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江寻点头。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白夜逼近一步。
“你手里的这个东西，如果它真的能无视距离、无视障碍地进行物质交换……它就是这个绝望世界里唯一的变数。”
“一旦走漏半点风声，你就不再是一个人，而是所有人眼里的唐僧肉。哪怕是我，也无法保证你的绝对安全。”
“所以我才找了你们。”江寻毫不避讳地迎着她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我不要什么拯救人类的头衔，也不要什么虚无缥缈的荣誉。”江寻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比划着。
“第一，我要最高级别的物资配额。我需要大量的食物去试探这个软件的底线。”
“同时，我也要改善我自己的生活。我不想再吃那种像泥巴一样的合成肉糊了。”
“第二，我要一台最新型号的军用级制气机。我不想哪天在睡觉的时候，因为这台破机器卡壳而被活活憋死。”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江寻收敛所有的表情，眼神变得锐利。
“这个软件，绑定在我的手机上，只有我能操作。我是一个很怕死的人，如果我觉得你们想要卸磨杀驴，我会在你们动手之前，毁掉一切。”
他不知道未来会面对什么样的危险，他能做的，就是牢牢地攥住自己唯一的筹码。
白夜静静地听完。
她看着江寻虚弱却又顽固的脸庞。
突然，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类似笑容的表情。
“你很聪明，江寻。也很谨慎。这很好。在这个年头，蠢货和热血白痴早就死绝了。”
白夜转过身，对陆沉下达了指令：“从现在起，这栋楼列为C区最高级别军事禁区。他的所有物资消耗，直接从我的私人指挥官配额里划拨。”
她重新转回身，看着江寻。
“我答应你的所有条件。不仅如此，我还会给你配备一个专门的情报分析小组。”
江寻靠在床头，看着白夜那双坚定的眼睛。紧绷了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丝。
“成交。”他低声说道。
半个小时后，房间里多了一台崭新的黑色军用制气机。纯净的空气吹在脸上，让江寻第一次感觉，自己的肺活过来了。
而在他的床头柜上，放着一个保温饭盒。
江寻打开饭盒，里面是一份简单的清汤面。没有肉，只有几根合成青菜，但在汤面上，却漂浮着几滴香油。
他拿起筷子，手有些微微发抖。他挑起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
带着麦香的味道在味蕾上炸开，那是属于活人的味道。
他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眼角的余光瞥向放在一旁的手机。
那个带有【商家版】的橙色图标，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光。
江寻连汤带水地将最后一根面条咽进肚子里，胃里传来久违的、真实的暖意。
还没等他放下筷子，房间门再次被推开。
陆沉大步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密码箱。
他看了一眼江寻放下的空碗，直截了当地开口：“我们需要尽快进行更多频次的交易测试。”
陆沉将密码箱放在桌上，“咔哒”一声打开，里面是一排排整齐的压缩军粮。
面对官方这种急于求成的心态，江寻并不意外。毕竟，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每分每秒都在走向窒息的世界，哪怕是多等一秒都算得上是煎熬。
“行，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江寻擦了擦嘴，重新拿起手机。
他点开APP，点击【上架商品】，对着那一箱军粮拍了一张照片。
然而，就在他准备输入商品名称和价格的时候，屏幕上并没有像之前那样跳出填写框，而是突然弹出了一个红色警告弹窗。
【系统提示：上架失败。】
江寻愣了一下。旁边的陆沉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表情变化，立刻上前一步，沉声问：“怎么回事？系统消失了？”
“没消失，但……我们被限流了。”江寻看着屏幕上紧接着浮现出的一行灰色小字，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鉴于店主此前出现过主动违约行为，当前店铺信誉值未满（99/100）。】
【根据万界交易法则，Lv.1级店铺在信誉受损状态下，每日最大交易次数被强制锁定为：3次。】
【您今日的交易额度（3/3）已耗尽，距离交易次数刷新还有：14小时22分钟。】
江寻将手机屏幕转向陆沉，指了指那行字，摊开双手：
“之前为了测试这东西的真假，我强行取消过一个山贼的订单，被扣了一点信誉值。现在看来，报应来了。”
“今天我已经交易了一杯水、一管肉糊和那碗红烧肉，额度用光了。”
陆沉盯着屏幕上那冰冷的“3次”和“次日零点”，足足过了半分钟，他才深吸了一口气，将密码箱重新合上。
“我知道了。”陆沉的声音虽然极力保持平静，但依然能听出压抑的焦躁。
“我会向白指挥官如实汇报这个限制条件。今晚你先休息，保存体力。”
他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手，回头深深看了江寻一眼。
“明天我会准时过来。希望到时候，你的小店能准时开张。”
清晨。
对于江寻来说，这是他七年来，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真真实实地“醒”了过来。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股纯净的气流，源源不断地拂过他的脸颊。
江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甚至试着在床上翻了个身，动作虽然依旧迟缓无力，但那种只要稍微一动就会头晕目眩的窒息感，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大半。
“原来活人是这么喘气的……”江寻缩了缩肩膀，自嘲的笑了一下。
他掀开被子，脚踩在地面上。虽然双腿依旧像踩在棉花上一样发软，但他确确实实靠着自己的力量，走到了窗前。
窗外依旧是死寂的街道。隔着双层玻璃，江寻的目光扫过对面那栋灰扑扑的大楼。
“叩、叩。”
没有等他开口，门锁自动弹开。
陆沉走了进来，他的眼底有轻微的血丝，显然是整晚都没有合眼，他的手里，提着一个硕大的多层恒温箱。
“感觉怎么样？”陆沉将箱子放在桌上，目光在江寻那张依旧苍白却明显多了一丝人气的脸上扫过。
“除了觉得你们把我的家变成了一个铁笼子之外，其他都挺好。”江寻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
陆沉没有理会他，伸手打开恒温箱。
箱子分了三层。最上面一层，是冒着热气的实心大馒头。
中间一层，是一碟咸菜丝，上面甚至还滴着几滴香油。
最下面，则是两颗剥了壳的白煮蛋。
就是这些普通的食物，足以让外面街上的任何人为了它们互相撕咬。
“白指挥官的承诺。”陆沉的声音冷硬，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郑重。
“从今天起，你所有的日常消耗，全部由管控中心特供。这些是第一批测试物资，没有任何特殊添加。”
江寻盯着那些白面馒头，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他抓起一个馒头，有些粗鲁地塞进嘴里。
他嚼得很慢，用心。他闭上眼睛，硬生生把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狂喜压回了心底。
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江寻抽出一张纸擦了擦手，随后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
“开始干活吧。”
陆沉退后了半步，双手背在身后，静静地注视着他。
隔壁的监控室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这里传回去的每一个画面。
江寻点开了带着【商家版】标签的橙色图标。
界面依旧简陋，但他发现在屏幕的最上方，原本显示【当前可用发货区域：低阶凡俗位面（随机分配）】的地方，出现了一个细小的变化。
括号里的“随机分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若隐若现的灰色小字。
江寻眯起眼睛，凑近了仔细看。
【新手保护期（虚空传送）已结束。】
【检测到店主周边环境稳定，店铺信誉已激活。】
【为了保证万界贸易的真实性与气运交汇，自今日起，凡涉及特殊区域或高价值订单，需店主亲身跨界，提供上门派送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