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珀斯的天彻底大亮。
阳光透过维多利亚公园区(Victoria Park)的行道树,照在别墅的草坪上。几只澳洲常见的黑乌鸦停在电线杆上,发出沙哑的叫声。不远处的街道上,偶尔有早起晨跑的邻居路过,甚至还有一辆收垃圾的卡车正轰隆隆地作业。
一切看起来,和平时的早晨没有任何区别。
沈嘉开着 RAV4 稳稳地停在车道上。杨帆推开车门走进客厅,发现老陈和雷子已经回来了。
客厅的地毯上,堆着像小山一样的抗生素、退烧药、纱布和碘伏。这两个人显然是把附近几家药房的库存给彻底搬空了。
话音刚落,二楼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安安和小菲醒了。
安安穿着一件黑色的运动背心,头发利落地扎成马尾。她以前在街头法律援助(Streetlaw)干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社工,专门和街头的瘾君子打交道,警惕性极高。她一眼就看出了客厅气氛的不对劲,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跟在她身后的小菲则穿着睡衣,揉着眼睛,一脸懵圈地看着地上的药山:“沈厨,薇爷,你们大半夜去打劫药房了?”
“没打劫药房,是准备打劫整个世界。”
薇爷摘下头上的鸭舌帽,走过去把客厅的电视打开,切到了澳洲本地的第七频道(Channel 7)早间新闻。
安安和小菲还没反应过来,杨帆已经走上前。他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直接抬起手,对着地上那座小山一样的药品默念了一声:“收。”
“唰!”
几百盒抗生素和急救包,瞬间在安安和小菲的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连个药渣都没剩下。
小菲吓得一屁股坐在了楼梯上,死死捂住嘴。安安虽然没坐下,但瞳孔瞬间放大,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这……这是什么魔术?”安安盯着杨帆。
“不是魔术,是生存筹码。”
杨帆看了一眼手表,声音冷静得没有任何起伏:“倒计时还剩 67 个小时。这座城市即将爆发致命变异病毒,我们时间不多了。现在,看新闻。”
电视机里,金发女主持人正端坐在演播室,字正腔圆地播报着早间快讯:
“各位市民早上好。昨夜凌晨,Rivervale 区域及皇家珀斯医院发生了一起由新型合成毒品引发的群体性治安事件。几名吸毒过量者在医院急诊科发生暴力伤人行为,目前已被警方完全控制。”
“此外,Honeywell 工业园区发生轻微的化学品泄漏,消防部门已在附近几个街区拉起警戒线。请市民今天通勤时尽量绕开 Great Eastern Highway,以免造成拥堵。接下来是天气预报……”
新闻画面里,甚至还采访了几个因为封路而迟到、正对着镜头抱怨的上班族。
整个珀斯,依旧在按部就班地运转。
“这就是官方的态度。”杨帆关掉电视,眼神冷酷,“用‘吸毒过量’和‘化学泄漏’来掩盖变异初期的失控。他们在拼命捂盖子,避免引起全城恐慌引发踩踏。”
“但纸是包不住火的。等 67 个小时后,地下实验室的核心病毒彻底扩散,这座城市就会瞬间变成一个人吃人的地狱。”
安安的适应能力极强。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震撼,眼神变得极其锐利:“懂了。需要我们做什么?”
“去把你平时练箭的复合弓找出来,整理好。小菲去帮沈嘉准备路餐。”杨帆迅速下达指令,“薇爷,带老陈和雷子去车库。我们有不到三天的时间,把三辆车彻底强化。”
分工明确,没有人提出异议。这支全员社工系的小队,在杨帆绝对理智的统筹下,爆发出了惊人的执行力。
为了不引起邻居的注意,别墅车库的卷帘门被死死拉下。
薇爷在封闭的车库里戴上电焊面罩,拿起了昨晚从五金店弄来的设备。
“现在还没到世界末日,我们不能把车改得像个刺猬一样开上街,那样五分钟之内就会被交警拦下。”薇爷看着眼前的极星3、MG和 RAV4,思路非常清晰,“只能做暗改,以及快速拆装的防护件。”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车库里火星四溅,闷响声不断。
老陈的极星3底盘被薇爷暗中加焊了一层5毫米厚的钢板,前保险杠内部也加塞了槽钢。从外面看还是普通的网约车,但实际上已经变成了一台能在关键时刻撞开路障的小坦克。
雷子的 MG 轿车车窗上,薇爷量身定制了几块带卡扣的加厚钢丝网,平时放在后备箱,一旦出事,雷子三十秒内就能把钢丝网卡死在车窗上,防止变异体砸碎玻璃。
至于沈嘉的 RAV4,薇爷直接在车头加装了一套极其粗壮的金属防撞牛栏。这在土澳的越野车上很常见(俗称 Bullbar,用来撞袋鼠的),就算开上街,也不会引起任何警察的怀疑。
中午十二点。
“杨哥,饭好了。”
沈嘉端着两大盆食物走到客厅。在物资极其充沛的情况下,她用上好的和牛炖了一大锅香气扑鼻的红烧牛肉,外加一盆足够七个人吃饱的米饭。
杨帆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笔记本电脑,正在离线下载整个西澳的地形图和等高线数据。
听到喊声,他合上电脑,走到餐桌前。七个人围坐在一起,大口吃着热气腾腾的食物。
谁也没有说话,只有筷子碰撞碗沿的声音。外面依然时不时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隐约还能听到隔壁老外邻居在院子里用割草机除草的轰鸣声。
这种日常的宁静,反而让大家觉得极其压抑,就像是坐在一个正在倒计时的火药桶上吃饭。
安安扒了两口饭,端着碗走到窗边,下意识地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她的动作瞬间顿住了。
“老杨……”安安的声音极其微弱,透着一股不寒而栗的紧绷感,“你来看看。”
杨帆放下碗,快步走到窗边,顺着安安的视线看向斜对面的那栋房子。
那户人家有个二十多岁的白人小伙,杨帆记得他是 Honeywell 园区的外包清洁工,昨晚应该上夜班。
此刻,那个小伙子正站在自家院子的阳光下。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洗车或者遛狗,而是背对着街道,直愣愣地站在草坪中央,一动不动。
他的双手诡异地垂在身体两侧,肩膀以一种极不自然的频率在细微地抽搐。
一只不知从哪飞来的流浪鸽子落在他的脚边找吃的。
突然,那个小伙子以一种人类脊椎绝对无法做到的角度,猛地折下腰,双手像闪电一样死死死抓住了那只鸽子。
没有任何犹豫,他直接把还在扑腾的鸽子塞进了嘴里,连毛带血,生生撕咬下来!
殷红的鲜血顺着他的下巴,滴在了绿油油的草坪上。
而一街之隔,路过的送奶车司机还在悠闲地听着广播,完全没有注意到院子里这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杨帆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正在咀嚼生肉的小伙子,眼神冷得像冰。
病毒的初期感染者,已经像潜伏的癌细胞一样,悄无声息地渗入了这座城市最平静的社区里。
倒计时,62小时。
“吃快点。”杨帆放下百叶窗,转头看向身后的队友,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吃完去周边踩点,我们要把这片区最后一个大型加油站清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