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配对本公子指手画脚?”他对赵高向来没什么好脸色。
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段历史——若是没有这个阉人与李斯联手篡改遗诏,大秦或许也不会二世而亡,早早断送江山。
“你……”赵高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求助般望向龙椅上的身影。
“陛下,求您为奴婢做主啊!”嬴政眸光骤冷。
赵高虽是近侍,但赢霄也是皇子。
罚轻了显得偏袒,罚重了又恐寒了皇子之心,确实棘手。
“罢了,赵高你先退下。”嬴政淡淡开口,打断了对峙。
某种不安的预感涌上心头。
赢霄对赵高的敌意太过明显,若继续留在此处,恐怕还会生出更多事端。
“奴婢告退。”赵高低头称是,目光阴狠地剜了赢霄一眼,随即转身离去。
待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嬴政重新将视线锁定在台阶上的人身上。
“刚才为何叹气?”他沉声问道。
至于坐阶之事,在他看来不过是小节,无关紧要。
赢霄并未立刻作答。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嬴政,足足审视了几秒。
随后,他缓缓吐出六个字:
“因为父皇,命不久矣。”话音落下,章台宫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无形的压力如潮水般蔓延,四周烛火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嬴政面容铁青,恐怖的气息轰然爆发。
那股威压如泰山压顶,径直朝赢霄席卷而去。
“赢霄!你可知自己在胡言乱语什么!”面对始皇帝的怒火,赢霄毫无惧色。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酒壶,仰头灌了一口。
“父皇,您每日吞服的那些丹药,实则全是剧毒!”“荒谬!”嬴政脸色阴沉如水,“寡人亲身试药,效果显著,岂会有假?”服用丹药一事,只有极少数心腹知晓。
赢霄远离宫闱,又是如何得知内情的?
“若不信,大可抓只牲畜来试。”赢霄神色从容,不紧不慢地说道,“喂它服下一枚丹药,不出片刻,便知真假。”嬴政沉默不语。
他死死盯着赢霄,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对方始终镇定自若,那份笃定让他心中生出一丝疑虑。
难道……那些丹药真的有问题?
怀疑一旦生根,便如野草般疯狂滋长,难以遏制。
稍作沉吟,嬴政微微侧头,向盖聂递去一个眼神。
“劳驾,请先生走一趟。”盖聂颔首,身形未滞,转瞬已没入宫道深处。
殿内重归死寂,连呼吸声都显得突兀。
嬴政起身,步履沉稳地拾级而下。
直至立于赢霄面前,方才停步。
冠冕玄衣,不怒自威。
居高临下的视线如利刃刮过,浓重的帝威几乎要将人压垮。
“赢霄,话出口容易,收回却难。”嬴政声音低沉,透着不容置疑的冷意,“此刻改口,尚算全了父子情分。”赢霄仿若未闻。
他单手提起酒葫芦,仰头抿了一口,随即冲嬴政咧嘴一笑。
“父皇,尝尝?这酒烈。”嬴政面色骤沉,袖袍一拂,转身大步回至御案后坐下。
须臾,脚步声再起。
盖聂折返,手中捧着数只精致的紫檀木盒。
章邯紧随其后,怀里抱着鸡、羊、兔各一只。
“陛下,物证在此。”盖聂上前开启木盒。
暗红药丸静卧其中,一股奇香瞬间弥漫开来。
那香气浓郁得化不开,即便隔着数丈距离,仍直钻鼻腔。
赢霄暗自咋舌。
这就是父皇日日吞服的仙丹?
方士的手段确实高明,这般香味,哪怕抹在鞋垫上,走路都得香的!
难怪 沉迷此道,换做旁人,怕是早就顶不住了。
嬴政目光微沉,瞥向台阶下的赢霄。
见其依旧闲散模样,心中怒火更盛。
逆子!
待会儿若是出事,看你怎么收场!
“喂给它们。”嬴政冷冷下令。
盖聂应声,携药丸靠近牲畜。
在章邯配合下,药丸被依次送入几兽口中。
鉴于体型差异,投喂剂量亦有区别。
两炷香的时间悄然流逝。
起初,几只动物毫无异样,依旧精神抖擞,甚至还在原地踱步。
“逆子。”嬴政脸色阴沉如水,“现在,你还有什么辩解?”他对长生之事讳莫如深,最忌旁人触碰底线。
赢霄此举,正中雷区。
“父皇勿急。”赢霄笑意不减,晃了晃手中的酒葫,“一刻钟未满,胜负未分。”他神色淡然,仿佛胸有成竹。
“哼!”嬴政冷哼一声,认定对方是在虚张声势。
就在这僵持之际,那只原本四处啄食的公鸡突然顿住。
身躯剧烈摇晃两下,随后轰然倒地。
这一变故来得太过突兀,令满殿空气骤然凝固。
紧接着,那只生龙活虎的兔子也似断了线木偶,歪倒在一旁,再无生机。
现场仅存的一只山羊,此时也已力竭。
它双膝跪地,不再走动,只是喘息愈发粗重。
约莫半柱香后。
山羊头颅重重磕在地面,彻底没了动静。
“一刻钟,到。”赢霄放下酒葫,嘴角噙着一抹淡笑。
殿内死寂。
嬴政甚至顾不得 威仪,连滚带爬冲 阶。
三步并作两步,他扑到那几具 旁。
指尖颤抖着探向动物口鼻。
冰凉,僵硬。
嘴角溢出的黑血已经凝固,显然毒发身亡有一会儿了。
裸地摆在那儿。
丹药有毒,方士骗人。
这一认知如重锤砸头,嬴政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
一只手臂稳稳托住他的肘弯。
赢霄动作极快,一把扶住即将失衡的暴君。
“无碍。”嬴政甩开那只手,力道大得让赢霄手腕生疼。
他强撑着脊背挺直,一步步踏上台阶。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脸上却已恢复了冰冷的面具。
回到御座,气压骤降。
章邯屏息,盖聂垂眸。
空气仿佛凝固,所有人都在等一场风暴。
一分钟后。
嬴政缓缓抬眼。
那双瞳孔深处,寒意彻骨,杀意如刀。
“章邯。”声音不大,却透着森森鬼气。
“传令下去。”“把咸阳城里所有方士,全部拿下。”“一个不留,即刻斩首!”“臣,领旨!”章邯抱拳退后一步,转身欲走。
脚步未动,却被一道身影拦住。
“父皇且慢。”赢霄上前半步,朗声道:“儿臣有一策。”“说。”“若此时直接动手,其余方士必然惊逃。”“届时抓捕难度倍增,恐有漏网之鱼。”赢霄目光灼灼,盯着高座上的男人。
“不如设宴。”“以封赏功臣为名,将那些骗子全招进宫。”“请君入瓮,一网打尽!”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嬴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侧头,看向一旁的剑客。
“盖先生,你看如何?”盖聂拱手,语气平淡却笃定。
“四公子此计甚妙。”“可保万无一失,杜绝后患。”得到纵横家之首的认可,嬴政心中大石落地。
他满意点头。
“赢霄听旨!”“此次清剿方士,由你主导。”“章邯为辅。”“务必肃清内廷,绝不姑息!”“儿臣,遵旨。”赢霄含笑行礼,眼底却是一片清明。
阻止这场闹剧,便是为大秦续命。
只要老爹不死,自己这闲散日子就能继续逍遥下去。
暂平。
嬴政挥手示意将 撤下。
随即,他的目光再次锁定赢霄。
“你怎知寡人在服丹?”“又怎知其中有诈?”问题尖锐,直指核心。
赢霄并未急着作答。
他余光扫过一旁静立的盖聂。
嬴政察觉到了这一点,嗤笑一声。
“不必避讳。”“盖聂乃朕贴身护卫,忠义无双,信得过。”这话若是放在以前,或许有人信。
但在赢霄耳中,简直荒唐至极。
荆轲刺秦之后,此人立马跑路。
如今所谓的“忠诚”,不过是蜜月期的错觉。
至于实力……
赢霄默默握了握拳。
惹不起,真惹不起。
嬴政眼底那抹审视并未收敛,但他握着案几的手指微微收紧。
盖聂究竟是何等境界?宗师,还是大宗师?
这个问题在脑海中闪过一瞬,随即被抛诸脑后。
杀他,现在不过是一念之间。
赢霄垂眸,掩去眼底精光,心头电转,一个绝佳的借口已成型。
“父皇,儿臣想问您一件事。”嬴政抬眼:“讲。”“这世间,当真有仙人存在?”话音落下,大殿内死寂一片。
嬴政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诮:“若是早些年,寡人或许会信你几分。
如今……”话未说完,眼中的不信却如实质般压下。
赢霄面不改色,神色肃穆:“以前儿臣也以为那是荒诞之谈。
但昨日梦境之中,确有仙人降临。”“那位前辈告知,父皇乃是千古一帝,天命所归。”“正因如此,仙人才特意托梦,警示儿臣,朝堂之上丹药有异,切勿轻服。”顿了顿,他加重了后半句的分量:
“不仅如此,临别之际,仙人还随手赠予儿臣一套剑法。”这番话掷地有声,毫无破绽。
换做前世,赢霄 也不信鬼神。
可既然能穿越时空,从现代魂穿至大秦,这世间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