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雪早被血泡软了,踩一脚就往外渗暗红色的水。
李辰没挪脚。
他左手攥着王彪那颗脑袋,断臂处的白骨森森露在寒气里,风一吹,骨头缝里那些铁纹像是活了,往肉里钻着疼。
周围百来号戍卒鸦雀无声,眼珠子死盯在他身上。
“死了,”有人哑着嗓子冒出一句,“活阎王真叫他宰了…
…他杀的是正牌军府亲将啊。”
话音未落,营门外忽然一阵火把乱晃。
马蹄声踩着泥地轰隆隆碾过来,当先一匹马上坐着穿青袍的瘦脸男人,正是军府参报周主簿。
周主簿身后跟了十几名带刀兵卒,火把把那张常年挂笑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李辰!”
他勒马,居高临下,声音拔得又尖又高,“你一个奴籍戍卒,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杀王将军!
按大夏军律,杀将者夷三族!
你妹妹呢?”
李辰没答话。
他偏头,看了一眼蹲在行刑柱旁边的李缨。
小丫头脸上还带着泥,嘴角肿了一块,正拿袖子擦王彪溅出来的血。
周主簿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尖下巴微微一抬:“把那个小丫头捆了,一并押回去定罪。
军府问完话,按老例送教坊司发落。”
两名兵卒动了动脚。
但他们没往前走。
不知道为什么,没人敢动。
李辰从地上捡起一块布,慢慢擦了擦指尖的血,开口时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夜里没吃饱:“周主簿,大老远跑一趟,辛苦了。”
周主簿冷笑:“少跟本官套近乎。”
“我不套近乎,”李辰说,“我是有几张纸,想请全营的兄弟一起看看。”
他弯腰,从王彪尸体的胸甲夹层里抽出一个油纸包,抖开——里面抖落几张发黄的纸页。
全场火光一照,上面的字迹清清楚楚。
周主簿脸色变了。
“这…
…这是本官写给军府的呈报底本,怎会在你手上!”
“呈报底本?”
李辰把那几张纸举过头顶,声音忽然拔高,压过风啸,“兄弟们都听听,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他瞥了一眼纸上文字,一字一字地读——声音不大,却像生铁刮过冻土:“景明六年三月初九。
戍卒李辰,驱敌有功,当记上功,赏银十两,授队正衔。”
火光里人人倒吸一口气。
“可军府大册上呢?”
李辰的嗓门像淬了冰,“写的是——戍卒李辰,怯战脱逃,冒领柳氏家将战功,按律削籍为奴!”
他笑了一下。
没有声音,只是嘴角扯了扯。
“我活干了,军功记在柳岩名下,我本人成了逃卒。
周主簿,你教教我——大夏军律里,‘奴卒替人头功’这一条,该算什么罪?”
周主簿脸上的假笑终于碎了。
他翻身下马,手指几乎戳到李辰鼻尖:“放屁!
你一个军奴,谁见过你杀敌?
谁能作证!”
“王彪能作证呀。”
李辰踢了踢脚边那颗脑袋。
“他刚才亲自告诉我,‘柳家给的银子,够你吃十辈子牢饭了。
’当着全营兄弟的面说的。”
周主簿一口气没顶上来,噎得脸涨红。
“你,你血口喷人——” “我还知道他有个账本,”李辰蹲下去,从那颗脑袋的脸侧撕下一片烧了半截的纸角,“上面记着柳家每逢初一十五送来的例钱,连数目都写得清楚。”
周主簿的视线落在那烧焦的纸角上,像是看到毒蛇吐信,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后那十几个兵卒:“都与本官听着!
给我把这狂奴拿下!”
没人上来。
兵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