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着药篓的老散修抽着鼻子慢下来，在离苏晚棠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了。
老头儿看起来六十多岁的模样，头发花白，脸上沟沟壑壑的，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短打，脚上的布鞋磨破了边。他身后那药篓里塞着几把蔫头耷脑的草药，看样子是在附近山上采的，品相不算好，卖不出几个钱。这种底层散修苏晚棠在原主的记忆里见过不少，灵根低劣、没门没派、没有修炼资源，靠着在山里挖点野药打点低阶妖兽勉强活着。
老头儿抽着鼻子又往前凑了一步，目光落在苏晚棠面前那包敞着口的辣条上。
"小丫头，你这……吃的什么？"他问，嗓子有点哑。
苏晚棠抬头冲他笑了一下，顺手把辣条往他那边推了推："大爷尝尝？不要钱。"
老头儿警惕地看了她一眼。青云宗弃徒的身份在青石镇这种小地方瞒不住人，他估摸着是认出了她衣服上那半块没撕干净的青云宗标识。但辣条的香味实在勾人，他犹豫了两息，还是伸手捏了一根。
放进嘴里嚼了两口，老头儿眼睛突然亮了。
"这东西……"他又嚼了几下，咽下去，喉结动了动，"有灵气？"
苏晚棠没答话，只是笑着看他。
老头儿自己咂摸嘴回味了一阵，脸上一会儿惊讶一会儿疑惑："好像还有点回气血的意思？"他打量着苏晚棠，语气带上了试探，"丫头，你这东西卖不卖？"
"卖。"
苏晚棠从怀里把那八包辣条全掏出来码整齐，拍掉沾在包装上的灰。"四分之一颗下品灵石一包，一包里头二十根。刚才您尝的那根算送的。"
老头儿抿了抿嘴。四分之一颗下品灵石，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他采一天药运气好了能赚个两三颗，差的时候一颗都费劲。让他掏四分之一的灵石买一包零嘴，他本能地想还价。
"太贵了吧？"他皱着脸，"就这点儿面筋——"
"大爷，"苏晚棠打断他，"您自己尝过了，那里面有没有灵气您心里有数。一包下去气血能顶一炷香，这功效搁丹药铺子里要多少灵石？最便宜的补气丸三颗灵石一粒，还只能管半炷香。咱这东西四分之一颗灵石就能管一炷香，您说贵不贵？"
老头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伸手又摸了一根辣条塞嘴里嚼着，苏晚棠没拦他，就笑眯眯看着。老头儿嚼完第二根，脸上的皱褶松开了些。
"那我要一包。"
他掏出半颗灵石递过来。灵石只有指甲盖大小，品相偏暗，光泽也淡，是正经的下品货，搁在宗门弟子眼里压根不算什么。但苏晚棠接过来的时候手心微微发热，系统光屏在脑海里闪了一下——
【灵石+0.25颗（下品）。余额：1.75颗。辣条库存：-1包（余7包）。】
她眼前甚至浮现出一行小字：【商业等级：零阶。距一阶还差：出售商品10件（当前进度：1/10）】
苏晚棠面不改色地把灵石揣进怀里，从码好的八包里抽出一包递给老头儿。老头儿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包装袋，"卫龙"两个大字他不认得，但袋口封得严严实实，比镇上那些粗制滥造的散装药材体面多了。他满意地点点头，把辣条塞进药篓里，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丫头，你明天还在这儿摆不？"
"不一定。"苏晚棠想了想，"您要是吃着好，可以去镇东头那棵老槐树底下找我。我打算这几天在那儿落个脚。"
老头儿点点头走了。走了七八步远苏晚棠听见他嘴里还在咂摸辣条味儿，哼着小曲拐进了巷子。
苏晚棠蹲回墙角把那剩下七包辣条归拢好，脑子里盘算开了。卖出一包赚了四分之一颗灵石，成本是固定的，因为系统进货价就是那个数，她纯赚的是差价？不对，她仔细想了一下，进货价和卖价持平的话那就等于白忙活。她重新翻了翻系统界面，发现一条之前没注意的细则：【首日新店优惠：兑换商品不计成本，销售所得全部为净利润。】
她愣了一下，然后乐了。合着第一天卖出去多少净赚多少。可惜这优惠只有首日有效，明天开始就得按进价扣灵石了。今天无论如何得多卖点，赚到的全是纯利，过了这村没这店。
她正琢磨着，主街上又有人经过。
这回是个年轻修士，二十出头，腰上挂着把生锈的铁剑，看着像是刚入门的散修，手头拮据但架不住好奇心重。他是被辣条香味勾过来的，走过来探头探脑看了一圈。
"师姐你这卖的是什么？"他瞧着苏晚棠年纪不大，喊了句师姐。
"回气血的零嘴儿，四分之一颗灵石一包。"苏晚棠开门见山，把另一包没拆的辣条递过去让他看。
年轻修士犹豫了一下："能试吃吗？"
苏晚棠摇了摇头。她手里只剩七包了，每拆一包送一根就是半包的损耗。刚才老头的第一单是开门生意可以送，后面不能见人就送。"本儿小，试不起。"她说得很实诚，"但前面那位大爷刚买了一包，您要信得过就买。不信的话您再逛逛。"
年轻修士回头往巷子口看了一眼，老头儿早没影了。他砸了咂嘴，又闻了闻空气中的辣味，最后一跺脚："来一包。"
又是四分之一颗灵石入账。系统界面蹦出来：【进度：2/10。】
苏晚棠把辣条递过去，年轻修士拆开当场吃了两根，眼睛一亮："还真有灵气！师姐我明天还来！"他揣着辣条走了。
接下来一个时辰里苏晚棠又卖出去三包。买的人里有路过的猎户、有个带着小徒弟的中年女修、还有个看着挺精明的杂货铺掌柜。掌柜的买完没急着走，蹲下来问她："丫头你这东西打哪儿进的货？"
苏晚棠笑了一下，把剩下的辣条往怀里一拢："商业机密。"
掌柜的撇撇嘴走了。
天色擦黑的时候苏晚棠数了一下，八包辣条卖出去了六包，剩两包。口袋里多了六份四分之一颗的下品灵石，加起来一颗半。系统显示的余额还是1.75颗，因为首日优惠不扣成本，那一颗半全是净赚。加上原本剩下的1.75颗，她手头现在拢共3.25颗下品灵石。
第一天。三个多时辰。从两块灵石变成了三块多。
苏晚棠把那两包没卖掉的辣条收好，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腿蹲麻了，走路一瘸一拐的。青石镇的傍晚起了风，街上人少了，店铺陆续关门，有人家在生火做饭，烟囱里冒出来的烟混着饭菜香飘了满街。
她饿了一天，中午那几根辣条顶到现在早消化干净了。胃里空荡荡地响了一声。
苏晚棠站在暮色里想了想。今天赚的灵石是纯利不能乱花，留着明天进货用。但剩下的两块多颗灵石里她得抠出来一点解决吃住。镇上有通铺客栈，一晚上只要几颗碎灵石，值不了半颗。随便吃点干粮也花不了几个钱。
行。先活下去，明天再说。
她背着包袱往镇东头走。老槐树底下有个破棚子她下午蹲墙角的时候就看见了，半塌不塌的但好歹能遮风。今晚在那儿对付一夜，省下的房钱全是进货款。
走过去的路上她拐进一家小店买了两个馒头，花了几颗碎灵石。馒头还是热的，她撕了一块塞嘴里嚼着，甜的。
甜得她想笑。
今天早上她还跪在石板上被人废灵根，晚上坐在破棚子里啃馒头数灵石。日子是从烂泥里抠出来的，但能抠出来就是本事。那棵海棠树她以后还得回去看，不能光让落花埋了它。
苏晚棠把馒头咽下去，把剩下的两包辣条和那几块灵石搂在怀里，靠着棚子的破柱子闭上了眼。
明天还卖辣条。明天不送试吃了。明天试试看能不能涨价。