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洗衣粉的味道
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她知道自己握着羽毛球拍的那只手，指节已经泛白了。
体育课剩下的时间里，她再也没有往篮球场那边看过一眼。她和林棠打完了下半节课的羽毛球，然后去操场边上坐着喝水，等下课铃响。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她觉得自己已经把那个画面压下去了。
但她知道，那个画面没有消失。它只是暂时被她藏到了一个角落里，等她不注意的时候，就会自己跑出来。
晚饭时间是五点四十到六点二十。宋知意回宿舍洗了把脸，换了件衣服，然后和林棠一起去食堂。
赣州一中的食堂有三层，一楼是大锅菜，二楼是小炒和面食，三楼是教师餐厅。高一的学生大多在一楼吃，便宜，分量也足。宋知意和林棠一人拿了一个托盘，排在队伍的末尾。
排队的人很多，长长的队伍从窗口一直蜿蜒到大门口。宋知意端着托盘站在队伍里，百无聊赖地看着前面的人的背影。队伍往前挪了几步，她也跟着往前挪了几步。
然后她闻到了一股味道。
很淡，混在食堂的饭菜味和人群的汗味里，几乎要被淹没。但她还是捕捉到了——洗衣粉的味道，很普通的超市里能买到的那种，混着阳光下晒过的棉布气息。
跟昨天在公告栏前闻到的一模一样。
她的后背僵住了。
那个人就站在她身后。很近，近到她只要往后退半步，就会撞到他的胸口。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存在——他站在那里，没有说话，没有动，只是安安静静地在排队。但他的存在感太强了，强到她的整个后背都在感知他的位置。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没有回头。她不能回头。如果回头了，她该怎么解释？说“好巧啊你也来吃饭”？这不是废话吗，这个点来食堂不吃饭还能干嘛。或者说“你也在这个窗口排队”？那就更蠢了，整个高一的人都在这个窗口排队。
所以她选择不回头。
她端着托盘，直挺挺地站在原地，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现。
身后的男生在和队友说话。声音不大，但因为距离太近，她听得一清二楚。
“今天那个三分球可以啊，进了几个？”
“三个。”
“三个？我明明记得你投了四个，进了三个？”
“嗯。”
是他。那个低沉的声音，简短的回答方式，她绝对不会认错。
宋知意握紧了托盘边缘。
队伍又往前挪了几步。她也跟着挪了几步，动作僵硬得像一根木头桩子。她感觉自己的后背在发烫，像是有一束看不见的光打在她身上，让她无处遁形。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认出她来。也许没有。毕竟昨天他们只在公告栏前有过一面之缘，今天下午她站在篮球场边上的时候，他在专心打球，未必注意到了她。对他来说，她可能只是一个不小心踩到他脚的陌生人，仅此而已。
这个认知让她既松了一口气，又隐隐有点失落。
“同学，你要什么菜？”
宋知意猛地回过神来。她已经排到窗口前面了，打菜的阿姨举着勺子看着她，又问了一遍：“你要什么菜？”
她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刚才光顾着注意身后的人了，根本没看窗口里摆了什么菜。
“……那个，土豆丝。”她随便指了一个。
“还要什么？”
“……够了。”
阿姨舀了一勺土豆丝放到她的餐盘里。宋知意端着餐盘逃也似的离开了窗口，连刷卡的时候手都有点抖。
林棠已经在座位上等她了。看到她端着餐盘走过来，林棠歪了歪头：“你怎么打个菜打了这么久？”
“人多，挤。”宋知意把餐盘放到桌上，坐下来。
林棠看了一眼她的餐盘：“你就吃一个土豆丝？”
“……我不饿。”
“你不饿你还来食堂？”林棠一脸不信，但也没追问，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宋知意拿起筷子，夹了一根土豆丝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没尝出什么味道。她的注意力全在背后——那个端着餐盘从她身边经过的身影。
他没有坐到她附近。他端着餐盘走到了靠窗的位置，和他的队友们坐在一起。
宋知意低下头，专注地吃她的土豆丝。
但她的耳朵一直是红的。
第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