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分班榜
九月的太阳还是夏天的那个太阳，一点都没有要收敛的意思。
赣州一中的教学楼前，公告栏跟前围满了人。黑压压一片，全是高一新生和家长，有的拖着行李箱，有的背着书包，有的手里还举着没吃完的早餐，全都仰着头在密密麻麻的分班名单上找自己的名字。
宋知意被挤在人堆中间，进退两难。
她本来想等人少一点再过去看的，但她妈一大早就把她送到学校门口，丢下一句“你自己去找班级，我去停车”就走了。她只能硬着头皮往里挤。结果挤到一半，前面的人突然停下来拍照，她刹不住车，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又被后面的人推了一把，脚下不知道被谁的行李箱绊到，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倒。
后背撞上了一个人的胸膛。
不是硬邦邦的那种撞，是撞到了一堵有温度的墙。紧接着一只手飞快地从侧面伸过来，托住了她的手臂，稳住了她的重心。那只手的力道不大，但很稳，隔着校服袖子都能感觉到掌心的温度。
宋知意吓了一跳，赶紧站稳，回过头去。
身后站着一个高个子男生。
是真的很高。她一米六出头，平时在女生里不算矮，但看他的时候需要仰头。他穿着一件崭新的白色校服T恤，胸口印着号码牌——“17”。五官轮廓很深，但不是那种张扬的好看，是那种安安静静的长相，眉眼之间带着一股不太想跟人说话的疏离感。
他低头看她，表情没什么变化，好像被她踩到脚也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
“对不起对不起——”宋知意连忙道歉，脸一下子烫了起来。
“没事。”
他的声音很低，短促的两个字，像是从喉咙里滚出来的，带着一点沙哑，像是还没完全睡醒。说完他就收回手，越过她，侧身挤进了人群里，仰头去看公告栏上的名单。
宋知意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鼻尖残留着一股淡淡的气味——洗衣粉的味道，很普通的超市里能买到的那种，混着阳光下晒过的棉布气息。明明是很常见的味道，但因为刚刚那一瞬间的距离太近，那股气味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短暂地停留在她周围的空气里。
她甩了甩头，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赶走，也转过身去找自己的名字。
公告栏上贴了十几张大红纸，每张纸上密密麻麻列着几十个名字。她从一班开始找，一个一个往下看。阳光刺眼，纸张反光，她眯着眼睛找了半天，脖子都仰酸了，终于在第三张红纸的中间位置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宋知意，高一三班。
她松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准备拍照。举起手机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往上扫了一下，在“宋知意”这三个字上方两行的位置，看到了另一个名字。
陆辞。
两个字，笔画很简单。“陆”是左耳旁加一个“击”，“辞”是舌字旁加一个“辛”，组合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干脆利落感。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然后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公告栏前的人群。
那个穿17号校服的男生已经不在了。
宋知意拍了照，把手机收进口袋里，拖着她那个轮子不太好使的行李箱往宿舍楼的方向走。走出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公告栏上那个位置。
陆辞。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字。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个名字而已。她想。
但她记住了。
宿舍楼在校园的最西边，从公告栏走过去要穿过整个操场。宋知意拖着箱子走过塑胶跑道的时候，太阳晒得她后颈发烫，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她把行李箱的拉杆换到另一只手上，腾出手擦了擦额头，然后加快脚步往宿舍楼的方向走。
高一三班的宿舍在三楼，306室。她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到了两个人。一个短头发的女生正在铺床单，看到她进来，大大方方地打了个招呼：“你好，我叫林棠，也是三班的。”另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坐在上铺看书，探出头来也说了一句“你好”，声音细细的，说自己叫周雨。
宋知意跟她们打了招呼，找到自己的床位——靠窗的下铺。她把行李箱放倒，拉开拉链，开始往外拿东西。铺床单的时候她有点心不在焉，脑子里总是不自觉地浮现刚才那个画面——他低头看她，说“没事”，然后越过她走进人群里。
她用力抖了一下床单，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抖掉。
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她想。
可是她又想起分班榜上那两个字。
陆辞。
如果他也是三班的呢？
她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继续铺床。但铺到最后一个角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想：如果真的是同班，那也挺正常的。毕竟一个班四十多个人，碰巧分到一起的概率也不是没有。
她把枕头放好，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操场上走来走去的人群。
手机震了一下。她妈发来一条微信：“找到宿舍了吗？安顿好了跟我说一声。”
她回了一个“好了”，然后把手机扔到枕头上，躺了下来。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墙角延伸到日光灯的位置。她盯着那道裂缝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又开始播放那个画面——他伸出手托住她的手臂，掌心的温度透过校服袖子传到她的皮肤上。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别想了。她对自己说。
但那个洗衣粉的味道，她好像还能闻到。
第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