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废弃矿洞住下的第二天，罗曼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下一步怎么走。
他把洞口外面的地形重新扫了一遍。这条窄山谷东西走向，西高东低，谷口被藤蔓和灌木遮得严严实实，从外面几乎看不到洞口。两侧石壁陡峭，顶上只有一线天光漏下来，谷底平坦干燥，散落着碎石和干草。东边谷口再往东是一片密林，林子后面是连绵的山脊，老村长说翻过两道山梁就能到原来黑石村的方向，但那条路已经不能走了。
矿洞内部比他预想的大。主洞进去后，左右各有两条岔道，左侧那条通向一个宽阔的侧洞，地面平整，顶上有天然的排烟缝隙，适合做长期居住区；右侧那条窄一些，通向山体深处，能听到隐约的风声，说明还有别的出口。老村长说这种老矿洞一般都连着好几条矿道，早年挖空了之后没人管，有的地方塌了，有的地方还通着。
“先住下来。”罗曼在洞口外面的空地上对众人说，“洞口今天用干草和灌木重新盖一遍，不要留缝隙。二柱和狗蛋去捡干柴，赵大壮，你带两个人去外面找水源，近一点的，能打水就行。张婶，锅里先烧水，所有能装水的器皿都翻出来。”
众人纷纷动起来。石铁的伤还没好利索，靠在洞口里面的岩壁上看着众人忙活，几次想站起来都被林溪按回去了。
罗曼独自往东边的林子走了一趟。他需要确认周边有没有哥布林活动的迹象，同时也想试试鹰眼在陌生地形的观察效果。林子比他预想的安静，地上有兽道，也有鸟叫声，但没有哥布林的脚印、粪便或剥落的树皮痕迹。他沿着溪沟走了一段，在一处浅滩旁边蹲下来，用鹰眼扫了一圈周围的林梢和灌木根部。
视野里忽然闪过一个微小的动静。他定睛一看，浅滩对岸的碎石堆后面，一只肥硕的灰色老鼠正探头探脑地啃着草根。比普通老鼠大了一圈，皮毛泛着微微的金属光泽，两只前爪飞快地刨着地面。
系统面板自动弹出来。
【魔物：矿鼠】
【品质：普通一阶魔物】
【等级：2】
【体魄：4│力量：3│防御：2│敏捷：4】
【技能：无】
二级矿鼠。罗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总算遇到了第一个可以稳定刷的猎物。他没有急着动手，先蹲在原地观察了一会儿。矿鼠的警惕性很高，啃两口就抬头张望一圈，耳朵不停地转。它所在的位置正好在浅滩对岸，中间隔着大约五六步宽的水面，水不深但水流有一定速度。
罗曼估算了一下距离。正常跑过去会惊到它，但用隐匿的话——
他心念一动，发动隐匿。身形融入旁边的树荫里，脚步压到最轻，踩着溪边的碎石慢慢绕过去。矿鼠完全没有察觉，还在埋头刨土。罗曼走到它身后两步远的位置，握紧长剑，一剑劈下去。
剑刃劈在矿鼠的脖颈侧面，切入一半就被骨头卡住了。矿鼠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身体猛地弹了一下，拖着剑往前窜了两步，血溅在碎石上。罗曼快步跟上，一脚踩住它的尾巴，把剑拔出来，第二剑补下去，这才彻底不动了。
【叮！击杀普通一阶魔物·矿鼠！获得经验值×5！】
罗曼蹲下来把矿鼠尸体拎起来掂了掂，分量不轻，肉够两个人吃一顿。他继续沿着溪沟往上走，陆续又猎了三只矿鼠，每次都用隐匿接近，但击杀方式不太一样——第一只被他用石头砸中脑袋后补剑，第二只在灌木丛里被火球炸出来然后追击，第三只跑得飞快，他追了一段才用冰锥术钉住后腿。
【叮！击杀普通一阶魔物·矿鼠！经验×5！】
经验条缓慢地涨着。他看了一眼面板上的数值，距离升级还有一段路。不过他不急，一边刷一边熟悉周围的路径。溪沟往上游走了一里多地，他注意到东侧石壁上有一道极窄的裂隙，裂隙里面有一小片被水流冲刷出来的溶洞，地面干燥，适合做临时躲避点。西侧的山梁上有一片大岩石堆，视野极好，能俯瞰整条山谷和东边林子的动向。
回到矿洞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他在洞口外面把矿鼠尸体放下，林溪从洞里走出来看了一眼，蹲下来用匕首剥皮。她处理矿鼠的手法比之前更利索，几刀下去整张皮完整剥离，开膛取内脏的时候切口干净整齐。
“四只。”她数了一下，“够吃两天。皮留着，能缝东西。”
罗曼在旁边坐下来看她处理。她的动作很稳，刀尖贴着骨头走，不碰破内脏，连脂肪层都整块留下来放在旁边的叶子上。这显然是从小练出来的手艺，不是临阵磨枪的水平。
“你剥过很多？”罗曼问。
“小时候跟我爹进山，猎到的东西都是我剥。”林溪头也没抬，“他负责下套、追踪，我负责处理。他说刀要快，手要稳，心要静。剥皮的时候想别的事就容易划破。我刚开始学的时候划破过好多张，他一张都没骂过我，就是让我重剥。”
她一边说一边把处理好的肉块码在干净的宽叶上，动作没有停。罗曼注意到她说到“他”的时候语气很平，和平时说话没什么两样，但刀在剥第三只皮的时候比前两只慢了一点点。
“你爹不在了？”罗曼问。
“死了。”林溪把剥好的皮抖了抖，展平铺在旁边的石头上晾着，“哥布林破村那天，他挡在村口让我跑。我跑出去回头看的时候，他已经倒了。”
她说这些的时候没有抬头，手里的活也没停。剥完最后一只，她把四张皮整理好叠在一起，站起来洗了手，然后看着罗曼说了一句：“所以我要杀哥布林。你会杀哥布林吗？”
罗曼看着她。她问这句话的时候很认真，像在确认一个长期合作的约定。
“会。”他说。
林溪点了一下头，没有再多说，拎着处理好的肉转身进了洞里。罗曼坐在原地，看着她走进去的背影。她的腰板很直，步子不快不慢，稳得像她剥皮时的刀尖。
当天晚上，老村长召集众人围坐在洞口外面的篝火旁边，分食了烤矿鼠肉和干饼。二柱和狗蛋吃得满嘴是油，但两个人谁也没抢，还主动给石铁和张婶留了肉。石铁的胳膊已经结了痂，恢复得比预想快，靠坐在岩壁上啃着肉，跟赵大壮聊着矿洞里的岔道走向。
罗曼坐在火堆边上，把今天的发现简单说了一遍。溪沟的位置、水源的情况、附近的地形，以及没有发现哥布林活动痕迹的好消息。
“水源近，地形隐蔽，暂时是安全的。”他说，“但不能一直等。哥布林迟早会发现巡逻兵失踪的事，到时候搜山是必然的。我们得在它们来之前把这里守好，也把退路找好。西边那个矿洞比这里更靠里，更隐蔽，但还没去看过。”
老村长端着碗喝了一口水，慢慢放下碗，看着火堆里的炭块烧得发亮，忽然开口：“罗曼，你说我们还能打回去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一下子都安静了。二柱停止了啃骨头，张婶抬起头来，石铁靠着岩壁也侧过了耳朵。所有人都知道“打回去”是什么意思——回黑石村，回那个被烧成灰烬的地方，把还活着的人救出来，把死了的人埋好，把哥布林从他们的土地上赶出去。
罗曼放下手里的肉，看着老村长。火光映着老人脸上的沟壑，那些皱纹比第一次在洞窟里见到时更深了。
“能。”罗曼说，“但不是现在。我们现在连一只最普通的哥布林都要打上半天，拿什么去打人家一窝几十只？先把这里的防御扎稳，把石铁的伤养好，把每个人的力气练出来。一步一步来。”
老村长听完了。他没有追问“那要多久”，也没有说“我等不了那么久”。他只是点了一下头，把碗端起来又喝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那就一步一步来。”
众人重新开始吃东西，有人开始低声交谈。二柱把骨头扔进火堆里，火星溅起来飘向夜空。狗蛋靠着二柱的肩膀打瞌睡，被二柱推了一下让他坐好。张婶抱着睡着的婴儿轻轻晃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罗曼靠在身后的石头上，闭了一下眼睛。面板在视野角落里安静地悬浮着，但他没有打开。今天的事做完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火堆渐渐暗下来。众人各自回洞，二柱和狗蛋被安排守上半夜，老周还没回来，赵大壮接了他的哨。罗曼最后一个起身，把篝火用土压灭，只留了几块暗红的炭埋在灰里。他站在洞口外面最后看了一眼这条窄窄的山谷。月光从一线天里漏下来，把谷底的碎石和两侧的石壁照得半明半暗。
他转身走进洞里。路过右侧岔道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那条岔道深处有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股极淡的、说不清的气息，不像是哥布林那种腐臭味，更像是被埋了很久的旧东西被翻动时散发出来的味道。
他没有进去看。那个方向他记在了心里。
明天先去探那条岔道，把矿洞的底摸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