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叶上的血迹还没干透,透着一股腥甜。
陆衡脸色骤沉,眼角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根本没顾上说话,脚下真气猛地一爆,踩碎了脚底的青石板,整个人犹如一头被激怒的猎豹,直接撞进了前方的白雾里。
林天没有任何迟疑,紧随其后冲入谷口。
穿过外围的迷雾,狭长的药谷入口豁然开朗。
但眼前的景象,却让陆衡的呼吸猛地一滞。
谷口是个天然的漏斗地形,此刻,这漏斗最狭窄的通道处,正盘旋着一股极度狂暴的灰色妖风。
风声犹如鬼哭,裹挟着脸盆大小的碎石在半空中疯狂回旋。
妖风的风眼中心,站着一头体型超过丈许、浑身长满钢针般黑毛的巨型獾妖。
它直立着身子,身上胡乱披着几块拼凑的兽皮,一双黄澄澄的竖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暴虐与讥讽。
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五六个凡人采药客。
他们的竹篓全都被妖风绞碎,辛辛苦苦采摘的灵药散落了一地,又被狂风卷入泥水之中。
最靠近风眼的位置,一个穿着粗布短衫的中年汉子,正死死地将一个破布包护在胸口。
“我的药……这是给我家妮子换命的药!”
汉子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他的手背已经被妖风边缘的风刃割得血肉模糊,但两只手依然像铁钳一样死死抱住那个布包。
獾妖咧开长满獠牙的大嘴,发出一阵刺耳的冷笑。
它抬起那只粗壮的爪子,隔空向下狠狠一压。
轰!
那股盘旋的灰色妖风骤然分出一股气流,犹如一座无形的小山,重重地砸在汉子的脊背上。
汉子闷哼一声,脊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喀嚓声。
他的双腿剧烈地颤抖着,膝盖被迫一点点向着冰冷的岩石地面弯曲下去。
“规矩不懂?”
獾妖粗粝的声音在风中回荡,震得两旁的石壁嗡嗡作响。
“苍岩山主要你们三成药草,那是给你们这些凡骨留脸!既然给脸不要,那这药留下,人,也给老子跪着爬出去!”
伴随着它的话音,妖风再次加剧。
刺啦一声闷响。
汉子怀里的布包终究承受不住这股撕扯力,被风刃瞬间豁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
几株散发着微光的灵草从缺口处漏了出来,眼看就要被卷入妖风之中搅成碎渣。
汉子目眦欲裂,双膝已经离地面不足一寸。
“操你祖宗!敢在方寸山地界撒野!”
陆衡彻底暴怒,炼气化神境界的真气毫无保留地爆发。
他并指如刀,就要强行劈开这股妖风去救人。
可就在他准备动手的瞬间,獾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它猛地一挥爪子,妖风外围的气流骤然改变方向,直接卷住了另外两个已经昏迷的采药客,将他们犹如破麻袋一般,狠狠抛向了谷口右侧那深不见底的黑涧!
“糟了!”
陆衡脸色大变。
他若是去救那个护药的汉子,那两个被抛下悬崖的凡人必死无疑。
没有半点犹豫,陆衡强行扭转腰腹,放弃了攻击獾妖,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直奔悬崖边缘扑去。
“林师弟!别硬碰!这妖风古怪,能吸人真气!”
陆衡在半空中大吼一声,双手死死扣住悬崖边的蔓藤,一头扎向了黑涧。
谷口的正中央,只剩下了林天一个人。
灰色的妖风夹杂着腥臭扑面而来,吹得林天身上灰色的道袍猎猎作响。
林天没有退。
他平静地站在原地,甚至没有急着调动体内的真气去抵抗风压。
他的眉心深处,刚刚稳固的神念毫无保留地透体而出,直接罩向了前方那股看似无懈可击的回旋妖风。
逆天悟性,在这一刻无声地疯狂运转。
林天的世界骤然慢了下来。
在他的感知中,这股狂暴的妖风不再是单纯的风,而是被拆解成了无数条肉眼可见的灰色丝线。
他在找这股风的根脚。
“回旋风,看似密不透风,但这是妖气强行催动的,不是自然生成。”
林天的视线顺着风眼的轨迹快速上移。
他发现,这股妖风每在獾妖身边盘旋一圈,都会在西北角的位置出现一个极其短暂的停顿。
在那个瞬间,妖风必须从外界吸入一股冷气,才能维持住内部极高的旋转速度。
只要是法术,就一定有换气的节点。
找到了。
林天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抬起右手,手指在袖口中捏碎了刚才路上随手摘下的两片树叶。
体内的真气瞬间冲入手少阴心经,木属虚脉轰然贯通。
《三百六十变》,气息拟化!
林天没有变自己的身形,而是将两股纯粹的木属真气注入了叶片碎屑之中。
指尖屈指一弹。
嗖!
嗖!
两缕微不可察的青光,犹如两条灵活的游鱼,精准无比地射向了妖风西北角的那个换气节点。
正在狂笑的獾妖根本没有察觉到这种细微的真气波动。
妖风按照惯例张开吸口,本能地将这两缕木属真气吞了进去。
下一秒。
妖风内部的平衡被瞬间打破。
风属的妖气与纯粹的木属真气在狭小的气旋内轰然相撞,整个回旋风阵出现了一刹那的剧烈凝滞。
原本连成一片的风墙,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半尺宽的缺口。
就是现在!
林天动了。
他脚下的青石板没有碎,因为他根本没有用蛮力去蹬踏。
他的双腿在瞬间化作极度轻盈的风属变化,整个人犹如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顺着妖风撕裂的缺口,丝滑到了极点地切入了风眼中心。
那个中年汉子此时已经闭上了绝望的眼睛,膝盖距离地面只剩下一层布的距离。
一只白净、修长,却稳如泰山的手掌,凭空出现,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膝盖。
汉子愣住了。
那股压在脊背上的恐怖力量,仿佛在瞬间被一座更坚硬的屏障强行截断。
林天单手托住汉子,左手在半空中猛地一抓。
三百六十变,藤化!
他的左手瞬间化作几条柔韧无比的青色藤蔓,如灵蛇吐信般探入狂乱的气流中,赶在那几株灵草被绞碎的前一息,将它们死死卷住,连同那个破裂的药包一起,硬生生拽了回来。
“退。”
林天低语一声。
他托着汉子的手臂猛地发力,脚下风属真气再次流转。
在妖风缺口即将合拢的最后半个呼吸,林天带着汉子犹如缩地成寸一般,倒滑出三丈开外,稳稳地停在了安全地带。
此时,悬崖边传来一声闷响,陆衡一手提着一个昏迷的采药客,狼狈地翻上了谷口。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从林天看破风眼,到切入救人夺药,再到全身而退。
行云流水,滴水不漏。
中年汉子跌坐在安全的青石上,呆呆地看着怀里失而复得的药包。
他猛地反应过来,眼泪夺眶而出,转头就要给林天磕头。
“多谢仙长!多谢仙长救我全家性命!”
林天反手一托,用一股柔和的真气将汉子拦住。
“药拿好,去陆师兄那边待着。”林天没有回头,目光死死锁定着前方的獾妖。
风眼中心,獾妖脸上的狂笑僵住了。
它低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地面,又看了看三丈外完好无损的林天,黄澄澄的竖瞳骤然收缩成了一条危险的细缝。
它刚才甚至没看清这个人类是怎么穿过妖风的。
但很快,獾妖耸了耸鼻子。
它在空气中,嗅到了林天刚才为了救人而短暂外泄的一丝真气。
那气息,纯净得仿佛没有沾染过这世间的半点浊气。
獾妖的眼神变了。
原本的恼怒瞬间被一种极度狂热的贪婪所取代。
它在苍岩山待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修士,但从未闻过如此精纯的先天之气。
“好纯的肉身……好纯的底子。”
獾妖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长满黑毛的嘴唇,声音因为兴奋而变得嘶哑。
“小子,你不是普通的方寸山道士。”
“吃了你,比这谷里所有的灵药都补!”
轰!
獾妖猛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它不再维持那种大范围的压迫,而是双臂猛地向内一收。
盘旋在谷口的灰色妖风瞬间向内疯狂坍塌、收缩,将整个药谷的出口彻底封死,化作了一堵密不透风的灰色风墙。
随着妖风的收缩,獾妖那庞大的身躯发生了极其诡异的变化。
它身上那些破烂的兽皮被劲风绞碎。
一层厚重、粗糙,泛着冰冷青灰色光泽的岩石甲胄,正顺着它的皮肉疯狂生长出来,将它的躯干、四肢死死包裹在内。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这头獾妖就变成了一尊披着重型石甲的怪物。
石甲表面,还流转着一丝丝不属于它本身的奇异妖光。
獾妖微微压低身子,石甲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轰鸣声。
它死死盯着林天,巨大的后爪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它准备把眼前这个年轻人,连骨头带真气,嚼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