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没有立刻回答，将目光转向了旁边半跪在地上、操作着箱子的随员。
随员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那个黑色箱子里装着目前管控中心权限最高的手提式物质甄别仪。
“长官……”随员抬起头，声音有些发颤。他咽了一口唾沫，似乎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来形容自己看到的结果。
“这枚铜钱的金属配比不存在于我们的任何记录中。还有上面沾染的泥土……”
随员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见到了鬼一样：“那上面的泥土里，有鲜活的特质。而且，这东西的年份，如果仪器没出错的话……”
“它不属于我们已知的任何一个时代。它就像是凭空捏造出来，又或者是从另一个天地里挖出来的一样。”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陆沉猛地攥紧了拳头，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江寻，然后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通讯器。
没有犹豫，他按下了一个红色按键。
在陆沉低声汇报情况的间隙，江寻重新坐回了床沿。胸腔里的闷痛感一阵阵袭来。他熟练地把脸凑到制气机的风口，吞咽着那少得可怜的凉风。
“如果你们的上级要在路上磨蹭太久，”江寻说道。
“我建议你们先给我叫一辆收尸车。我怕我撑不到签卖身契的时候。”
陆沉挂断通讯，转过头看着他一副随时可能背过气去的模样，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们已经在路上了。三分钟内抵达。
“在这之前，江寻，你最好祈祷你刚才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因为为了你这几枚破铜烂铁，C区最核心的几个决策者，已经违反了最高级别的夜间静默禁令。”
江寻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他安静地靠在墙上，默默地注视着窗外的世界。
窗外，没有星光与月亮，街灯也早在五年前就被永久切断了，为了节省能源，整个城市在夜晚就是一座坟墓。
江寻盯着灰黄的夜空，眼神有些空洞。
“轰。”
悬浮飞行器发出的动静从脚下的地板传了上来。
陆沉走到门边，身姿笔挺如松。
“滴。”
防盗门被推开，走廊上的感应灯似乎都因为来人的气息而暗了几分。
走进来的，是一个女人。
她看起来最多不超过二十五岁，穿着和陆沉一样深黑色的极简制服。但她的制服领口，用暗银色的丝线绣着半枚残缺的盾牌。
她剪着一头短发，脸色苍白，眼底有着浓重的青灰色阴影，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
“C区最高指挥官，白夜。”女人没有丝毫废话，走到床前看着江寻。
“我带来了你需要的一切权限。前提是，你能给我展示奇迹。”
江寻没有因为她的气势而退缩，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不带丝毫笑意的弧度：
“奇迹我没有。我只有一个来路不明的破软件，以及十枚不知道从哪个土坑里挖出来的烂铜钱。”
白夜侧过身，从身后的随行人员手里接过来一个银色的密封箱。
“咔哒。”箱子被打开。
一份真正的食物。
一个精致的瓷碗，里面装着白花花的、散发着热气的东西。在上面，还盖着几片诱人焦糖色的块状物。
对于好几年没有闻过烟火气的江寻来说，这股味道几乎让他那颗早已麻木的心脏瞬间狂跳起来。
“白米饭。复原红烧肉。”白夜将那个银色箱子推到江寻面前。
“这是整个C区，哪怕是我，也只有在年底考核最优时才能分到一口的特级战略物资。”
她盯着江寻的眼睛，一字一顿：“你刚才在电话里说，你可以把东西送走，并且换回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现在，我要你当着我的面，把这份东西送出去。”
江寻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食物，喉结滚动了一下。
老实说，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很想直接端起碗，把这东西狠狠塞进自己的胃里。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去碰那个箱子，摸出了枕头底下的手机。
“这东西是我今天睡醒后突然出现在手机里的。”江寻点开APP，将屏幕翻转，展示给白夜看。
“它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购物软件。我只能上架东西，然后它会随机给我派单。”
“当我按下这个键的时候，东西会消失，而我的手里，会多出一些他们给的报酬。”
白夜紧紧盯着页面，眉头拧在一起。她的随员拿出探测仪对着手机扫描，但仪器上没有任何异常反应，仿佛那个软件不存在。
她从江寻手机拿过手机交给随员，江寻也没拦着她。
随员点了一下【我的】，却没有任何反应。他们又研究了五分钟，确定手机在他们手上毫无反应。
白夜将手机还给江寻。
“你只能卖食物？”她问道。
“目前看来，是的。它自动锁定了这个类目。”江寻耸了耸肩，“至于以后能不能卖别的，我不知道。它没有说明书。”
“好。”白夜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滚的波澜，“做给我看。”
江寻不再废话。他将手机屏幕转回来，点开【上架商品】，对着红烧肉盖饭拍了一张照片。
【商品名称：特级复原红烧肉盖饭（带保温箱）】
【售卖价格：100 铜钱】
价格是他瞎填的。
在这个世界，这碗饭无价。但在未知的世界，他不知道这东西能值多少。
【商品上架成功。】
等待的过程是难熬的。狭窄的房间里挤了五六个人，但却连呼吸声都听不到。所有人都在盯着江寻，盯着那个手机。
江寻的手心开始出汗。
如果那个系统现在突然死机，或者干脆不再派单，他不敢想象白夜会用什么手段来对付他这个“谎报军情”的疯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一分钟。三分钟。五分钟。
就在江寻觉得空气已经稀薄到快要让他窒息的时候，一声“叮”，在死寂的房间里响起。
【您有新的订单，请及时处理！】
【商品：特级复原红烧肉盖饭 x 1】
【实付款：1 块碎银】
【收货人信息：低武位面，苍山剑派，后山思过崖（饥饿的受罚弟子）】
江寻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一次，甚至连货币单位都变了。从铜钱，变成了碎银？低武位面？
他没有时间去细想，白夜和陆沉的目光已经如同探照灯一样锁死了他。
“来单了。”江寻声音干涩地说了一句。
他将左手伸向恒温箱，手掌平放在那碗饭的正上方。右手，则稳稳停在了屏幕的【一键发货】上。
“看清楚了。这种戏法，我也不知道还能变几次。”
江寻重重按了下去。
“嗡。”这一次，白夜和陆沉等人都清晰地看到了那一幕。
在江寻左手下方的空间，空气仿佛突然变得如同水波一样扭曲。
紧接着，银色恒温箱连同里面的红烧肉盖饭，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了一片光尘。
像是一阵无形的风吹过，一切都在瞬间烟消云散。
空了。
白夜的瞳孔瞬间放大，她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几乎是半扑在了桌子上，双手抠住桌沿，盯着那片空荡荡的区域。
陆沉更是下意识地将手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整个人犹如一张拉满的硬弓。
哪怕是见惯了生死的他们，在面对这种违背常理、直接跨越了空间法则的现象时，也感到战栗。
【配送完成！收货方已确认。】
【结算成功！获得：碎银×1。】
几乎是弹窗出现的同一秒，江寻感觉到左手里突然多了一个冰凉的物体。
他收回左手，在白夜几乎要吃人的目光中，张开了五指。
一块大约指甲盖大小的银色金属块，表面坑坑洼洼。
“哐当。”江寻随手将那块碎银扔在桌子上。
“现在，你们相信了？”
他靠回床头，因为刚才的紧张，他现在只觉得头晕目眩，不得不大口地呼吸着制气机里吹出的凉风。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白夜死死盯着桌子上那块碎银。过了足足五分钟，她才缓缓直起身子。
她没有去拿那块银子，而是转过头，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江寻。
“我听陆沉说，你要活下去。”白夜的声音恢复了冰冷，但却少了几分高高在上的傲慢，多了一丝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