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臣榜还在往下滚动。
一个名字接一个名字，一串数字接一串数字。
【第二名：崔呈秀：兵部尚书，贪墨白银二百八十万两，卖官鬻爵，强占民田……】
【第三名：田尔耕：锦衣卫指挥使，构陷忠良，敲诈勒索……】
【第四名：许显纯：镇抚司佥事，酷刑逼供，杀人如麻……】
每一个名字浮现，大殿里就有一个人腿软。
有些是阉党，站在队列里浑身发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有些是东林党，看着那些名字咬牙切齿，拳头攥得咯咯响。
还有些中间派，低着头，大气不敢出——他们也不干净，只是暂时还没排到而已。
御座之上，崇祯的脸色越来越冷。
他登基三个月，一直小心翼翼，处处隐忍，对魏忠贤一党表面上荣宠不减，暗地里却在慢慢布局。
他以为自己看到的已经够多了。
可现在，天幕把所有的烂疮都撕开来给他看——
比他想象的，还要烂十倍、百倍。
"三千七百万两……"
崇祯低声重复着这个数字，声音沙哑。
"朕的国库，一年才三百八十万两……"
"他魏忠贤一个人，就贪了朕十年的国库收入……"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冷。
"好，好得很。"
"朕的大明朝，真是养了一帮好臣子啊。"
殿下，魏忠贤的脸色已经变成了死灰色。
他知道，自己完了。
那天幕上列出来的每一条罪状，全都是真的。
他想狡辩，想喊冤，想说是有人陷害——可那些时间、地点、人物、数目，精确到了两，精确到了天，他怎么狡辩？
"陛下……老奴……老奴冤枉啊……"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老奴对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鉴……这一定是有人伪造的，是有人害老奴……"
"伪造？"
崇祯还没开口，天幕上，忽然响起了一个年轻的声音。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北京城。
"魏忠贤，你说我伪造？"
所有人同时抬头。
只见天幕之上，金色的文字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年轻人的身影。
他穿着一身奇怪的深蓝色短褂，料子不像丝绸也不像棉布，剪裁利落合身。他站在一片虚无之中，身后是书山书海，面前是一张桌子，桌上摆着一个发光的圆盘。
年轻人约莫二十多岁，面容清秀，眼神却异常平静，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堆数据。
"自我介绍一下。"
年轻人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天幕，与每一个人对视。
"我叫沈承。"
"这面天幕，是我弄出来的。"
"你们可以把我理解成——"
"历史的见证者。"
满朝死寂。
崇祯也愣住了。
他本来以为，天幕是什么天降祥瑞，或者妖孽作祟。
可他没想到，天幕背后，竟然是一个人。
一个……活生生的人？
"你……你是什么人？"崇祯下意识地开口，"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天幕上，沈承看着他，微微一笑。
"为什么？"
"因为你这个皇帝，当得太糊涂了。"
"你身边的大臣，贪的贪，坏的坏，忠臣被害死，奸臣当道。你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我看不过去。"
"所以，我把真相，给你摆出来。"
崇祯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想反驳，想说自己不是糊涂皇帝——可看着天幕上那些罪臣的名字和数字，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确实不知道。
他要是知道魏忠贤贪了三千七百万两，他早就动手了。
沈承的目光，扫过殿下的文武百官。
"你们不用急。"
"罪臣榜，还有很多名字。"
"今天，我先把阉党的人，给你们列出来。"
"明天，我再给你们看看——"
"东林党人，到底有多干净。"
一句话，殿上的东林党官员，脸色瞬间变了。
什么意思？
这天幕，不光要扒阉党，还要扒他们东林党？
不可能！
他们东林党，都是清流，都是正人君子！
怎么可能跟阉党那些蛀虫一样？
可不知为什么，他们看着天幕上沈承那双平静的眼睛，心里却莫名地发虚。
有些人，悄悄低下了头。
沈承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天幕上，罪臣榜的文字，再次开始滚动。
这一次，滚动的速度慢了下来。
一行行文字，像是有人拿着刀，一笔一画地刻在天幕上。
【第二十名：……】
【第二十一名：……】
【第二十二名：……】
一个个名字，不断浮现。
有官大的，有官小的，有京官，也有地方官。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详细得令人发指的罪状。
贪了多少钱，卖了多少个官，害死了多少人，强占了多少地——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大殿里，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腿软。
有人扑通一声瘫倒在地。
有人当场尿了裤子。
还有人，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因为他们发现——
自己的名字，就在那榜单上。
"不……不可能……"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有人喃喃自语，像是疯了一样。
御座上，崇祯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静静地听着。
可他的手，却越攥越紧。
指节，都发白了。
他终于明白——
他的大明朝，从根上，就已经烂了。
不知过了多久，罪臣榜终于停了下来。
最后一个名字，定格在第一百二十名。
一百二十个名字。
从朝廷到地方，从内阁到州县。
阉党的核心成员，几乎一网打尽。
满朝文武，跪了一地。
不是行礼，是真的站不住了。
崇祯缓缓站起身来。
他站在御阶之上，俯视着殿下那些瑟瑟发抖的大臣。
良久，他才开口。
声音不大，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锦衣卫。"
"臣在！"
"按名单拿人。"
"一个都不许跑。"
"是！"
锦衣卫指挥使应声领命，转身就往外走。
就在这时——
天幕上，沈承的声音，再次响起。
"崇祯——"
"别急着抓人。"
崇祯抬起头，看向天幕。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沈承的目光，忽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罪臣榜，只是前菜。"
"接下来，才是正餐。"
他一挥手。
天幕上，罪臣榜的文字，缓缓消散。
紧接着，四个金色的大字，一个接一个地浮现出来。
每一个字，都像是千斤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忠臣榜】
【即将公布。】
大殿里，再次死寂。
所有人都抬起头，呆呆地望着那四个字。
罪臣榜，已经把朝堂翻了个底朝天。
那忠臣榜呢？
忠臣榜上，会有谁？
那些他们以为已经死了的、被遗忘的、埋没的人——
还会再出现吗？
崇祯的呼吸，也不由自主地急促了起来。
他盯着天幕上那四个字，眼神复杂。
他期待。
他也害怕。
他期待看到那些真正的忠臣，那些被冤枉的忠良。
他也害怕——
害怕看到那些，他自己亲手害死的人。
天幕上，金色的大字，缓缓亮起。
【忠臣榜，第一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整个紫禁城，整个北京城，甚至整个大明，在这一刻，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