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斯特刚坐下，便看向身后跟随进来的黑发双马尾卡特斯少女。
“莫希，把今年的财政账目拿给我看看。”
少女明显怔住了。
谁能想到，这个在演讲台上信口开河的男人，进门后的第一件正事竟是查账？
她原本以为对方会先补觉，或者找些吃食垫肚子。
好在，无论是名义上的上司休露丝·布朗陶，还是幕后真正的掌权者诺希斯·埃德怀斯，都是对账目毫不关心的甩手掌柜。
这种被迫练就的本领，让莫希具备了不少财务素养。
短暂的错愕后，她默默点头，转身离去。
门大开着，没有关上的迹象。
恩斯特耸了耸肩，并未在意。
他认识莫希时日尚短，只知道这位留着夸张双马尾的女孩，如今效力于布朗陶家族的二号人物休露丝麾下。
至于她的真心归属，恩斯特心知肚明，绝非眼前这位主管。
谢拉格有两类人，注定无法招揽到聪明才智的下属。
休露丝便是其中之一。
这一结论，不仅得到全谢拉格的公认，连他那位身为高层的姐姐塔托丝也都默认。
而此刻，休露丝对此毫不知情，这份隐秘的认知反而成了最有力的佐证。
莫希这丫头，底细到底谁给的？
是塔托丝的人，还是希瓦艾什家安插在布朗陶家里的死间？
至于佩尔罗契家，基本可以排除。
毕竟那两口子里，有个正好叫阿克托斯·佩尔罗契的。
熊大哥跟你掏心窝子，你拿算盘算计他？
这话听着荒谬，但现实往往比故事更打脸。
其实纠结这个也没多大意义。
谢拉格满打满算才一百来万人。
九成九都是低头种地的老农和跪着祈祷的信徒。
指望他们搞懂复式记账法，纯属做梦。
不用莫希，难道要我恩斯特自己捏着鼻子填表？
不管她哪条线来的，只要姓谢拉格，就是我的兵。
第一任首相的格局，必须得撑起来。
不多时，办公室门被推开。
莫希怀里抱着个沉甸甸的木箱子走了进来。
“砰！”
箱子重重砸在橡木办公桌上。
桌腿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 ，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恩斯特指着那堆木头：“解释一下。”
莫希站得笔直，神色肃穆：
“账本。”
恩斯特心脏猛地一缩。
“我要的是财务报表。”
他尽量保持平静，“收支明细，日期清晰，一目了然的那种。”
莫希歪了歪头，一脸理所当然：
“您可以去找恩希欧迪斯大人要。”
恩斯特捂住额头，指尖发凉：
“那个……是空的。”
“所以，”
莫希点头如捣蒜，“得您亲自填。”
恩斯特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我花高薪请你，是为了让你给我挖坑吗？
这种烂摊子，我真不如招几个愣头青慢慢 。
好歹那是我的嫡系，不是随时可能背刺的定时 ！
他在心里疯狂吐槽，脸上却挤出一丝苦笑。
谢拉格的财政状况有多惨，他早有心理准备。
但他没想到，惨到了这种地步。
别人那是赤字，这是连底裤都亏没了！
这国家能苟活到现在，简直是个奇迹。
恩斯特突然觉得，自己对耶拉冈德的信仰，莫名深厚了几分。
可能是看出他快要崩溃，也可能是觉得刚上任就让人干这种体力活太不人道。
莫希叹了口气，语气放缓：
“恩斯特大人，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
“全民议会成立前，谢拉格是三族共治。”
“希瓦艾什、布朗陶、佩尔罗契，三家明争暗斗了几百年。”
“谁会把自家的金库底牌亮给另外两家看？”
“但有样东西，三家肯定都藏着。”
恩斯特抬起头。
银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亮光。
他想明白了。
三族确实互相防备，绝不共享数据。
但谢拉格不仅仅是三族的拼凑。
在这个头衔之上，还有一个更古老、更庞大、更具权威的存在。
不是吗？
“蔓珠院？那地方不是搞宗教的吗？”
恩斯特话一出口，便暗自懊恼。
这问题蠢得连他自己都想抽自己两巴掌。
放眼古今中外，哪个神职机构不跟铜臭打交道？欧洲中世纪那会儿，教堂里的金银堆成山，连算术水平都吊打其他领域。
宗教和财富，从来都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莫希在一旁眉头微皱，显然也没料到对方会问这种基础常识。
他随即抛出更实际的担忧：
“道理我都懂，但蔓珠院的大长老可不是软柿子。
他对希瓦艾什家向来敌意满满，毕竟那是喀兰贸易的缔造者。
你想从他那抠出账本，难如登天。”
这话在理。
换作旁人，大长老绝对搬出祖宗家法，把门焊死，绝不可能交出任何核心记录。
可惜，站在面前的不是旁人。
是恩斯特。
少年眼底闪过一丝笃定，动作利落地起身。
他随手抓起衣架上的大衣披在身上，步伐轻快地迈向门口。
“慌什么？圣女是我亲姐！”
恩斯特嘴角上扬，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姐姐最疼我这点，还用得着担心？”
翻译成人话就是：背景够硬，横着走。
……
很多人对谢拉格的地理认知存在偏差。
他们以为最高峰马特洪峰是圣地。
错了。
真正的圣山叫喀兰峰。
它坐落在希瓦艾什家族与佩尔罗契家族的领地交界处，巍峨耸立。
这里由蔓珠院直接管辖，周边猎场、仪式区全是自家地盘。
佩尔罗契家族只负责外围安保，防止那些不长眼的疯子闯入，惊扰了神明耶拉冈德。
按理说，即便恩斯特如今身份显赫，想登顶见圣女恩雅，也得过重重关卡。
但规则这东西，向来是给守规矩的人准备的。
恩斯特今日刚出任谢拉格全民议会议长，兼任首相。
虽然就职典礼简陋，但有喀兰圣女在场见证，分量已足够。
只要他摆出虔诚姿态，表示要亲自上山拜谒神明，大长老没理由拒绝。
那个老头子，贪权比信神更甚。
他确实恪守教义，从不违逆耶拉冈德的意志，但这不妨碍他死死攥住手中的权力不放。
原著里，雪山局势烂到根子里，他还在指望圣女初雪站出来，打着神明的旗号号召民众 银灰的政治手段。
多可笑，又多大势所趋的利益考量。
如今，这位从三大家族夹缝中崛起的政坛新星，主动上门示好，还要分润一部分权力给他。
这种送上门的肥肉，大长老只会笑纳，绝不会吐出来。
恩斯特费尽力气，终于踏足这座严禁任何代步工具靠近的圣山。
此时，大长老已守在蔓珠院门前。
见到那身剪裁得体的维多利亚式西装，对方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不过转瞬即逝，他依旧语气平和：
“欢迎，恩斯特议长，请进。”
恩斯并未推辞。
他双手交叠，紧贴胸口，庄重地行了一礼——那是谢拉格传统的致敬方式。
见状，大长老舒展眉头，嘴角泛起笑意。
他侧首示意，身旁的侍女随即推开蔓珠院紧闭的大门。
……
蔓珠院全由木材搭建，透着古朴气息。
院内陈列着各类耶拉冈德的祭祀器物。
正 ，软垫托举着一块椭圆巨石。
石面刻有耶拉冈德印记。
传闻这是神明上次显灵时遗落的信物。
真假与否，早已无人考证。
另一边，恩雅刚从侍女雅儿口中得知弟弟登山的消息。
她顾不得许多，匆匆从圣女殿赶往正殿。
她对这位弟弟向来疼爱。
幼时父母双亡，身为长兄的恩希欧迪斯忙于家族外务，鲜少顾及内里。
关键时刻，总是三弟恩斯特出面调和，维系着摇摇欲坠的家庭温情。
当年恩雅陷入阴谋，被定为喀兰圣女候选人，需赴险完成仪式。
恩希欧迪斯选择沉默，任由妹妹承受生死考验。
唯有恩斯特据理力争。
那场争吵，是兄弟间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一次。
尽管最终恩希欧迪斯以绝对武力 ，恩斯特败北，恩雅仍走上选拔台。
但恩斯特当时的维护之情，恩雅始终铭记于心。
正因如此，今日目睹恩斯特无奈登台演讲时，恩雅怒火中烧。
她真想冲下去，用铃铛狠狠敲醒那个冷血的兄长！
又一次了。
为了所谓的“大义”
，亲人再次被推向风口浪尖。
但她克制住了。
蔓珠院的岁月让她学会隐忍。
雅儿及时拉住了她。
事实证明，恩斯特并不愚钝。
身处这看似高位实则虚浮的位置，他未被权力迷了眼。
相反，他清醒地认识到根基不稳。
于是，他选择示弱蛰伏，静待时机。
恩雅心里挺欣慰，恩斯特的路选得没毛病。
可这欣慰底下，藏着的却是满满的狐疑。
这时候跑来蔓珠院？图啥？
大长老那臭脾气她太清楚了。
刚被分走权力的全民议会，还有那个新上任的议长恩斯特，在大长老眼里就是抢他饭碗的仇人。
换做平时，大长老恨不得把两人吃了，哪会好脸色相向？
这一趟来，简直是往枪口上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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