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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9-14 09:58:29

集训最后一天,陆江在走廊堵住聂芸,把一张外勤证拍进她手心:“从今天起,你归我带。司长定的,你是新人里头头一个直接跟外勤的。”

聂芸捏着证,证上贴着她的照片,钢印是万相司的纹。她抬头:“别人不这么带?”

陆江往墙一靠:“别人先坐半年文书。你不一样。司长亲口提过,你八岁那回的能量,全司就你一个。”

聂芸心里一动。全司独一份,听着像夸,实则像靶。她被钉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两人进小会议室。陆江拉下投影,屏幕是万相司架构图。

图上的线密得像蛛网。聂芸只看了一眼,便觉出这潭水比想象中深。

陆江拿笔点图:“万相司看着是一块牌子,里头早裂成两半。左边隔离派,主张把人格剥干净,先拆了再说。”

聂芸:“右边呢。”

陆江:“共存疏导派。主张留着人格慢慢处,不硬拆。司长偏这一边,可隔离派的人也不少。”

陆江把笔转了个圈:“万相司早些年没这么分。出了几桩人格失控惨案,上面才裂成两派。隔离派认定人格都是隐患,越早拆越安全。”

共存派认定人格也是人活出来的痕迹,拆了人就空了。

聂芸把两派记在心里。一个要拆,一个要留。她这人,恰恰卡在两种活法中间。

聂芸皱眉道:“两派打架,活怎么干。”

陆江笑得有点苦:“就这么干。上头吵,下头自己掂量。我管凤凰辖区,两边都不得罪,案子来了照办。”

他端起凉透的茶抿了一口。上头吵得再凶,落到案子上,还是他这种人扛。

陆江顿了顿:“你以后常听见两派吵。记住,别急着站队,先看案子。”

聂芸把“别站队”在心里划道杠。她这种人天生在两派正中间,躲都没处躲。可她不怕,顾问在,守护者在,万相司再乱,她先稳住自己。

她天生躲不开。可躲不开,未必是坏事。站中间的人,才看得清两边的底。

“我这种宿主,两派都想要吧。”

陆江看着她:“都想拿你当样板。隔离派想证明你能被拆稳,共存派想证明你能被处好。你自个儿呢?”

聂芸先是笑了笑。当样板就当样板,反正她从不肯真让别人摆布。之后又想了想说:“我舍不得顾问。它救过我好几次。”

陆江忽然笑了:“你倒是实诚。多数人恨自个儿里头住着别人,你倒舍不得。”

多数人恨体内住着别人,她偏把顾问当救过命的恩人。这份通透,少见。

“它没害过我。八岁那回,要不是守护者替我挡,我早出事了。”

陆江点头:“所以司长才把你当宝贝。能跟人格处好的宿主,万相司找不出第二个。”

聂芸挑了挑眉。被当宝贝,意味着被盯更紧。她早习惯了,反手把棋子下成楔子。

他抬手摸了下墨镜腿,动作停一瞬。

那一下停顿,藏着他极少示人的软。聂芸捕到了,没戳破,只记在心里。

“跟你说个底。”他声音压低,“我也没干净到只有一个。我里头藏了一位,不爱出来见人,可它真在。”

聂芸一愣:“你也是宿主?”

陆江把墨镜扶正:“我的那位平时睡得沉。你哪天听我说话不对路,记得拉我一把。”

聂芸忽然懂他为什么总戴墨镜。不是挡光,是挡住那重偶尔睁眼的自己。

聂芸盯着他,半天才笑:“行。你戴墨镜,不会是为了挡它吧。”

陆江没答,只把墨镜转了半圈。那点默认,比什么交代都重。

陆江把墨镜摘下,拿手里转了转:“白天黑夜都戴着,习惯了。你哪天见我摘了还发愣,记得喊我名字。”

他把投影关了:“接下来先跟我熟悉流程。”他递来薄册子:“里头辖区地图和处置守则。看完签个字。”

聂芸翻到扉页,一行小字:不知对手,不准出手。她记牢了,这是保命的规矩。

又翻了两页,全是密密麻麻的条例。她合上:“文书我熟,卷宗要接手吗?”

陆江:“明天给你第一份。先读档再出门。万相司规矩,不知道对手长啥样,不准上手。”

聂芸指尖敲了敲册子。读档,是她最拿手的事。卷宗里的门道,她闻着就醒。

聂芸翻到辖区图,凤凰辖区边界用红笔画着,密密标着点位。她指一个问:“这都是案子?”

陆江:“都是人。每个点后头,是一个被人格搅乱的家。”

聂芸合上册子。忽然更想上手了。那些点后头的人,等的是有人把乱局捋顺。

聂芸忽然问:“归墟是什么。”

陆江的手顿了一下。他看她,像在掂量说多少。

归墟二字,连外勤都少提。他肯漏半句,都是破例。聂芸把这份破例记下了。

陆江慢慢吐字:“万相司的死敌。他们造人造人格,采本源,想把意识都并成一股。司长盯他们很久了。”

聂芸后背发紧。这是她头回听见对手的名号,从眼前这人嘴里,一字一字落下来。

陆江补了句:“归墟采的本源,是人格能量的根。他们拿本源当肥料,养出人造人格,再塞进活人身体里。”

养分填进活人身体,像往空壳里灌魂。聂芸听得指尖发凉,却更来了兴致。

她想起卷宗里那种被侵占的生活,原来不止一家,是归墟成批地做。

她忽然替那些人家委屈。一把怀表,一道峰值,就把好好的日子撬出缝。

聂芸又用指尖敲了敲册子。陆江只肯漏半句,她却从自己八岁档案里翻出“归墟”二字。这叫信息差,他瞒着的,早被她握在手里。

聂芸把册子合上。这一局,她没靠司长,没靠陆江,靠的是自己那页旧档案。

她忽然有点得意。这男人自以为掌控全局,却不知她兜里那页旧档案,早已写好了答案。

可她没声张。信息差这种东西,攥在手里才是刀,说出口就钝了。

回到宿舍,她翻出集训记的笔记本,翻到八岁档案摘抄。档案边角一行小字,她当初没在意:疑似关联方,归墟。

聂芸把那行字圈起来。原来司长从她八岁起,就把她和这个对手连在一起。

八岁那团能量,竟牵出这么远的线。她摸着纸上的圈,觉得自己像颗早埋好的子。

夜里她戴着腕表睡。表盘一直绿着,可她梦见一团蓝白雾,雾里有人低声飘来一句:你也来了。

她惊醒,顾问的声音马上响起:是梦,回去睡。

聂芸翻了个身。梦里那句“你也来了”,像归墟隔着年岁,朝她递了张请帖。

第二日清晨,陆江在食堂找到她,递来牛皮纸封:“你的第一份卷宗。别急着翻,回工位看。里头有规矩,也有坑。”

聂芸接过,封皮印着“待办”两个红字。她问:“这卷宗,跟归墟有关吗?”

陆江喝掉最后一口豆浆:“你看着办。看出来,算你本事。”

聂芸把牛皮纸封抱紧。第一份卷宗,是门。门后头是归墟,还是别的,她得自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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