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街掳人!他当众断绝父子关系!他把孤的脸面踩在脚底下!”
“孤的颜面!置于何地!”
怒火在他胸腔里燃烧,几乎要将理智吞噬。
“主公,微臣查清了。”
郭嘉声音清冷,条理分明。
“负责抓捕二公子的那批人已经招供。”
“曹宇当时神志不清,瘫软如泥,根本动弹不得。”
“试问,一个烂醉如泥的废人,怎会有余力行那云雨之事?”
“更何况,事发地点在曹丕府邸。”
“只要稍一呼救,守卫便会蜂拥而入。”
“郭女王为何不喊?”
“再者,据微臣所知,郭女王素来滴酒不沾。”
“难道有人能熟睡到身旁多出一人,却浑然不觉?”
曹操眯起双眼:“你的意思是,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陷害?”
郭嘉并未接话,只是微微摇头。
“证据确凿,微臣无可辩驳。”
“那你方才那番话,究竟是何用意?”
郭嘉双手抱拳,神色肃然。
“微臣只愿主公深思。”
“若曹宇身亡,受益最大的,究竟是谁?”
此言一出,帐内空气骤然凝固。
曹操脸色铁青,猛地拍案而起。
“混账东西!”
他转头看向侍立一旁的亲卫,厉声喝道。
“传令下去,让曹丕即刻觐见!”
话音未落,他又烦躁地摆了摆手。
“罢了……让他滚吧。”
“这逆子!”
曹操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满是戾气。
“即便他有冤情,不能私下向孤禀明?”
“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与孤断绝父子关系。”
“不仅置孤于不义之地,还强抢郭女王。”
“简直无法无天!”
起初听到郭嘉的分析,曹操心中确实泛起了一丝疑虑。
但转念一想。
曹宇当众撕破脸皮,让他颜面扫地。
这件事的性质,早已超越了郭女王本身。
这是对他绝对权威的挑衅。
是他作为父亲、作为丞相,不容置疑的脸面。
所以,哪怕内心已确信误会了曹宇。
他也绝不可能低头认错。
“既然脸面受损,是非对错,又有何妨?”
郭嘉轻声问道,语气平淡得令人发寒。
曹操默然不语。
就在这一片死寂之中。
“报——!”
一声凄厉的通报撕裂了营帐内的压抑。
一名校尉跌跌撞冲入,满脸惊恐。
“何事惊慌?”
曹操眉头紧锁,厌恶之情溢于言表。
“丞、丞相……”
校尉双腿打颤,牙齿打架。
“曹宇公子杀出许县了!”
“守军挡不住啊!”
“砰!”
曹操怒极反笑,一脚踹在校尉胸口。
将他重重踩在脚下。
“废物!全是废物!”
“上千精兵,拦不住一个纨绔子弟?”
“要你们这群饭桶有何用!”
校尉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冷汗直流。
“启禀丞相……”
“属下不敢隐瞒。”
“城门早已关闭,吊桥也已拉起。”
“可曹宇公子……”
“他太可怕了。”
“一拳轰碎了城门巨石,震断了千斤吊桥。”
“那种力量,绝非人力所能及!”
曹操闻言,双目赤红。
“一派胡言!”
“竟敢编造谎言来糊弄孤!”
“来人!将此獠拖出去斩首示众!”
“丞相饶命!属下所言句句属实啊!”
校尉拼命磕头,额头渗出血迹。
曹操冷笑一声,眼神冰冷如刀。
“一拳碎城门,断吊桥?”
“那城门重达数千斤。”
“便是大军压境,也难以轻易撼动。”
“区区一个败家子,你当孤是三岁孩童,好骗吗?”
曹操此刻怒火中烧。
办事不利也就罢了,竟还敢捏造谎言来糊弄他。
“丞相,属下所言皆非虚妄。”
守卫伏地叩首,声音颤抖,“城门口数百将士俱可作证。
若不信,主公移步一观便知。”
“主上,此事颇为蹊跷。”
郭嘉在一旁适时开口,“不妨先遣人核实,稍后再做决断。”
曹操冷哼一声,终是给了郭嘉几分薄面。
“准。
你的脑袋且先寄在脖子上,若有半句假话,定斩不饶。”
话音刚落,一名将领疾步闯入营帐。
正是方才率兵追击曹宇的那位。
“文谦,逆子可曾擒获?”
曹操急切问道。
乐进神色晦暗,迟疑片刻后低头道:“主公恕罪……末将无能,让二公子逃了。”
“废物!”
曹操勃然大怒,抬脚便将身侧的守卫踢翻在地。
许县数万大军驻扎,竟挡不住一个纨绔带着女人突围而出?
这传出去,他的脸面往何处搁?
“主公息怒!”
乐进咬牙喊道,“非是末将等无能,实乃二公子勇猛太过!他单人闯关如入无人之境,一拳轰碎城门,打断吊桥,绝非人力所能为!”
回想当时场景,乐进至今后背仍是一片湿冷。
“当真?”
曹操面色骤沉。
一人胡言或许是为求饶,但乐进是他的心腹爱将,绝不敢欺瞒。
“末将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曹操眉头紧锁。
难道这个逆子,真修成了神魔般的力气?
悔意悄然爬上心头。
若当初不那么固执,听从建议彻查郭女王一案,或许局面不会至此。
“罢了,你退下吧。”
曹操疲惫地挥挥手。
“丞相,二公子临走前还留有话……”
“说什么?”
乐进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复述:“二公子言,今日之辱,他记下了。
待他重返许县之日,便是清算之时。
并劝告主公,在此之前切勿招惹,莫要自掘坟墓,毁了自己多年的基业。”
此言一出,帐内空气凝固。
众将脸色惨白。
曹宇竟敢如此大放厥词,简直视曹操如无物。
而曹操本人,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七窍生烟。
那点可怜的负罪感,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逆子!简直是个畜生!”
曹操怒吼一声,顺手抄起案几旁的青瓷花瓶,狠狠砸向地面。
碎片四溅,清脆的碎裂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他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双眼赤红,仿佛要喷出火来。
自打出兵讨董以来,纵横天下数十载,何曾有人敢这般当面折辱他?
如今曹宇不仅不把他这个父亲放在眼里,更是三番五次挑衅他的底线。
这口气,如何咽得下?
“乐进。”
曹操的声音低沉而阴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一把攥住乐进胸前的甲叶,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剧烈颤抖,骨节泛白。
“传我将令,调三千虎豹骑即刻出发。”
“沿途所有关卡,一律封锁严查。”
“我要活捉那个逆子,若是不在……那就给我收尸。”
乐进身躯一震,抬头看了一眼暴怒的主公,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劝解两句。
但看到曹操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他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低头,抱拳:“末将,领命。”
转身离去时,背影显得有些沉重。
……
与此同时,丞相府偏殿。
曹丕得到的消息,比曹操那边还要让人绝望。
曹宇突围而出。
这几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劈在曹丕天灵盖上。
他胸口一闷,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差点没忍住当场喷出一口老血。
原本以为这局棋布得天衣无缝。
不用动一刀一枪,就能解决掉心头大患。
谁承想,事没办成,连自己的正妻也弄丢了。
那可是他心心念念许久的发妻啊!
还没等他自己疼惜上手,反倒便宜了那个 曹宇。
这让他在世人面前,往哪搁脸?
“曹宇……我必取你首级!”
曹丕双目猩红,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钻心的疼痛让他保持着一丝清醒。
回想当初曹宇在许县掳走郭女王时,他虽恼怒,却并未如此崩溃。
在他看来,许县是曹操的地盘,铁桶一般。
曹宇就算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活着离开。
到时候,郭女王还得回到他怀里。
那不过是曹宇自寻死路,激怒曹操罢了。
可现在呢?
上万精锐兵马,竟被一人一骑,如入无人之境般杀出重围。
这怎么可能?
荒谬!
太荒谬了!
曹丕只觉得头顶凉飕飕的,仿佛有一片绿色的草原在疯狂生长。
他双手死死握拳,指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曾经那个被他视为废物、随意揉捏的弟弟。
此刻竟一次次刷新着他的认知底线。
“啊啊啊——”
曹丕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宛如受伤野兽。
他猛地站起身,整理好衣冠,脚步急促地冲向正厅。
刚到大门口,连通报都免了。
曹丕径直冲了进去,扑通一声跪倒在曹操脚边。
涕泪横流,哭声震天:“父亲!您要为儿子做主啊!”
“曹宇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不仅抢走了我的妻子,还公然抗命出城!”
“此事若传出去,儿臣还有何颜面立足世间?”
他哭得撕心裂肺,演技堪称一流。
本以为这番悲情戏码,能激起曹操的怜悯之心。
谁知,曹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朕已知晓,无需多言。”
再无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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