化神境界独有的尖锐气劲，当头朝着林天的肩膀抓落。
这一抓极度老辣，速度快，封锁严，明摆着是想试探林天在重压下的反应。
林天没有退。
他体内的真气瞬间冲入手少阴心经，土属虚脉轰然贯通。
就在陆衡的指尖即将触及道袍的瞬间，林天的整个右肩连同手臂迅速泛起灰白之色。
血肉的质感瞬间褪去，化作一块布满粗糙纹理的坚硬岩石。
他抬起这只石化手掌，硬生生迎向了陆衡的擒拿。
“砰！”
拳爪相交，爆发出一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气浪。
陆衡感觉自己这一爪像是抓在了一块万载玄冰铁上，反震的力道让他的指骨一阵发麻。
但他不仅没退，眼中反而爆出兴奋的光芒。
一击不中，他手腕猛地一翻，原本扣向肩膀的五指瞬间化作掌刀，贴着林天的石化手臂滑行，顺势切向林天的咽喉。
这一下变招极快，角度极其刁钻。
若是寻常新入门的弟子，这一下必然要挨个结实。
但林天根本没有站着硬吃的意思。
他心念一闪，石化手臂表面的岩石瞬间崩裂。
真气在体内没有任何停顿，直接从土属转入木属，再借木生风。
沉重的岩石眨眼间化作轻盈的飞羽，林天整个人借着陆衡掌刀劈来的风压，犹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向后轻飘飘地滑出三丈远。
陆衡劈出的力道全部打在了空处，难受得险些岔气。
“好小子，变阵这么快？！”陆衡大笑一声，欺身再上。
两人在午后的道场上快速交手。
陆衡的攻势大开大合，擒拿、掌劈、肘击，招招都是实打实的贴身短打。
他把境界死死压制在炼气化神，纯靠百年的战斗直觉在压迫。
林天则像是一团没有固定形态的水。
他不断在三百六十变中切换。
陆衡一拳轰来，他胸口化作柔韧的古木卸力；陆衡扫腿下盘，他双腿化作散沙直接散开；陆衡试图锁喉，他甚至能将脖颈瞬间化作滑溜的水蛇。
各种匪夷所思的局部变化，被他极其丝滑地串联在一起，硬是把陆衡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全部挡在了身外。
几十招过去，陆衡越打越心惊。
这特么是刚悟出来的新法？
没有一丝生涩，没有一次错漏，那些复杂的经脉切换在这小子手里简直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就在陆衡走神的这半个呼吸，他一口旧气刚去，新气还未提上来的瞬间，林天动了。
林天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微小的停顿。
他脚下一错，原本轻灵的风属身法陡然一沉，双脚瞬间石化，死死扎根在青石板缝隙中。
借着这股强悍的底盘抓地力，他腰部猛地发力，右手化作一根坚韧带刺的青藤，如同毒蛇吐信般缠住了陆衡的手腕。
紧接着，林天用力往后一拽。
陆衡重心本就处于转换期，被这股怪力一带，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了两步。
还没等他稳住身形，林天的左手已经重新化作血肉之躯，两指并拢，稳稳地停在了陆衡的眉心前一寸。
指尖吞吐的气劲，吹起了陆衡额前的乱发。
“师兄，承让了。”林天收回手指，气息略微有些急促。
陆衡保持着前倾的姿势，愣在原地足足三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青藤勒出红印的手腕，又看了看面色平静的林天，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输了。
在同等境界下，被一个刚学了变化之术一天的师弟，在实战中正面抓住了破绽。
林天此时却没有在意胜负。
他眉头微皱，闭上眼睛，正在仔细体察体内真气的状况。
刚才那一轮快打，他切换了十几次变化。
虽然表面上做到了无缝衔接，但他发现了一个致命的小问题。
“切换速度太快，经脉承受的瞬间压力过大，导致真气在转换属性时，有近两成的力量白白逸散了。”林天在心里快速复盘。
这也是他此刻呼吸微喘的原因。
真气消耗远远超出了招式本身的成本。
遇到问题，林天的第一反应不是去向陆衡求教。
他神念内视，将先天炼气法的行气路线与三百六十变的经络图在脑海中重叠。
恐怖的算力瞬间启动，他立刻找到了症结所在。
真气从绛宫直冲经络，太直，太冲。
林天意念微动，直接调整了真气运行的顺序。
他在真气进入变化经络的交叉口处，用神念强行构建了一个微小的回旋气旋，相当于做了一个属性转换的“缓冲池”。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调整完毕。
“师兄。”林天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看着陆衡，“刚才我切换太快，真气耗得有点大，没收住。我稍微调整了一下行气顺序，咱们再试一次？”
陆衡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这小子不仅赢了，还在实战中发现了瑕疵，而且就站在这发了会儿呆，就说自己调整好了？
！
但陆衡心底的好胜心也被彻底激了出来。他咬了咬牙：“来！这次我可不留手了！”
第二轮交锋瞬间爆发。
这一次，陆衡彻底收起了前辈测试晚辈的心态，把林天当成了真正势均力敌的对手。
他出招更加狠辣，气劲更加凝实，试图用高强度的压迫逼出林天新法的破绽。
但他很快发现，自己面对的不再是一个陪练，而是一个怪物。
如果说刚才林天的变化还有那么一丝需要强行衔接的痕迹，现在的林天，已经把所有的棱角都磨平了。
陆衡的攻击打过去，就像打在一团泥鳅身上。
林天的每一次变向、每一次化解，不仅速度更快，而且周身真气运转极其平稳，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瞬间爆发的真气逸散感。
同样是那套动作，同样是那些变化。
十招之后，陆衡再次被林天逼到了死角，一掌按在了胸口上。
这一次，林天连呼吸都没有乱，脸色依旧红润，体内的真气充沛得仿佛刚刚才热完身。
“停停停！不打了！”
陆衡猛地跳开，连连摆手，一屁股坐在了道场边缘的石阶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仰着头，看着站在阳光下气定神闲的林天，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任何震惊，只剩下纯粹的心服口服。
“你小子，真特么是个怪胎。”陆衡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我原本以为你悟性再好，实战磨合也得吃几个月的苦头。你倒好，打个架的功夫就把功法的毛病修好了。就你现在这真气控制力，就算遇到比你高一个境界的对手，你也能靠这身变化耗死他。”
陆衡说得是真心话。
他亲自下场喂招，比谁都清楚那套新法在实战中有多可怕。
“多亏师兄刚才那几下逼得紧，不然我一个人空想，也察觉不到真气逸散的问题。”林天走过去，在陆衡身边坐下。
他这句不是客套，实战的压力确实是推演无法替代的。
陆衡听着受用，哈哈笑了起来。
直到这一刻，这位在方寸山颇有资历的值课师兄，才真正在心里把林天放到了和自己平起平坐，甚至更高一筹的位置上。
“你想继续在实战里磨合？”陆衡拍了拍大腿，站起身来，“正好。明日初一，按规矩我得去山外的药谷，接应那些给山门送灵药的凡人采药客。最近山门外围不太平，有不少散妖活动的迹象。”
陆衡看着林天，眼神里带着几分邀请：“你要是不嫌跑腿辛苦，明天跟我一起下山？就当是出去透透气，顺便在山外真正练练手。”
林天眼睛一亮。
他正愁待在山上没机会把完整的三百六十变挨个试一遍，下山走走，顺便见识一下这西游世界的底层风貌，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那就多谢师兄提携，明日我随你同行。”林天果断应下。
次日清晨。
山间的晨雾尚未散尽，林天和陆衡便已经走在了下山的小径上。
方寸山占地极广，药谷位于外围一处隐秘的山坳里，算是方寸山与周边凡人交易灵药的一处外围据点。
两人脚程极快，不到半个时辰，那条狭长的谷口便出现在了视线中。
就在他们刚刚靠近药谷外围的那一刻。
“救命——！”
前方的迷雾中，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凄厉且绝望的叫喊。
林天和陆衡同时停住脚步，目光一凛。
还没等他们上前查看，只听“砰”的一声闷响。
一只被扯破的竹编药篓，从谷口的白雾中被人狠狠地踢了出来。
药篓在地上连续翻滚了几圈，刚好停在林天的脚边。
破烂的篓子里，散落出一把带着新鲜泥土的紫苏草。
草叶上，沾着几滴刺眼的新鲜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