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臣榜·第一名:杨涟。】
【官职:左副都御史。】
【绝命诗:大笑大笑还大笑,刀砍东风,于我何有哉!】
金色大字,一笔一画地刻在天幕上。
皇极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仰着头,望着天幕上那个名字。
杨涟。
那个三年前被魏忠贤害死在诏狱里的东林党人。
那个据说骨头被砸烂了、铁钉贯耳都不肯低头的硬骨头。
东林党队列里,有人当场就红了眼眶。
"杨大人……"
有人低声呢喃,声音哽咽。
魏忠贤一党的人,则脸色更加惨白。
杨涟是他们害死的。
那天幕上既然把杨涟排在了忠臣榜第一名——
那接下来,会不会把他们怎么害死杨涟的,也一桩桩一件件地播出来?
御座上,崇祯的身体,微微一震。
杨涟的名字,他当然听说过。
可他从来不知道,杨涟死得这么惨。
他的拳头,猛地攥紧了。
就在这时,天幕上的文字,缓缓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幅画面。
诏狱。
阴暗潮湿的牢房,墙壁上长满了青苔,地上渗着血水。
杨涟浑身是血,被粗重的铁链锁在墙上。他的官袍已经被打得稀烂,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皮肤。
几个锦衣卫模样的人,手里拿着铁锤,站在他面前。
"杨大人,招了吧。"
"只要你认了贪赃枉法的罪,九千岁说了,饶你一命。"
杨涟抬起头。
他的脸上全是血污,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我杨涟,无罪可招。"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魏忠贤祸国殃民,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敬酒不吃吃罚酒。"
锦衣卫冷笑一声,举起了铁锤。
"砰——"
一声闷响。
铁锤砸在了杨涟的胸口。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杨涟的身体猛地一颤,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可他的眼睛,依然睁着。
死死地睁着。
"继续打!"
"砰——"
"砰——"
"砰——"
一下,又一下。
肋骨断了,腿骨断了,手骨也断了。
杨涟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被铁链吊着。
可他到死,都没有说一句"我招"。
画面再转。
深夜。
一个锦衣卫手里拿着一根铁钉,走到杨涟面前。
"杨大人,对不住了。"
"这是九千岁的意思。"
他抓起杨涟的耳朵,把铁钉对准了耳孔。
钉锤落下。
"噗嗤——"
鲜血,顺着耳朵往下流,染红了衣领,染红了地面。
杨涟浑身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然后,不动了。
他死了。
临死前,他的眼睛,依然睁着。
像是在看着什么人。
像是在等着什么。
画面,定格在他那张血污却坚毅的脸上。
旁边,一行血红色的字,缓缓浮现:
"欲以性命归之朝廷,不图妻子一环泣耳。"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
"呜……"
有人哭了。
不知道是谁先哭出了声,然后,哭声渐渐蔓延开来。
东林党那些官员,一个个泪流满面。
有些中立派的大臣,也别过了脸,眼眶发红。
就连那些阉党成员,此刻也低着头,不敢看天幕上的画面。
御座上,崇祯站在那里,身体微微发抖。
他的眼眶,红了。
"杨涟……"
他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沙哑。
"朕……朕对不起你……"
"朕对不起你们这些忠臣……"
他忽然转过身,看向殿下被锦衣卫按在地上的魏忠贤。
少年天子的眼神里,充满了滔天的怒火。
"魏忠贤——"
"你还有什么话说?"
魏忠贤瘫在地上,面如死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他还能说什么?
天幕上,画面渐渐消散。
沈承的身影,再次浮现。
他站在那片虚无的空间里,看着下方的紫禁城,看着满殿哭泣的大臣,看着那个站在御座上发抖的少年天子,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
"杨涟的死,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六年里,还有更多的忠臣义士,死在魏忠贤手里。"
"左光斗、袁化中、周朝瑞、顾大章、魏大中……"
"六君子之狱,七君子之狱——"
"一个个名字,一条条人命。"
"他们有的被拷打致死,有的被活活饿死,有的被逼自尽。"
"他们死的时候,甚至连一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沈承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可那平静的声音,却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割在所有人的心上。
"你们以为,魏忠贤倒了,这些事就过去了?"
"没有。"
"因为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奸臣,更多的贪官,更多的冤案。"
"因为大明朝,从根上,就已经烂了。"
崇祯猛地抬起头。
"你胡说!"
他指着天幕,声音发抖。
"朕不信!朕不信大明朝救不了!"
"你信不信,不重要。"
沈承淡淡地说。
"重要的是,事实如此。"
"你要是不信——"
"我让你看看,十七年后,大明是什么样子。"
他一挥手。
天幕上的画面,骤然切换。
不再是诏狱,不再是朝堂。
而是——
一座破败的城市。
城墙斑驳,城门半塌,街道上到处是尸体和废墟。
天上,下着雪。
一个穿着破烂龙袍的男人,踉跄地走到煤山上。
他的头发散乱,脸上满是血污和泪水。
他走到一棵歪脖子树下,停下了脚步。
然后,他解下了腰间的白绫。
"朕非亡国之君,臣皆亡国之臣……"
他喃喃自语,声音悲凉。
"诸臣误朕……诸臣误朕啊……"
他把白绫挂在了树枝上。
然后,他踢倒了脚下的凳子。
风雪中,那个身影,缓缓悬挂在半空。
一动不动。
画面的角落,一行字缓缓浮现:
【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日,明思宗朱由检自缢于煤山。】
【大明,亡。】
满朝文武,全部僵住了。
崇祯,也僵住了。
他呆呆地望着天幕上那个悬挂在树上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那是……他自己?
十七年后,他会吊死在煤山上?
大明朝,会亡在他手里?
"不……"
他的嘴唇哆嗦着,声音细若游丝。
"不可能……"
"朕不是亡国之君……朕不是……"
他猛地后退两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从御阶上摔下来。
旁边的王承恩连忙扶住他。
"陛下!陛下您没事吧?"
崇祯没有回答。
他只是呆呆地望着天幕,眼神空洞。
亡国之君。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天幕上,沈承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崇祯,你现在知道了吗?"
"杀了魏忠贤,没用。"
"打倒阉党,也没用。"
"你要做的,是把这个烂透了的制度,连根拔起。"
"否则——"
"十七年后,煤山上的那个人,就是你。"
崇祯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抬起头,看向天幕,眼中布满了血丝。
"你告诉朕——"
"朕该怎么做?"
"怎么做,是你的事。"
沈承淡淡地说。
"我只负责展示真相。"
"选择,在你自己手里。"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在你做选择之前——"
"我再让你见一个人。"
他一挥手。
天幕上,画面再次变化。
这一次,是一座战场。
尸山血海,狼烟遍地。
一个身穿铠甲的将军,带着五千残兵,被数万清兵团团围住。
他浑身是血,手中的大刀已经卷了刃。
可他依然站在最前面,死战不退。
"兄弟们——"
他的声音,嘶哑却洪亮。
"身后就是巨鹿,就是京师!"
"我们退一步,大明就退一步!"
"就算死——"
"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杀——"
他一马当先,冲入了敌阵。
五千残兵,跟在他身后,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画面,定格在他冲锋的背影上。
旁边,一行金色大字,缓缓浮现:
【忠臣榜·第二名:卢象昇。】
【崇祯十一年,巨鹿血战,五千对八万,力战殉国。】
崇祯看着天幕上那个冲锋的身影,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卢象昇……"
他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颤抖。
"朕……朕记得他……"
"朕记得他是战死的……可朕不知道……他死得这么惨……"
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御阶之上。
少年天子,跪在天幕之下,跪在那些死去的忠魂面前。
"朕对不起你们……"
"朕对不起你们这些忠臣……"
哭声,从殿内传到殿外,从宫城传到京城。
整个北京城,都沉浸在一片悲痛之中。
而天幕之上,忠臣榜还在继续。
第三名,孙传庭。
第四名,曹文诏。
第五名,熊廷弼。
第六名,袁崇焕。
……
一个个名字,一幅幅画面,一段段悲壮的故事。
一个个被埋没的忠骨,一个个被冤杀的名将,在天幕之上,重现人间。
满朝文武,跪着的、站着的,全都哭了。
哭这些忠臣死得太惨。
哭这个国家,烂得太彻底。
哭他们自己——
身在其中,却无能为力。
不知过了多久,忠臣榜,终于停了下来。
最后一个名字,定格在第一百零八名。
一百零八位忠臣。
一百零八段冤屈。
一百零八段,可歌可泣的故事。
崇祯跪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
他的肩膀,不停地颤抖着。
良久,他才缓缓抬起头,望向天幕上的沈承。
少年天子的脸上,满是泪痕。
可他的眼神,却不再是刚才的茫然和绝望。
而是——
一种近乎疯狂的坚定。
"沈承——"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朕信你。"
"朕要改变这一切。"
"朕要让大明朝,变好。"
"你告诉朕——"
"朕该从哪里开始?"
天幕上,沈承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出了一个名字。
"吴三桂。"
崇祯愣住了。
"吴三桂?"
"对。"
沈承点了点头。
"现在是天启七年。"
"吴三桂,还在山海关。"
"他手里,有关宁铁骑。"
"他,是你未来最大的变数。"
"你想改变大明的命运——"
"就先从他开始。"
崇祯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吴三桂……
这个人,他听说过。
吴襄的儿子,祖大寿的外甥,年纪轻轻就当了总兵,很能打仗。
可沈承为什么说,他是最大的变数?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
天幕上,画面骤然切换。
山海关。
一座雄关,矗立在天地之间。
关城之上,一个身穿铠甲的年轻将领,正背着手,眺望着关外的方向。
他的背影,挺拔而孤傲。
风吹过,卷起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旁边,一行金色大字,缓缓浮现:
【吴三桂,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日——】
【开关降清。】
崇祯的瞳孔,猛地收缩。
吴三桂……会降清?!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消息,天幕上的文字,却还在继续——
【那一年,李自成攻破北京,崇祯自缢煤山。】
【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引清兵入关。】
【从此,中原大地,衣冠尽丧。】
崇祯的身体,晃了晃。
他死死地盯着天幕上那个年轻将领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震惊,愤怒,不敢置信——
还有一丝,深深的恐惧。
"不……"
他喃喃地说。
"这不可能……"
他抬起头,望向沈承,声音发抖。
"沈承……你告诉朕,这不是真的……"
沈承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崇祯,眼神平静。
那平静的眼神,比任何话语,都更让人心寒。
因为那意味着——
这一切,都是真的。
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吴三桂身上的时候——
谁也没有注意到。
天幕的角落,一行极小的金色文字,一闪而逝。
快到,没有人看清。
只有沈承,低头看了一眼那行字,眉头微微一皱。
那行字是:
【检测到时空扰动。】
【历史修正率: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