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间微凉的晨风穿过枝叶，拂在罗曼布满污泥和擦伤的脸上。一夜狂奔，七个人最终在密林深处找到一处隐蔽的山坳，勉强熬过了后半夜。
天刚蒙蒙亮，罗曼就醒了。
他靠在粗壮的树干上，看着不远处熟睡的众人。石铁胳膊上的伤口很深，是被哥布林短刀划的，好在没伤到骨头。林溪已经用随身带的草药给他简单处理过了，血暂时止住了。老村长年纪大，折腾了一夜睡得很沉。张婶抱着婴儿靠在岩石边，脸上满是疲惫。二柱和狗蛋蜷在草堆里，眉头都皱着。
七个人，老的老，小的小，伤的伤。逃是逃出来了，可接下来怎么办？
哥布林肯定会搜山，这里离巢穴不算远，迟早会被找到。老村长说的西边废弃矿洞还没找到。众人身上没有粮食，没有药品，连件像样的武器都没有。
但罗曼的眼底没有绝望。因为他有系统。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打开系统面板。”
半透明的蓝色光幕在眼前展开。这一次他没有仔细看所有条目，直接跳到关键项——体魄6，力量3，防御2，敏捷3，精神10，可分配属性点已经归零。新手套装穿在身上，短剑握在手中，仓库里还有面包和水。确认完这些，他关掉面板，心里有了底。
石铁在睡梦中哼了一声，眉头拧着，胳膊上的布条渗出一小片暗色。罗曼轻手轻脚走过去，蹲下来看了一眼伤口。布条绑得不错，但不够紧，血还在慢慢往外渗。
“我来。”身后传来林溪的声音。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走过来蹲在石铁另一侧，伸手把布条解开，重新调整了位置，又紧了一圈。石铁疼得哼了一声，但没醒。林溪动作很稳，从头到尾没看罗曼，缠完最后一个结才低声说了一句：“草药不够。得找点能止血的东西。”
罗曼点头。他想起系统仓库里的山泉水，取出一瓶拧开递过去。林溪接过来闻了一下，又用指尖蘸了一点尝了尝，确认是干净的淡水，才小心地给石铁冲洗伤口。她没问水是从哪来的。
“我去看看周围。”罗曼站起来，提着新手短剑往山坳外面走。林溪在身后说了一句“别走远”，他嗯了一声。
山坳外面是一片斜坡，树木不密，但灌木丛很深。晨光从东边斜斜照进来，把露水照得发亮。罗曼沿着斜坡边缘走了几十步，忽然停住了。山坳下面那条小路拐角处，一道绿色的身影正晃晃悠悠往这边走。一只哥布林，个子矮小，手里拎着短棍，腰间挂个破布袋，嘴里哼着难听的小调，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
落单的。
罗曼的手心一下子攥紧了剑柄。心脏猛地加速，跳得他太阳穴突突响。这是穿越以来第一次正面面对活的哥布林。之前在洞窟里那是逃命，现在是选择。他的体魄只有6，力量3，防御2。对方成年哥布林，系统面板上写过，标准体魄5，力量5，防御3。
他一个人跑得掉。可山坳里有六个人在睡觉。
罗曼没有犹豫太久。他矮身钻进旁边的灌木丛，发动隐匿。身形融入阴影的瞬间，他感到一阵极轻微的凉意从皮肤表面掠过，像是被一盆看不见的冷水从头淋下。他屏住呼吸，从灌木丛后面绕到小路侧面的树后，等哥布林走过他身边的时候，从树后闪出来，双手握剑，朝着哥布林的后背狠狠劈下去。
剑刃破开皮甲，扎进去半截。手感很奇怪——不是砍在肉上的感觉，更像是劈开了一截裹着粗布的硬柴。哥布林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身体猛地往前扑倒，短棍脱手飞出去。它挣扎着想翻过身来，爪子在地上刨出几道浅沟。
罗曼没有给它机会。他上前一步，长剑对准哥布林的脖颈又是一剑。这一剑劈得不够利落，剑刃卡在了颈骨中间，他拔了一下没拔出来。哥布林的手还在抓，指甲刮过他的靴面。罗曼一脚踩住它的肩膀，双手使劲把剑拔出来，然后第三次劈下去。这次终于切断了。哥布林的抽搐慢慢停下来，血从断口涌出，渗进泥土里。
罗曼退了两步，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手心全是汗，握着剑柄的地方滑腻腻的。胃里翻涌了一下，他忍住了，但喉咙里泛上一股酸苦的味道。这是他第一次杀人形生物。前世的那个世界里，他连鸡都没杀过。
【叮！击杀普通一阶魔物·成年哥布林！获得经验值×20！】
系统提示音响起来，他才慢慢直起身。蹲下去搜了搜尸体，几个铜币，一把生锈的短刀，半块发霉的面包。他把铜币收进仓库，短刀扔在一边，站起来往回走。
走到山坳入口的时候，林溪站在一棵树后面看着他。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出来的，也不知道看了多久。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的手上，短剑刃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林溪没有问“你杀了它？”或者“你没事吧”。她只是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身往回走，说了一句：“石铁醒了，在找你。”
罗曼跟上她。走了几步，林溪头也没回地又说了一句：“你刚才踩它肩膀那脚，声音太大了。附近如果还有别的哥布林，可能听到。”
罗曼愣了一下，然后点了一下头。她说得对，他刚才太急了，没控制住动静。这是一个他没想到的细节。
回到山坳里，老村长正在给石铁喂水。看到罗曼回来，老村长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手里的剑和脸上的表情之间扫了一下，什么都没问。石铁靠在树上，胳膊重新包扎过了，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朝他挤出一个笑：“回来了？外面什么情况？”
“一只落单的巡逻兵，解决了。”罗曼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把短剑上的血在草叶上擦干净，插回腰间。他把面包和泉水从仓库里取出来分给众人，说是“路上捡的”。老村长接过去没有多问，只是掰面包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掰。
二柱和狗蛋接过面包大口吃起来，饿坏了的样子。张婶把面包掰碎泡在水里，一点点喂给婴儿。石铁咬了一口面包，含糊地说了一句：“这面包比村里过年吃的还软。”
罗曼没有接话。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对众人说：“得走了。哥布林少了一只巡逻兵，很快会发现。我们得找到那个废弃矿洞。”
老村长点头，扶着树站起来。石铁挣扎着想自己走，林溪把他胳膊架在自己肩上，撑着他站起来。二柱和狗蛋主动把张婶的包袱分担了，两个人一人背一段路。
一行人重新上路。罗曼走在最前面，鹰眼时刻扫着前方的林子。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忽然停住脚步。前方树林边缘有一道极窄的缝隙，被藤蔓和灌木遮了大半，如果不是鹰眼能看穿阴影，几乎发现不了。缝隙后面是一条很窄的山谷，两侧石壁高耸，谷底平坦干燥。最里面靠山壁的位置，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找到了。”罗曼说。
众人跟上来，看到那道缝隙和后面的山洞，都松了一口气。老村长走到洞口外面看了看，又蹲下来摸了摸地面上的碎石，站起来说：“就是这里。以前是矿洞，荒了少说几十年了。洞里干燥，能住人。”
罗曼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用力扔进洞里。石块滚了几下，发出沉闷的回声，洞里一片死寂。他又扔了两块，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动静，才提着剑走进去。洞内干燥通风，没有异味，地面平整，岩壁上有旧凿痕，但已经被风化磨圆了。地面上没有魔物活动的痕迹，连虫子都很少。
众人陆续走进来，石铁被林溪扶着靠在岩壁上，长出了一口气。张婶把婴儿放在平整的石面上，小家伙吃饱了，正睁着眼睛到处看。二柱和狗蛋把包袱放下，两个人跑到洞里面探险，很快又跑出来说“里面还有好几个小洞”。
罗曼站在洞口，看着这间山洞。不算大，但干燥、隐蔽、易守难攻。比那个哥布林的腐臭洞窟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先住下来。”他说，“洞口用干草和灌木伪装一下，里面生火但不冒烟。石铁哥的伤养两天，我们再商量下一步。”
众人纷纷点头。老村长已经在安排二柱和狗蛋去捡干柴了。林溪蹲在石铁旁边重新检查伤口，张婶把婴儿哄睡了，开始在洞里归拢杂物。
罗曼坐在洞口附近的一块石头上，打开了系统面板。他把视角切换到仓库栏，新手豪华大礼包里开出的东西还有剩余。他想了想，把面包和水分出一部分交给老村长保管，又留下了几瓶水备用。
面板上的经验条刚刚涨了一小截，20点，距离升级还差得远。但至少开了个头。他关掉面板，从石头上站起来，走到洞口外面。山谷里的阳光从缝隙中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
林溪不知什么时候也走到了洞口。她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看着面前这条窄窄的、被藤蔓半遮住的山谷。
“这里能守。”林溪先开了口。
“嗯。”
“你刚才杀哥布林的时候，第一次劈下去之后愣了一下。”她转过头看他，“下次别愣。一剑不行就两剑，两剑不行就三剑。别让它有机会出声。”
罗曼看着她的侧脸。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教他辨认草药一样。
“你怎么知道它有机会出声？”他问。
“它尖叫了。”林溪说，“我在山坳那边听到了。”
罗曼沉默了一下。他确实没注意到。当时满脑子都是“杀它杀它”，根本没留意声音。
“下次注意。”他说。
林溪点点头，转身回了洞里。罗曼站在洞口又待了一会儿，把刚才的经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踩肩膀的声音太大，第一剑不够利落，忘了控制哥布林的叫声。这些都是问题。
但至少，他们现在有落脚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