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董养的狗，全让那棵树吃了。”
徐参谋推开办公室厚重的合金门，把全员死亡报告放在桌上。
赵四海靠在真皮座椅里，指间转着两颗水润的核桃，桌边的恒温水箱里养着几尾银鱼。
“再说一遍。”
“黑鳞小队十二人，全军覆没，外骨骼和电磁步枪也被木承源收走了。”
“尸体呢？”
“挂在树上，监控只拍到最后几秒，地下线路也让树根毁了。”
赵四海手里的核桃发出脆响。
硬壳裂开，碎末混着汁液从掌缝落到地毯上。
“十二套外骨骼，连个拾荒者都带不回来，我养他们有什么用！”
徐参谋抬手扶正眼镜。
“黑鳞小队没来得及展开火力，那片林子是木承源的主场，继续派人进去，损失只会更大。”
“你来教我做事？”
“我只想提醒赵董，木承源刚杀了李队长，又杀黑鳞小队，外城已经有人把他当成救命的神了。”
赵四海抓起桌上的水杯，朝徐参谋脚边砸去。
杯子摔得四分五裂，清水浸进地毯。
“神？”
“一个住在沙坑里的贱民，也敢在我的地盘上当神？”
“赵董，这杯水够外城一家三口活一天。”
徐参谋低头看了看鞋边的水迹。
“他们跪木承源，求的也只有这个。”
“你想说什么？”
“人会跪给水，也会为了水杀人。”
赵四海靠回椅背，拿纸巾擦掉掌心的核桃汁。
“说下去。”
“三号防线是外城最贫瘠的一块地，地下岩层厚，旧井早就枯了，照明和供水全靠内城管线。”
“那棵树能出水。”
“我看过画面，树根边只有一个小水洼，最多够几十个人喝，现在围过去的难民有六百多。”
徐参谋翻开堡垒管线图，用钢笔圈住三号防线。
“切断水管，再停掉外城电力，交易所禁止向星火绿洲出售水和食物，谁敢私下交易，吊在内城门口晒成干尸。”
赵四海敲了敲桌面。
“然后呢？”
“第一天，他们还能靠尸体上的水壶撑住。”
“第二天，老人和孩子会先喊渴。”
“第三天，六百个人会围住那棵树，树下那点水连浸湿他们的鞋底都不够。”
赵四海盯着管线图。
“你觉得他们会反？”
“他们不敢反赵家，只敢抢木承源。”
“黑鳞小队都让他杀了，那群难民能碰到他？”
“一个人不行，六百个人呢？”
徐参谋用钢笔在木承源三个字上画了个圈。
“木承源肯给水，他们会继续涌过去，把他拖垮。”
“他不给水，最先投靠他的那些人就会恨他。”
“等绿洲内部乱起来，我们再派人收尸，那棵树和他的能力，照样归赵家。”
赵四海捡起一块碎核桃，放进嘴里嚼了几下。
“需要几天？”
“三天。”
“太久了。”
“那就把外城配给仓也关了，放出消息，谁能砍倒那棵树，赵家赏五十升纯净水，再给一个内城居住名额。”
赵四海笑了一声。
“一个名额不够。”
“赵董的意思是？”
“赏三个，让他们觉得自己真有机会。”
“明白。”
“还有，别全停。”
赵四海拿起另一对核桃，重新在掌中转动。
“给别的防线留一点水，让三号防线的人看着别人喝，他们才知道跟错人的代价。”
“赵董高明。”
“去办。”
徐参谋收起管线图，走到门边又停了脚。
“木承源说明天要来接收内城的水。”
“让他来。”
赵四海从恒温水箱里舀出半杯水，慢慢浇在核桃上。
“我倒要看看，一个断水断电的泥坑，拿什么接收我的内城。”
三号防线内，木承源把最后一支电磁步枪放到木桌上。
“十二支枪，九支能用，三支枪管弯了，供能模块还在。”
老周蹲在桌边，拆开一块外骨骼膝甲。
“大人，这些装甲拼一拼，能凑出八套完整的。”
“给狩猎队留四套，剩下的拆成零件。”
“狩猎队？”
“会用枪的都叫过来，我要选人出防线。”
老陈抱着补好的塑料桶跑来。
“小木，水分完了，按你定的份额，一滴没少。”
“剩多少？”
“水壶里六升，树下刚积出八升，我没让人碰。”
“六百多人，八升够谁喝？”
“我也正愁这事，今天干活的人有一百七十六个，剩下那些都说没工具。”
“没工具就用手，挖排水沟，清蛇尸，平整沙地，活多得是。”
抱着女孩的女人站在旁边，小心问道。
“大人，孩子也要干吗？”
“十岁以下捡枯枝，分拣鳞片，每天一升水。”
“她才六岁。”
“会数数吗？”
女孩从母亲身后探出头。
“会，我能数到一百。”
木承源拿起一把沙鳞蛇牙，倒在她面前。
“十颗一堆，分完这些，今天的水归你。”
“真的给我一升？”
“数错一堆扣一口。”
女孩立刻蹲下去数。
老陈咂了咂嘴。
“六岁也算工？”
“白领水才会把人养废。”
“可水不够分啊。”
“所以要扩大湿地。”
木承源用刀尖在木桌上刻出几道线。
“生命之树在这里，外面挖三圈蓄水沟，树根渗出的水先流进木槽，再接到储水池。”
老周凑近看了看。
“储水池拿什么封底，沙子存不住水。”
“黑鳞小队的装甲内衬能防渗，先铺一层，上面压木板。”
“那也只能存，水从哪来？”
“往下挖。”
“大人，这地方的地下岩层厚，内城打过七口井，全废了。”
木承源把刀插进桌面。
“他们挖不开，不代表树根钻不下去。”
系统面板浮在眼前。
【当前生机点：一百二十三点】
【生命之树每日产出生机点：三点】
【扩大根系范围需要生机点：二百点】
木承源盯着那个数字看了片刻。
之前动用树界降诞，积攒的生机点几乎耗空，杀掉十二名黑鳞队员也只补回一百二十点。
“还差七十七点。”
老陈没听清。
“差什么？”
“差一批猎物。”
“沙鳞蛇群刚退，附近哪还有猎物？”
“黑鳞小队开装甲车过来，路上肯定惊动了东西，明早沿车辙往回找。”
老周抬起头。
“明早就出去？赵家随时会打过来。”
“他们要打，刚才就该开炮。”
“那他们会干什么？”
木承源看向内城方向。
防线上的照明灯闪了两次。
第三次亮起时，灯丝发出一团暗红，随即熄灭。
老陈抬头喊道。
“怎么停电了？”
远处接连传来叫声。
“三号灯塔也灭了！”
“外城交易所关门了，他们说不卖给星火绿洲任何东西！”
“水管，快看水管！”
埋在沙下的旧管道传出一串漏气声。
管口吐出几滴带锈的水，老陈扑过去用桶接住，等了半天，里面再没落下一滴。
“停了，内城把水停了！”
黑暗里，一个护着水壶的难民朝后退去。
“赵家传话了，谁砍倒生命之树，赏五十升纯净水，还给三个内城名额！”
人群里响起粗重的喘气声。
几百道视线越过老陈怀里的水桶，落在了生命之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