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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9-14 09:34:19

西院的地面上,凌澈已经习惯了每天早起画格子。

他用一块烧黑的木炭画出横七道、竖十道的方格。横着是日子,竖着是活,他都往里头填。

这东西在公司里叫排期表。蹲在旁边的老K看了半天,说:“您这不叫领主,叫包工头。”

“包工头能让十七个人活命,我就当包工头。”

那天早上他画到一半,木炭忽然写不出字了。

不是炭断了。是眼前浮起一层青光,把他手里的炭、地上的格子、整个西院全盖住了。

【领主能量:100 / 100】

那根木炭在手里停住,凌澈的手悬在半空。

【检测到领地繁荣度达标。领地等级提升。】

【领地等级:1 → 2】

那一行字跳出来的时候,凌澈听见了一声很轻的响。不是从耳朵里听见的,是从胸口传出来的——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忽然松了一扣。

他撑着地站起来。

胸口那块湿棉被,薄了一层。

他试探着吸了一口气。气进去了。吸到底,没有咳。他抓着门框站直身子,又吸一口,再一口。

三年了。他记不清上一次一口气吸到底是什么时候。

“安伯!”

“哎!怎么了怎么了——”老人跑到一半就呆住了。

西院门口,凌澈站得笔直,手里还攥着那根木炭。

“大人您……您站得直了。”

“我能走。”他松开手往前迈步。一步,两步,三步——走到院子中央,走到那口锅旁边,走到院门口。

十步。走完十步,胸口才有点发紧。

上个月他连从卧房走到正屋都要扶墙。

视线扫过这座堡:塌角的墙、半截塔楼、新清出来的西院、码得整整齐齐的木料、还在冒烟的灶。他忽然觉得这地方没那么死了。

“大人,这是老天开眼了?”

“不是老天。”

他把面板唤出来往下看。

【领地等级:2】

【在线化身上限:8】

【在册化身:5 / 8】

【领主能量:100】

【领主体质:凡体(病弱)】

凡体。还是凡体。

那两个字落进眼里,他自己笑了一下。等级跳了一级,面板上的“病弱”两个字连变都没变——说出去都丢人。可他知道这一格有多重。

他往下翻。

【可解锁:】

【民兵(简易兵营)— 前置建筑未建成】

【谷田(需种子、水源)— 前置资源不足】

【简易兵营(需木料 200、石料 150、铁料 30)— 可研究】

三条,两条是灰的。

那两条灰字在眼底停了很久。

系统把话说得很明白:不是不给你,是你现在接不住。兵营还没影儿就别想民兵;种子和水都没有就别想种地。它甚至连“还差多少”都不告诉你,只给你一个灰的。

他想起自己做的那些游戏。玩家最爱骂的就是这种灰按钮。

现在他自己站在灰按钮这一边。

木料两百、石料一百五、铁料三十。他现在有的是一堆柴火和一堆碎瓦。

“安伯,把老K叫来。”

院墙外的荒坡上,老K跟着凌澈走了一路,视线始终没离开他。

“大人,您今天气色不对。”

“我升级了。领地二级。你们的上限,从六个人变成八个了。”

老K站住了。

他没说话,抬头往北边那片矮林看了一眼,又回头看了看堡墙,然后把手里的木棍在地上顿了顿。

“所以您要再招人。”

“再招两个。”

“招什么样的?”

“不知道。系统没给我选的地方。我只知道第一次开门是白送的,五个。往后每开一次门要四十点能量。我现在有一百。”

这个数他在心里过了一遍。

“开两次,剩二十。”

“对。”

“那就不能连着开第三次。”

“对。”他盯着老K,“你也听出来了。”

老K沉默了一会儿:“大人,我多嘴一句。您这个能量,是怎么涨的?”

凌澈把面板调出来指着最下面。

【领主能量 +1 / 小时(在线化身数 × 领地繁荣系数)】

“你们在线,它就涨。我看了一夜才看明白这个公式。一个人在线一小时涨一点;你们五个人,一小时涨五点。领地越兴旺,涨得越快。”

“那就是说,人越多涨得越快,招人招得越快。”

“是。”

老K抬起头,眼神变了。

“那您为什么不一口气把八个位子全填满?”

他盯着老K看了三息。

“因为填满了我养不起。”

这是实话。再来三个人,粮就见底了。

“而且,我招的是人,不是数字。人来了要干活,会累,会闹。我一个人管五个都快管不过来了。”

“再来三个,您怕管不住。”

凌澈没否认。

“那您打算什么时候招?”

“现在。”

老K笑了:“刚才说的都白说了?”

“不白说。管不住,也得管。卡洛斯给我七天,七天之内我要是连多招两个都不敢,那就真没戏了。”

他走到院子中央站定,伸手在空气里一划。

【征召门:开启?消耗领主能量 40】

“开。”

青色纹路在地面铺开,扩成半人高的门形。门里是那种发白的、流动的雾。

雾散时出来的第一个人差点撞上凌澈。

这人四十来岁,皮肤黑红,手上全是老茧。他站定以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说话,是蹲下去。

他抓起一把土,在指头缝里捻了捻,捏了捏,凑到鼻子底下闻。

“黏土。黏得厉害,得掺沙。这地种麦子不行,种点耐活的还凑合。”

他站起来走到院墙边,用指甲抠下一块墙皮,在手里碾碎。

“这墙砌得不对。里头没掺草筋,一冻就酥。这墙不拆,明年开春得砸人。”

他张着嘴,半晌没合上。

“大人,”老K在旁边低声说,“这哥们儿什么来头?”

“我姓陈,陈树根。干装修的,带过十来个人的队。老板跑了,欠了我半年工钱,我正愁没事干,弹窗就来了。”

“弹窗”两个字在他嘴里滚了一遍,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位大人,您是要盖房子吧?”

“要盖。”

“有图纸吗?”

“没有。”

“有料吗?”

“有木头,有石头,没铁。”

老陈把袖子往上挽了挽。

“那先干着。料不够我再想办法。这个我熟。”

第二个人是从雾里掉出来的。

真的是掉出来的——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怀里还抱着什么,抱得死紧。

这是个很瘦的年轻人,二十不到,头发有点长,遮着半边脸。他先是把怀里的东西往衣服里塞了塞,才抬起头。

“你抱的什么?”

“东西。”

“什么东西?”

“……有用的东西。”

这孩子站起来,动作很快,像只受惊的麻雀。他环视一圈,视线在木料堆、石板堆、墙根、水沟上一一扫过去,扫得极快。

“你叫什么?”

“周芽。你可以叫我豆芽。”

“干什么的?”

“学生。大二,休学。”

等了半天,他没等到下一句。

“会干什么?”

豆芽想了想:“捡东西。”

“噗”的一声,老K在旁边笑出了声。

他没笑。西院那张排期表在他心里过了一遍——还差一个跑腿的,一个能把散落的东西归拢起来的人。

“行。以后堡里所有零碎,你归拢。捡到的东西不许自己藏着,都给我看一眼,我说不要的你再拿走。”

豆芽点点头。

他走了两步,忽然蹲下去,从石板缝里抠出一个生了锈的铁钉子,攥在手心里。

“这个,”他回头,很认真地说,“有用。”

七个人。

【在册化身:7 / 8】

还剩一个空位。他没动。

那天下午,凌澈做了一件这几天一直没敢做的事:他让安伯把仓里的粮全倒出来,摊在席子上,一粒一粒地数。

安伯数得很慢。数到一半就停了。

“多少?”

“大人,三袋麦,刨掉这两周吃的,还剩一百八十斤。”

“十七口人一天多少?”

“一人一天一斤半,得二十五斤。”

“加上他们七个。”

“那就是……三十六斤。”

他心里算了一遍。省到极限,一天二十二斤——八天。

他坐在门槛上,望着院门外那条通向泥泞镇的土路。

“安伯,还能撑多久?”

“大人,三袋麦,撑什么冬天?省到极限,也就七八天。”

老陈从墙那边走过来,手里捏着一撮土。他刚才在荒坡上转了半个时辰,把堡外那两百亩地全走了一遍。

“大人,您这地,救不了。”

“我知道。”

“您不知道。这土黏,不保水。风一刮,表面的墒全跑了。就算您现在有种子,下了地,出苗率三成顶天。”

“三成也行。”

“出不来。现在是什么节气?我看了,这边的麦子再有一个月就该收了。您现在下种,苗还没出来,霜就下来了。今年这一季,废了。”

凌澈沉默了很久。

“那就是说,今年一整年,我们地里长不出一粒粮。”

“长不出。”

风从院墙的塌口灌进来,卷起地上的一层浮土。

院子里那七个人,凌澈坐在门槛上望着。阿米在扛木头,锤子在堆柴,小鹿在灶边,豆芽在墙根下翻找,泡面在看风景,老K在跟老陈比划什么,比划得很激动。

七个死不了的人。

十七个会饿死的人。

他把手按在膝盖上,按住那点抖。

“八天。”他说。

“什么?”安伯没听清。

凌澈没回答。他抬头,望着院门外那条通向泥泞镇的土路。

他想起维恩临走时那句“七日”。

七天之后卡洛斯来,八天之后粮见底。

他得在这七天里,从这条土路上换回一整年的粮食。

可土路北面就是那片矮林。林子里有东西,他知道,卡洛斯也知道。

夜里风大,他在西院找了垛干草躺下。远处布兰家的牲口棚里,驴子一直在蹭槽,响一阵停一阵。他听着那声音,脑子里还转着粮食、第七天,还有维恩说的“它们往这边来了”,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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