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的脚步钉在原地。
后脖颈上的凉意还没散去,那声呼唤又响了起来,依旧是又轻又软的语调,像邻里街坊随口招呼:"林砚,站在那儿做什么?进屋喝碗水再走啊。"
声音清清楚楚从身后那栋土坯房的屋后传来。
他抬眼扫了一眼天色。灰沉沉的太阳挂在西边山头,天光还亮得很,距离入夜至少还有两个时辰。
守则第一条写得明明白白:入夜之后,不要回应屋后传来的呼唤。
言下之意,白天就没事?
林砚嘴角抿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跑过那么多古村,听过那么多老人口述的真忌讳,从来没有哪条邪祟会严格遵守"日出而息、日落而作"的规矩。会害人的东西,从不会跟你讲时辰。
这条规则,要么是故意漏了前提,要么……就是专门引诱人踩坑的陷阱。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双脚像钉在地上,上半身缓缓往侧面转了小半圈,视线顺着肩膀的边缘往后扫。
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盖过土坯房的后墙。墙根底下空荡荡的,半个人影都没有,只有一张折成小人形状的红纸,靠在墙根上,风一吹就轻轻晃。红纸人的脑袋上用墨笔点了两个黑点当眼睛,嘴巴的位置画着一道向上弯的弧线,像是在笑。
是纸人在说话?
直播间里的观众都屏住了呼吸。
"我去……大白天的就闹这一出?"
"守则不是说入夜之后吗?这还没黑天啊!"
"幸好他没回头!要是我可能早就转过去了……"
霓虹国的博主也隔着屏幕看到了这一幕,吓得赶紧在笔记本第一条守则后面重重划了一道线,笔尖都戳破了纸页。
林砚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
答案很明显了。
第一条守则就是个半真半假的陷阱。核心禁忌"别回应屋后呼唤"是真的,但前面加的"入夜之后"四个字,是刻意加上去的误导。
普通人看到规则,下意识就会默认白天是安全的。等真听到呼唤,心里一松,随口应上一声,就着了道。
好一手偷换概念。
他甚至能想象出之前死在这里的人,有多少是栽在了这看似无害的"时间限定"上。槐树上那些红布条写着的名字,恐怕大半都没等到入夜,就已经没了。
不再停留,林砚迈开脚步,缓缓往村子里走。
碎石路硌着鞋底,每一步都发出细碎的声响,在死寂的村子里格外清晰。两旁的土坯房一户挨着一户,门板都关得严严实实,连条缝都没有。屋檐下的红灯笼随着风轻轻晃,暗红色的光落在地上,晕开一团团血一样的影子。
整个村子安静得可怕,没有鸡鸣狗叫,没有孩童哭闹,甚至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带着一股子死气。
他走得不快,目光扫过每一户的门头、窗棂,还有墙上贴着的褪色符纸。走到第三户门前时,他脚步顿了顿——那户门上贴的不是门神,是一张倒着贴的黄纸,纸面上用朱砂画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符号,符号的末端拖着一道长长的墨迹,像是没写完就被人打断了。
这些细节里藏着真正的民俗逻辑,比村口那块木牌可信得多。
走到第二个巷口的时候,身侧忽然传来脚步声。
林砚侧头看去,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婆婆从巷子里走了出来。她满头白发,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一身灰布衣裳,走路轻飘飘的,几乎听不到脚步声。拐杖头是黑色的木头,被手磨得发亮,杖尖点在碎石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老婆婆走到他面前停下,抬起枯树皮一样的手,递过来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红纸。
"后生仔,第一次来啊?拿着,这是村头给的祭品,人人都有。"
她的声音又干又哑,像砂纸磨着木头。说话的时候,嘴角咧开一个僵硬的弧度,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林砚的目光落在那张红纸上。
守则第四条:村中人递来的红纸祭品,必须收下,不可拒绝。
又是一条规则。
收,还是不收?
直播间瞬间紧张起来。
"快收下啊!规则说不能拒绝!"
"别乱拿啊!万一这是害东西呢?"
"前面米国的就是不信规则死的,还是收吧,宁可信其有啊!"
林砚没有立刻接,也没有直接拒绝。
他盯着老婆婆的眼睛看了两秒。那双眼睛浑浊得像蒙了一层灰,看不清瞳孔,也看不出情绪。再往下看,她指甲缝里嵌着厚厚的香灰,手腕上还缠着一圈褪色的红绳,跟槐树上的布条是同一种颜色。
真正的民间乡祭,分祭天、祭地、祭祖先。给在场族人分发的是福钱、喜封,图的是沾福气。从来没有哪个村子,会把发给活人的东西叫"祭品"。
能叫祭品的,只有摆在供桌上,献给鬼神的东西。
收了这张纸,是不是就等于接下了"祭品"的身份?
可要是不收,会不会立刻触发死局?
老婆婆见他不动,又往前递了递,枯瘦的手指几乎要碰到他的手背。
"拿着呀……怎么不拿呢……"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拄着拐杖的手微微用力,杖尖在碎石地上划出一道浅痕,没有声音。
林砚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手。
指尖刚碰到红纸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猛地顺着指尖往上窜,像一条冰蛇,瞬间钻进了他的胳膊里。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东西,果然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