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把你们那破铁壳子连根拔起。”
木承源说完,低头看向脚边的黑鳞队长。
对方脖子已经被藤蔓绞断,战术水壶却还握在手里。
“人都死了,还抓这么紧。”
木承源掰开他的手,把水壶摘下来晃了晃。
里面传来清亮的水声。
“半壶,省着点够我喝一天。”
老陈从树根后探出脑袋。
“小木,他们,他们全死了?”
“脖子断了还能活?”
“那可是黑鳞小队啊,赵家花大价钱养出来的,一个人能打几十个难民。”
“现在也就值一身衣服。”
木承源蹲下来,解开队长外骨骼腰间的锁扣。
沾着血的装甲卡得很紧,他扯了两次才拆下来。
旁边的难民不敢靠近,视线全落在那些尸体上。
“小木,你扒他衣服干什么?”
“这料子防风,里面还有恒温夹层,扔在沙子里等着烂?”
“可这上面全是血。”
“洗洗就能穿。”
木承源将制服翻过来,从内袋摸出两根银色包装的能量棒。
“高热量压缩食品,内城一根能换三升浑水。”
老陈咽了口唾沫。
“黑鳞小队平时就吃这个?”
“他们吃一半扔一半。”
“造孽啊,咱们饿死多少人,他们拿这东西垫肚子。”
“少骂两句,过来搭把手。”
老陈看了看吊在树枝上的尸体,双腿还在打摆。
“我,我去?”
“你不去,能量棒没你的份。”
“去,我这就去!”
老陈抄起地上的破塑料桶,弯腰跑了过来。
他先摸水壶,再搜口袋,动作从生疏变得利落。
“这里还有两块。”
“放桶里。”
“哎,这人腰后挂着个铁盒。”
“备用电池,别摔了。”
“这个黑疙瘩呢?”
“电磁枪供能模块,值钱。”
老陈抱住尸体的腿,费劲地往外拖。
“衣服要不要?”
“要。”
“靴子也扒?”
“废话,黑鳞小队的军靴能挡蛇牙。”
“袜子呢?”
木承源抬头看了他一眼。
老陈讪讪松手。
“袜子就算了,破了两个洞。”
一个胆子稍大的难民往前挪了两步。
“大人,我也能帮忙。”
“会拆外骨骼吗?”
“以前在内城修过矿机,装甲关节和矿机液压杆差不多。”
“叫什么?”
“周铁手,大家都叫我老周。”
“拆一个膝关节给我看,弄坏了就滚。”
“好,好,我不要吃的,能让我留在树下就行。”
“少跟我玩这套,干多少活拿多少东西。”
老周跪到一具尸体旁,捡起断裂的战术刀,撬开腿甲卡榫。
咔的一声,完整的动力关节被卸了下来。
“您看,这里面的陶瓷轴承没裂,接上线还能用。”
木承源接过关节掂了掂。
“留下。”
“那我能留下吗?”
“今天能。”
“明天呢?”
“看你明天干不干活。”
其余难民听见这句话,挤在远处议论起来。
“帮忙真能换吃的?”
“那棵树下还有水。”
“他会不会等咱们过去,也拿树根绞死?”
“黑鳞小队拿枪抢他的树才死的,咱们又没枪。”
“可赵家的人随时会来。”
木承源没有抬头。
“想走的现在走,想留下的排队。”
“排什么队?”
“会修东西的站左边,会打猎的站右边,有力气的站中间。”
“老人和孩子怎么办?”
“老人会做饭吗,会看东西吗,会编绳吗?”
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举起手。
“我会硝皮子,也会缝帐篷。”
“站左边。”
抱着女孩的母亲往前走了几步。
“大人,我什么都能做,挖沙,搬尸体,守夜都行。”
女孩拉着她的衣角,小声问道。
“娘,我们能喝水吗?”
女人赶紧捂住她的嘴。
“别乱说,水是大人的。”
木承源拆下最后一块胸甲。
“每天干满活,换一份水和一份吃的。”
女人忙问道。
“一份是多少?”
“成年人两升,孩子一升。”
“这么多?”
“嫌多?”
“不,不嫌,我给您磕头。”
“别磕,磕头不能换水。”
女人把额头停在离沙地半尺的位置。
她抱紧孩子,改口说道。
“我干活,我有力气。”
“先带人把尸体拖到树根边,装甲和衣服分开放。”
老陈抱着塞满物资的塑料桶跑回来。
“小木,十二个水壶,二十七根能量棒,三块压缩肉干,还有一小包盐。”
“水有多少?”
“没敢喝,我一个个晃过,少说也有七升。”
“七升?”
木承源接过桶,逐个拧紧壶盖。
一个壶嘴还挂着水珠,他立刻伸手接住,送进自己嘴里。
老陈看得眼皮直跳。
“都流尸体上了,这也喝?”
“壶嘴没沾血。”
“我看见血了。”
“那是你眼花。”
木承源把水壶摆成一排,确认没有漏水,才抬头看向生命之树。
树冠遮住大片阳光,树根周围的沙土颜色发深,湿润范围已经扩到十几平方米。
水洼中又积起了浅浅一层清水。
几个难民盯着水面,喉咙不停吞咽。
“都往后退。”
“大人,我们没碰。”
“脚也别踩进湿地。”
“踩一下会怎么样?”
“扣水。”
人群立刻退开两步。
老陈拿破桶护住水洼。
“听见没有,这地方金贵,谁敢踩,我先扣住他!”
“陈叔,你刚才还劝大人逃呢。”
“我那是怕小木吃亏。”
“你抱着树根抖了半天。”
“闭嘴,想不想领水了?”
木承源眼前浮出半透明面板。
【击杀十二名一级强化者,获得一百二十点生机点】
【生命之树扎根成功,每日可转化三点生机点】
【当前生机点:一百二十三点】
十二个黑鳞队员只比沙鳞蛇值钱一点。
生命之树每天还能产出生机点,这笔账倒算得过来。
老陈凑到旁边问道。
“小木,咱们以后还叫三号防线?”
“赵家的名字,不要。”
“那叫什么?”
“星火绿洲。”
“星火?”
“现在只有一棵树,一洼水,算个火星子。”
木承源抬手拍了拍树干。
“以后这里会有第二棵,第一百棵。”
老周抱着拆下来的外骨骼关节问道。
“会有多大?”
“比内城大。”
“赵家不会答应。”
“这地方什么时候轮到赵家答应了?”
老陈挺直腰,冲着众人喊道。
“都听清楚了,从今天起,这里叫星火绿洲!”
“想喝水就干活,敢偷水就滚出去!”
“谁敢帮赵家探消息,我老陈第一个不饶他!”
木承源踢了踢他的破桶。
“先把桶补好,底下漏了。”
老陈赶紧把桶抱起来。
一滴清水正顺着裂缝往外渗。
“我的水!”
他扑到沙地上,用嘴接住了那滴水。
木承源盯着他看了两秒。
“明天你管水。”
“真让我管?”
“你丢一滴,我扣你一天口粮。”
“那谁敢靠近水洼,我跟谁拼命!”
难民们看着老陈趴在地上护水,终于有人笑出了声。
笑声没持续多久。
内城方向传来了低沉的警报。
与此同时,赵氏监控室内,黑鳞小队的十二组生命信号全部变成了红色。
徐参谋摘下金丝眼镜,拿布擦了三遍,屏幕依旧没有恢复。
“把三号防线的画面调出来。”
“徐参谋,监视器断线了。”
“备用线路呢?”
“也断了,地下光缆被树根挤碎,侦察无人机刚飞过去就被藤条卷了下来。”
“黑鳞队长还能联系吗?”
“没有回应。”
“赵董问起来,你准备怎么说?”
监控员抿着干裂的嘴唇。
“说,说设备故障?”
徐参谋把眼镜重新戴好,拿起那份全员死亡报告。
“十二套外骨骼,十二支电磁步枪,连求援信号都没发出来。”
“这不是设备故障。”
他推开监控室的门。
“赵董养的狗,全让那棵树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