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两股力量在半空激烈碰撞,爆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
烟尘弥漫,碎石乱飞。
就在这胶着之际,一道巍峨身影骤然拔地而起。
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直至万丈之高,遮天蔽日。
他没有头颅。
胸前两只巨眼目光如电,透着视死如归的决绝。
肚脐裂开,化作一张血盆大口,发出震碎山河的咆哮。
正是刑天!
刑天的咆哮炸响,声浪如实质般撞击着耳膜。
“九凤!后羿!”他目光如炬,扫过身后那些面容苍白的同胞。
“巫族的命脉,就压在你们肩头了。”话音未落,那柄伴随他征战沙场的巨斧已撕裂空气。
带着决绝的悍勇,直劈前方妖族统领。
咔嚓一声脆响。
那不可一世的妖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躯便从中裂开,血雾瞬间弥漫。
这一幕,深深刺痛了九凤的眼。
她脸色煞白,指尖死死扣进掌心。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知道,这一去,便是永诀。
风伯,那个总是笑嘻嘻的大巫,再也回不来了。
雨师站在一旁,神色晦暗不明。
他与风伯交情最深,可此刻,他却只能退后一步。
不能走。
身后还有数万族人性命。
必须有人留下断后。
“九凤大巫,后羿大巫。”雨师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痛苦。
“大巫说得对,我们得撤。”“只要保住族人,巫族就有火种留存。”九凤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眸中只剩冰冷。
“好,走。”哪怕心如刀绞,她也清楚,此刻的软弱就是 。
刑天与风伯没有回头。
他们的身影冲入敌阵,宛如两道孤傲的血色闪电。
一边是掩护,一边是突围。
妖族大军如潮水般涌来,根本不给喘息之机。
它们穷追不舍,眼神贪婪而残忍。
“快到了!”九凤指着前方,声音因激动而微颤。
“那就是幽都旧址,如今的轮回入口!”“只要踏入其中,便能得后土娘娘庇护。”希望的光芒在前方便若隐现。
仿佛只要再坚持片刻,就能挣脱这绝望的困局。
然而。
一阵令人牙酸的怪笑骤然响起。
“哈哈哈……想进地府?做梦!”尖利的嗓音如同指甲刮过黑板,让人头皮发麻。
四周空间扭曲,一道道黑影从虚空中探出。
天庭妖族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四面八方皆是杀机,退路已被彻底封死。
正面,一头九首怪鸟盘旋而下。
那是妖神鬼车。
九个头颅各自喷吐异色烈焰。
高温扭曲了光线,连空气都在哀鸣。
狂风呼啸,罡气肆虐。
即便面对擅长御风的风伯,它也不遑多让,甚至隐隐压制对方。
风伯怒吼连连,眼中满是疯狂。
“孽畜!”“今日我必拉你同葬黄泉!”他不顾一切地迎了上去,浑身气势攀升至顶点。
另一边。
刑天挥舞巨斧,斧风卷起漫天血雨。
他狂笑着,声音震碎云霄。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血赚!”“哪只缩头乌龟敢出来?”“老子刑天,在此恭候多时!”九颗头颅齐声尖啸,那声音阴冷刺骨,在战场之上久久回荡。
鬼车压根没打算跟这两个硬茬子死磕。
它只是轻蔑地勾了勾嘴角,随即令下,周遭妖族蜂拥而上。
漫天神通呼啸而出。
赤红的火莲、凛冽的风刃、紫青的雷弧……各种毁灭性的力量交织成网,铺天盖地朝着风伯与刑天碾压而去。
每一击都带着崩山碎石的威能。
即便风伯与刑天悍不畏死,在这如潮水般无穷无尽的压力面前,也渐渐支撑不住。
不过片刻功夫,两人便已是血污满身。
风伯周身伤口纵横,鲜血如注,力竭之下双腿一软,颓然跪倒在地。
刑天更惨,皮开肉绽不说,甚至能清晰看见那颗还在剧烈跳动的心脏,以及顺着腹部流淌而出的内脏。
但他那双眸子依旧如刀锋般锐利,没有丝毫溃败的迹象。
鬼车居高临下,九只复眼中满是戏谑。
“传说中的战神?呵,也不过是个快要断气的废人。”它九颗脑袋高高昂起,语调中尽是嘲弄:“还有什么遗言吗?若无,就上路吧。”刑天抬起头,嘴角竟扯出一抹诡异的弧度。
那笑容里,藏着深深的鄙夷。
“可惜。”他缓缓吐出两个字。
鬼车动作一顿,九双眼睛同时聚焦在他身上,带着几分疑惑:“可惜什么?”“可惜没能亲手砍了你的脑袋,当下酒菜。”话音未落,刑天已爆发出最后的神力,如同一头濒死的凶兽,迎着狂风扑向鬼车。
虽因重伤身形略显踉跄,但那股决绝的战意却丝毫未减。
“找死!”鬼车冷哼一声,巨大的爪影落下。
砰!
刑天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被狠狠掀飞出去。
轰隆巨响中,他重重砸在地面,激起漫天尘土。
鬼车毫不留情,巨足紧随其后,死死踩住刑天的后背。
利爪深深嵌入血肉,剧痛之下,刑天喉头一甜,喷出一口血雾。
“冥顽不灵。”其中一个鸟头张开血盆大口,尖锐的喙部闪烁着寒芒,直取刑天心脏,“既然你不走,那就把你心肝挖出来尝尝!”死亡的气息笼罩下来。
然而,就在利喙即将触及肌肤的刹那,异变突生。
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粗暴揉捏,泛起层层诡异的涟漪。
原本被踩在脚下的刑天,竟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鬼车浑身一僵,九颗头颅猛地转动,惊恐之色瞬间爬满脸庞。
刚才……发生了什么?
还没等它反应过来,一道低沉的声音自背后幽幽响起。
“同为巫族血脉,怎会沦落至此?”鬼车骇然回头。
只见一名 上身的青年不知何时已立于身后。
男子肌肉线条流畅,周身散发着灼热而霸道的阳刚之气,令人不敢直视。
刑天挣扎着抬头,望着那道背影,眼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
“你……究竟是谁?”青年侧过脸,目光淡漠如水。
“雷霄。”他淡淡说道,语气平静却透着无上威严。
“我是祖巫。”“荒谬!”刑天那张如铁石般坚硬的面庞骤然扭曲,瞳孔剧烈收缩。
祖巫?
这个称呼从雷霄口中吐出,简直像是在听一个天大的笑话。
在他根深蒂固的认知里,十二祖巫乃是巫族至高无上的图腾,每一个都代表着一种本源法则。
这种级别的强者,数量稀少到令人发指,且个个都是战力通天、傲视苍穹的存在。
若是换做旁人敢大放厥词,他手中的巨斧早已劈下,将对方的头颅斩落,以正视听。
冒犯巫族尊严者,死!
然而此刻,面对雷霄,刑天举起的斧头却僵在半空,怎么也挥不下去。
不是不想挥,而是不敢。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顺着脊椎骨疯狂上窜。
那不是普通的威压,而是刻在血脉基因里的绝对压制。
即便是当年面对其他十一位祖巫时,他也未曾感受过如此沉重、如此纯粹的压迫感。
眼前的雷霄,静立在那里,却仿佛化作了一座不可逾越的太古神山。
巍峨,沉默,深不可测。
刑天仰着头,喉咙发干,心中那点傲慢被碾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本能的敬畏与渺小感。
更让刑天感到心悸的,是雷霄的实力。
对方并未刻意释放气息,只是随意站着,但在刑天的感知中,那身影周围仿佛环绕着无尽的深渊。
黑暗,冰冷,带着吞噬一切的恶意。
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这种感觉,太像传说中那些超脱凡俗的圣人手段了。
“雷……雷霄大人。”刑天声音干涩,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眼中满是震惊与狂热,“您真的是……我巫族的祖巫?”雷霄神色平静,甚至没正眼瞧他一下。
“帝江没跟你提过我吧?”他语气淡漠,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有些旧账,回头再算。”雷霄的目光扫向四周,眼底掠过一丝轻蔑。
那些包围上来的妖族,在他看来,不过是一群不知死活的蝼蚁。
即便数量再多,也翻不起浪花。
话音未落,杀机已至。
四面八方,光影交错。
密密麻麻的攻击如同暴雨梨花,铺天盖地般朝雷霄轰去。
这是鬼车暗中下令的结果。
天庭众妖联手,不留余地。
放眼望去,天空被遮蔽,大地在震颤。
近千万妖族同时出手,声势浩大,宛如末日降临。
轰!
漫天流光炸裂,法宝与法术的光晕狠狠撞击在一起。
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嗡嗡震颤,仿佛随时都会崩碎。
这股破坏力太过骇人。
雷霄周遭十万里疆域,瞬间化为齑粉。
大地撕裂,深不见底的沟壑如伤疤般蔓延。
苍穹变色,乌云压顶,原本澄澈的天幕被暴力强行遮蔽,昏暗压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