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貌一笑过后，他便从容收回目光，继续回应身边人的交谈。
右手边的副会长林扬身体微微前倾，手里端着玻璃杯，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季清，这学期学生会收尾工作真的多亏你了，好多棘手的摊子，换我们根本捋不顺。年末的述职报告，你打算什么时候定稿？”
还没等季清回话，左边一个同医学院的齐秦紧跟着插话，眉头略带几分苦笑：
“别光说学生会的事，我们医学院这边才叫煎熬。这期末的实操考核压得人喘不过气，好多人实操直接挂了。”
“你平时是怎么平衡科研、学生会还有专业课的，我们都想学学。”
旁边另一个家境优渥的男生，徐子洲也顺势接上，话题跳转到下学期规划：
“我家里这边有几个实验室资源，年后有机会可以对接看看，要是你们课题组有需要，随时可以找我聊啊。”说着，徐子洲和林扬碰了下杯，两人一饮而尽。
工作、学业、人脉资源交织在一起，饭桌上的应酬，大抵便是如此。
季清全程神色温和，耐心倾听，适时应答，分寸得体，沉稳依旧，看上去和往常无数次饭局应酬的完美模样没有半点不同。
他对着林扬开口：“述职报告我这两天抽空整理出来，后面发给大家一起核对。”
又回应医学院的齐秦，语气平实：“也谈不上什么诀窍，无非就是把时间拆分开，挤一点是一点，实操多上手练，熟能生巧。”
面对徐子洲资源对接的提议，他礼貌颔首：“多谢，后续课题组有需求，我会来找你了解。”
“好的，兄弟。”徐子洲笑道。
……
偶尔，季清在别人长篇大论，他短暂放空、眼神没有聚焦的间隙里，视线才会很自然地扫过包厢另一侧的座位，也只是飞快一瞥。
是那一角的鲜活，在满场周旋客套的氛围里，很容易攫取路过的目光。
他看见那女孩脑袋微微侧着，低垂着眼睫，听着身边朋友的低语，时不时轻轻点头，听得认真又松弛。她本就生得明艳软糯，被火锅暖雾熏得面腮粉嫩，偶尔被逗得眼尾弯起，露出一点干净又孩子气的笑意，带着不加修饰的娇憨鲜活。
季清心底生出几分浅浅的、纯粹的好奇。不由得暗自疑惑，到底是什么趣事，能让这个女孩笑得这么开心？
她慵懒又松弛，和满场圆滑得体、刻意社交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带着被好好呵护长大的无忧无虑。
这一眼只是偶然扫到，看过，便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正在交谈的人脸上。
火锅里白茫茫的热气在长桌之间来回飘荡，把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衬得忽远忽近。
趁着一轮谈话短暂告一段落，周遭人声稍稍回落，季清侧过头，低声问向身侧相熟的学生会骨干，口吻就如同在询问一位普通新成员的信息，平淡自然。
“靠窗那边的女生，是学生会预备组的吗。”
林扬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过去，一眼看到林知苒，随口答道：
“嗯，大一的，这学期招进来的预备成员。”
季清指尖轻轻搭在桌边，语气平稳，像是例行了解人员情况：
“名字是？”
林扬心里稍稍诧异，季清一向不怎么留意普通新生，不过也没有多想，如实回答：
“叫林知苒，家境不错，人长得亮眼，就是性子娇气，不爱干活，例会也不爱主动发言。”
“知道了。”季清淡淡应了一声。
只是把名字记下来，方便之后工作对接。
之后他便专心接起旁人的话题，视线没有再往那边掠过。
林知苒当然不知道那边发生了这样一段关于她的简短交流，她自顾自地和施诗闲聊，涮着锅里的食材。
众人推杯谈笑，季清依旧是全场被簇拥的中心。那份对陌生女孩的好奇，藏在喧嚣之下，几乎不留痕迹。
……
饭局接近尾声，林扬已经在张罗下半场，兴致勃勃地招呼一桌子人。
“火锅吃完别直接散了啊，我订好了隔壁商场楼上的KTV，大包房，十几个人刚好坐得下，没事的都跟着一起去热闹热闹！”
周围立刻响起一阵附和哄闹。
“可以啊，正好吃完饭消消食。”
“去呗，难得聚一次！”
不少人收拾着外套，三三两两起身，说笑间已经开始往外挪。
季清坐在原位，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一下玻璃杯冰凉的杯壁，第一反应便是推辞。
他本来就没有打算参加下半场。
脑子里立马条理清晰的列出一堆现实的理由。明早七点半就要到实验室做动物实操；学生会年末述职报告只写完一半，不少数据还需要核对；回到宿舍还要整理一份课程笔记。
换作往常，他会礼貌地欠身，笑着跟众人致歉，说明课业缠身，先行离场，这是他无数次聚会里的标准流程。
可耳边乱糟糟的人声涌过来，少年少女的笑闹、碗筷磕碰的脆响交织成一片。
席间那个叫林知苒的女孩的模样，很轻地从脑海掠过去。不是惦记，只是留下的那一点很浅的好奇，一闪而过，
他在心里快速权衡。
确实，今晚没有迫在眉睫必须连夜交出去的任务，报告晚一两个小时也不至于耽误大局。作为学生会会长，每一次集体续摊都直接缺席，时间久了，难免会让部里的同学觉得他不好亲近。
工作之外，适度参与一点集体玩乐，也算维系团队氛围。
至于那一点对陌生女生的好奇，只是一个最微不足道的附加念头。他待上一小段时间便找借口先走。
几番念头在心底转完，他压下原本到嘴边的拒绝。
林扬见季清迟迟没有表态，心里也大概有数，凑过来半开玩笑地试探：
“季清，你也一起过来玩玩呗？别吃完就脚底抹油直接跑啊，给点面子。”他朝他挤眼。
周围好几道炙热的目光立刻落到季清身上。
他抬眼，原本准备出口的婉拒换成温和的答复，语气温和：“行，那我过去坐一会儿。”
话音落下，旁边瞬间响起几声小声的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