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往上窜,林砚的手臂瞬间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那红纸像一块浸透了冰水的棉絮,冰得他指骨都隐隐发疼。
老婆婆枯瘦的手指还抵在红纸背面,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弧度:"拿着呀……这是规矩……"
她的指甲盖泛着青灰色,指尖几乎透明,抵在红纸背面的力道却大得惊人,纸角被摁出几道深深的折痕。
林砚没有收,也没有直接说"不要"。他往后退了半步,微微躬身,右手虚抬按了一下左胸——这是旧时走乡的手艺人遇到村祭时的标准客礼,意思是外乡人不入祭籍,不敢受本村的祭物。行这个礼,等于明明白白告诉对方:我知道你们的规矩,我不是你们村的人,别把我算进祭里。
"大娘,外乡路过的,不懂贵村规矩,不敢接祭。"他声音平稳,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这句话一出,老婆婆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了。
那股阴恻恻的气息瞬间重了几分,她握着红纸的手往前又送了送,几乎要戳到林砚的脸上:"给你的,就得拿着!不拿……不行!"
尖锐的声音刮得人耳膜生疼,刚才还沙哑干瘪的嗓音,此刻变得又尖又厉,像指甲狠狠刮过朽木板。她脸上的皱纹随着嘶吼抽动起来,浑浊的眼珠里翻起一层细密的血丝,嘴角咧到了一个正常人不可能做到的角度。
林砚站着没动,只是又把那客礼重做了一遍,语气依旧平稳:"村有村规,俗有俗例。外乡人受了本村祭,是破了你们的祭典。我不敢坏规矩。"
他在赌。
赌这第四条规则,又是一个文字陷阱。
规则说"村中人递来的红纸祭品,必须收下,不可拒绝",但没说用乡俗礼数推回去算不算"拒绝"。更重要的是,他跑过那么多古村,从来没听说哪个正经村子会把"祭品"塞给过路外人。硬塞给外人的,只有一种——替死祭。接了这张纸,就等于接了本该由村子承担的灾劫,成了代罪的活祭品。往后七天,村子里所有的脏东西都会冲着他来,直到把他的命填进祭里。
空气像是凝固了。
老婆婆盯着他看了足足十几秒,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说不出的诡异。最终,她缓缓收回了手,把红纸重新揣回了怀里。
"算你识相。"她冷哼一声,声音又变回了之前的沙哑,拄着拐杖转身走进巷子,几步就消失在了阴影里。拐杖头在巷口的墙面上蹭了一下,留下一道黑灰色的印子,像是什么东西的污渍。
林砚暗暗松了口气。
赌对了。
第四条守则根本不是保护人的规矩,是筛选祭品的陷阱。乖乖收下的人,等于主动认领了祭品身份,接下来七天只会一步步被拖上祭台。
全球直播间里,华夏区先是死寂两秒,紧接着弹幕直接炸了。
"我去!这就……没事了?"
"他怎么知道要这么说的?这也太懂行吧!"
"刚才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以为他要硬拒绝找死,结果还有这种操作?"
霓虹国的直播间里,那个博主刚伸出手要去接老婆婆递来的红纸,看到这一幕吓得手猛地缩了回来,整个人僵在原地。他看着笔记本上工工整整抄下的第四条守则,又看看屏幕里林砚安然无恙的身影,脑子一片空白。
"怎么会……规则不是说必须收下吗……"他喃喃自语,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握着笔的手抖得厉害,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林砚没停留,继续往村子深处走。
刚才这一遭,让他更加确定了心里的猜测——村口木牌上的五条守则,真真假假混在一起。看似是保命指南,实则半是保护、半是陷阱。死守规则的人,迟早会死在这些文字陷阱里。
他一边走,一边留意着两侧的院墙。家家户户的土墙上都贴着黄符,符纸边角已经被风吹得卷了起来。林砚扫了两眼,脚步放慢,在一户门前停住,微微偏头凑近了些。
这些符,画得都不对。
正宗的镇宅平安符,符头敕令朝下,符尾压宅。可这里的符全都是倒着画的,符头朝上,符尾对着屋里。黄纸边缘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浸过,朱砂的颜色也不是正宗的朱红,而是一种发暗的血褐色。这不是镇邪保平安,是引邪入宅。
整个村子根本不是在抵御诡异,而是在……供奉诡异。
乡祭乡祭,祭的到底是什么?
他正想着,西边的天色忽然暗了一大截。
灰沉沉的太阳彻底沉到山后头,暮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来,瞬间笼罩了整个村子。温度骤然降了好几度,呼出来的气都带着白雾。屋檐下的红灯笼,几乎是同一时间"呼"的一下全亮了。
暗红色的光幽幽照着空无一人的街道,把土坯房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守则第二条:红灯笼亮时,不可直视灯笼内部。
林砚的目光扫过灯笼,没有往里面看。但余光里,他瞥见灯笼里根本没有蜡烛,只有一团模模糊糊的黑影,在纸皮后面缓缓晃动。黑影时不时贴一下纸皮,从外面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一张人脸,又像是别的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村子东边忽然传来了一阵唢呐声。
呜哇——呜哇——
吹的是丧乐,调子又慢又沉,混着风飘过来,听得人心里发毛。伴随着唢呐声,还有纸钱灰被风卷起来的细碎声响,和整齐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往这边过来了。
送葬队伍。
林砚停下脚步,眼神微微一凝。
巷子尽头,已经能看到一片白茫茫的影子,在暮色里缓缓移动。最前面的人影举着引魂幡,幡布在风里猎猎作响,后面跟着一排穿孝衣的身影,脚步整齐划一,踩在地上没有一点声音。
第三条守则:遇见送葬队伍,必须低头避让,不可抬头。
这一条,又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