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话给了季清台阶，他侧眸看了眼身边坦然自若的女孩，对比自己心底翻涌的局促，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情绪有点不受控。
她落落大方，而他仅仅是挨得近一点、被人随口起哄，就有些窘迫得手足无措。
起哄闹了两句，大家也没真的揪着不放，笑着转头继续各自闲聊，包厢重新回归松弛的状态。
可角落的气氛，却变了些。
短暂的玩笑过后，季清明显收敛了很多，不再随意搭话，脊背微微挺直，姿态规矩又拘谨，整个人都透着一点不自然的窘迫。
林知苒看在眼里，觉得有趣，没再继续逗他，老实地坐在他身旁，和施诗贴着耳朵说着两人的悄悄话。
没过多久，季清抬手看了眼腕表，夜里十点半了。
他心底悄悄松了口气，刚好借着这个台阶脱身，再待下去，指不定又被人起哄，更窘迫。而且明天一早的医学实操实验不能耽误，时间刚刚好。
季清轻声开口，对着身旁两人温和示意：“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明天早上有实验课。”
施诗连忙点头：“学长早点回去休息，学医真的太辛苦了。”
林知苒却在他起身的瞬间，抬手轻轻叫住他：“学长。”声音清软、干脆。
季清脚步一顿，回头看她，眼底还带着一点未散的浅淡窘迫：“怎么了？”
她抬眸望着他，眼神坦荡又自然，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主动：
“以后学生会的事情，我想多问问你，方便加个微信吗？”
理由完全合理，是最正常的学妹请教学长的借口，没人能挑出半点问题。
可只有两人心知肚明，今晚的所有聊天、靠近、拉扯，远远不止学生会工作那么简单。
季清心口轻轻一颤。
他看着女孩澄澈又明亮的眼睛，几乎是下意识点头，声音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可以。”
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二维码。
林知苒微微倾身靠近，抬手扫码。
这一次靠近得很轻、很快，鼻尖几乎擦过他小臂的气息，少女淡淡的清甜味道再次掠过。
季清握着手机的指尖微紧，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社交添加，他却莫名觉得心跳比平时快了半拍。
“加上啦。”
林知苒看着页面跳转成功，唇角弯起浅浅温柔的笑，抬头看向他，“学长，路上小心。”
“嗯。”
季清收好手机，敛去眼底所有情绪，恢复成那个温润得体的学生会会长模样，礼貌颔首，“你们也早点回宿舍，注意安全。”
说完，他拿起衣架上的衣服，利落穿上。
在众人的道别声里，转身走出了KTV包房。
而林知苒看着微信列表里崭新的头像，指尖轻轻点了一下。
施诗从她右边凑过来小声感慨：“苒苒你好厉害，居然这么快就拿到了学长的微信。”
林知苒嘴角笑意不明，没有说话。
……
走廊冷意扑来，季清站在门外停顿了两秒，心底乱糟糟的、从未有过的细碎涟漪，迟迟没有平复。
这是他第一次因为一个初见的女孩、几句闲聊、一次近距离的触碰、旁人两句无伤大雅的起哄，就扰乱了他的平稳节奏。
不算心动汹涌，却足够让他，记住了这个冬夜，这次初见。
……
夜里十点多的校园很安静，路灯拉长树影，路面清冷干净，整条校园道路安静清寂，彻底回归了他熟悉、规律、毫无波澜的日常。
季清住的是医学院的四人宿舍，有两个室友要么外出实习，要么泡实验室通宵不怎么回来住，于是基本等于双人宿舍。
推开宿舍门，暖黄的顶灯亮起。
桌面干净规整，文献、实验记录本、学生会文件夹分门别类摆放整齐。
他脱下外套挂好，洗手、坐回书桌前，打算赶学生会年末述职报告，整理明天一早动物实操的实验流程。
刚打开电脑，室友江津拎着水杯进门，看见他搭话：
“可以啊季清，听说你今晚居然去聚餐了，然后还唱了k，我们都以为你会吃完火锅直接回实验室刷题呢。”
季清指尖敲着键盘，目光盯着屏幕文档，语气平淡自然：
“难得这么多人，待了一会儿。”
江津笑着感慨两句，十分真实：
“真难得。你这大四本硕也太卷了，别人放松你全年无休。明天一早是不是又有实操？我们组今天预演累惨了。”
“嗯，七点半到位。”季清淡淡应声，指尖不停，“步骤得提前再过一遍，容易出错的环节要标注。”
“服了你了，永远提前备战。”
江津打了个哈欠，自顾自洗漱收拾，没再多打扰他。
宿舍里只剩键盘轻轻敲击的声响，季清快速进入学习状态，条理清晰地核对数据、修改述职内容。
可奇怪的是。以往只要坐下投入课业，他能瞬间屏蔽所有杂念，专注力极强。
唯独今晚，脑子偶尔会短暂放空。
眼前明明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实验参数、工作报表，眼底却会莫名闪过今晚KTV的碎片——
昏暗跳动的彩灯、女孩轻轻挨着他的衣袖、软乎乎的问话、坦荡大胆的眼神，还有同学们笑着起哄的声音。
每一次闪过，都很轻、很短。
不是想念，不是惦记。
就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陌生情绪，轻轻卡在心底，散不干净。
他微微凝神，强迫自己收回注意力，继续推进手头的工作。
大概忙碌了四十多分钟，手机静静亮起屏幕，是家里打来的电话。
季清抬手接通，语气柔和了下来，褪去了课业状态下的冷静紧绷。
“喂？妈。”
电话那头是母亲王馥清温柔的声音，轻声细语：“小清，结束聚餐了？回宿舍了吗？今天有没有偷懒一下，准备早点休息？”
“回宿舍了，在赶报告。”季清应声，节奏平稳，“不晚，还来得及整理完。”
“你啊，永远让自己这么累。”王馥清无奈又心疼，“本硕课业已经够重了，学生会的事能放就放一点，别把自己压太满。”
话音刚落，听筒边凑过来季老夫人慈祥的声音，带着老人家独有的温软叮嘱：
“小清啊，明天是不是又要早起做实验？晚上别熬太久。奶奶过几天在家给你炖鸽子汤，等你周末有空回来补一补。”
“我知道了，奶奶。”季清唇角微弯，语气温顺，“我不会熬太晚，做完这点就休息，您别担心。”
家人从不过度施压，只反复叮嘱他保重身体，也正因如此，他从小到大愈发自律，事事做到极致，习惯性不给家人添一点操心。
简单家常叮嘱几句，确认他一切安好，母子俩便挂断电话，不耽误他学习。
宿舍重新回归安静。江津已经洗漱完躺床玩手机，偶尔小声刷个短视频。
季清垂眸看着手机屏幕一瞬，目光下意识落在微信顶部。
聊天框干干净净，依旧停留在今晚添加的空白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